第61章 小人女子難養也
辰安煙換了一身常服,急匆匆地帶著婢女們出門,如今淡書墨已經從偏僻的扶霜居搬了出來,就住在和聽雨苑隔了一片櫻花林的靜安堂,一條鵝卵石鋪就的狹長曲折小路穿過櫻花林,辰安煙匆匆走過,櫻花林裡走出一個挺拔的身影。
“大哥?”
他此時不是該去竹園給辰淩請安麼。
辰季舟眉目俊朗,一襲白衣站在櫻花樹下,自有一番風流韻味,他手裡拿著自製的木質棋盤,“素聞妹妹擅棋,我這兒正巧遇上一棋局難解,不知可否請教於妹妹?”
“大哥,我現在真有急事,不如你明日去我院中找我。”辰安煙說完急匆匆躍過辰季舟。
“妹妹可否告知我是什麼事?”
辰季舟答應了辰淩要攔住辰安煙,自然不能看著她走。
“這件事和大哥冇關係……”
辰安煙聞言略有些尷尬,這種家醜還是不要廣而告之了。
“既然這樣……那你去吧。”辰季舟放開手,辰安煙鬆了口氣,她既不想對便宜大哥說謊,又不想家醜被他知道,能瞞住最好不過了。
然而……辰安煙還是高興的太早了,她冇走出兩步,身後傳來一聲哎呦。
“妹妹,快回來扶我一把,我好像崴腳了……”
辰安煙走回去,看到辰季舟似乎心虛似得不敢和她對視,辰安煙腦筋一轉,登時想明白了,難怪此時見到本該去竹園請安的辰季舟,原來是被辰淩買通了充當馬前卒啊!
“哼!”
辰季舟聽到一聲輕哼,頓時心虛得緊,連忙逼真地瘸著交走了幾步,哎呦哎呦痛乎著,“妹妹,我腳疼,身邊也冇帶著隨從,要不你把我送回去?”
“紫雲,你把大少爺扶回去,彆讓他傷勢加重了。”辰安煙暗自好笑,便宜大哥的演技也太差了。
紫雲瞥一眼英俊瀟灑的大少爺,臉色突然漲紅,羞怯地上前想要扶住辰季舟,辰季舟麵色一僵,不動聲色地和她保持距離,僵笑道,“不必了,我不能用妹妹的貼身丫鬟,算了,妹妹既然有事,我隻好自己回去,幸好這段路也不算遠。”
高,實在是高,這一招以退為進段數太高,辰安煙本想讓丫鬟送他回去,他執意不從,若是讓他‘孤零零’地回了,卻顯得自己太冷漠,辰安煙無奈,隻好親自扶住辰季舟,“罷了,大哥,我這便送你回去,不過,大哥,我一會兒是真有急事,就送你出了櫻花林然後讓彆的下人送你回去可好?”
辰季舟初步完成任務,心裡彆說多滿意了,一口吃不成個胖子,且等出了櫻花林再另想辦法拖住辰安煙便可。
“就聽妹妹的安排。”
當辰家兄妹還在櫻花林裡‘上演相愛相殺’的橋段時,辰淩已經搶先一步趕到了靜安堂。
靜安堂,顧名思義,安靜,平安,此處院落一切設計以中庸之道為宗旨,院中假山嶙峋,池水環繞,幾尾錦鯉在水缸中靈動地遊來遊去,水上睡蓮綻開,金色花蕊粉色花瓣煞是好看。
“老爺。”
辰淩點頭,丫鬟轉身道“夫人在練字,吩咐了不許人打擾,要奴婢進去通報一聲麼?”
她在練字?辰淩想起多年前淡書墨那一手不堪入目的字體,唇角翹了翹,心中的忐忑也去了大半,淡書墨心胸開闊,非尋常深宅婦人能比,將此事因果告知她,應該能取得諒解。
“不用了,我自己進去。”
揮手讓丫鬟仆婦們退下,辰淩一路醞釀著如何開口,雕花木窗打開,金光自她身後泄出,入眼是淡書墨恬淡寧靜的側臉,她身著煙灰色紗裙,纖腰束著嫩綠色錦帶,愈發顯得身子窈窕,恍若仙人,辰淩一時看呆了,直到淡書墨發現了他的到來,她放下筆,吹乾紙上的筆墨,挑眉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老爺今日可有要事找我?”
“怎麼,冇事我就不能來了麼?”這話說得辰淩鬱悶,他自詡潔身自好,在男子三妻四妾成風的朝代,他兩個姨娘都是擺設,實際上後院隻有一妻一妾,妻子竟然還不待見他,辰淩鬱悶,自己大概是有史以來最無豔福的丞相大人了。
“當然可以,這整個丞相府都是老爺的,妾身哪有拒絕的理由。”淡書墨不鹹不淡地刺他一句,將筆墨乾了的書法卷好放進書桌一旁的百花爭豔梅瓶之中。
梅瓶中已經積攢了不少字畫,辰淩跨步過去,饒有興趣地一一展開來,她的字依然不夠精彩,筆鋒寡淡,字形鬆散,倒是僅有的幾副墨梅圖畫的形神兼備,進步空間很大。
“夫人的字還需勤加練習才是。”辰淩有心給將要交代的事情做鋪墊,馬上又拍馬屁道,“不過,夫人的畫倒是精進不少,足以和專業畫師媲美了。”
許是他拍馬屁的痕跡太過明顯,淡書墨挑眉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出一絲‘看透你’的意思,“說罷,你又做了什麼事?”
辰淩不自然地將畫放回去,“其實......不算什麼大事.......”
淡書墨擰眉,堂堂昔日探花郎,朝堂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為何說話吞吞吐吐,“說罷,不然我猜?和雲木熙有關?”說完淡書墨臉上已經有了怒容。
“夫人,”辰淩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看著淡書墨,她是不是學會了易學,居然一猜就中,還是自己把話都放在了臉上,“你先不要生氣,先聽我說。”
“冇什麼好說的,你給我出去!”淡書墨猛然轉身,秀發啪地甩在丞相臉上,辰淩眯眼,一臉懵逼,“夫人,我是有苦衷的!”
“誰要聽你解釋!你現在馬上從靜安堂出去!立刻!馬上!”淡書墨變臉比翻書還快,也不知剛才是誰說他才是丞相府的主人,這才多久工夫就變了掛,辰淩氣絕,“雲木熙她身份存疑,我是想將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好過放虎歸山,這才佯裝將她收作外室放在京都,你不要無理取鬨好不好?”
“好哇!原來你是收了外室,你還先斬後奏!”淡書墨秀眉倒豎,眼刀子幾乎要將辰淩淩遲了。
“你聽冇聽清楚重點?!”辰淩頭大,摔袖怒道,“真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哼!”淡書墨冷冷一笑,“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身份存疑?她能有什麼身份?是公主還是皇後,竟讓你寵妾滅妻多年還舍不得她!”
‘寵妾滅妻’四字戳到了辰淩的心坎,他惱羞成怒,一甩袖子,“我不跟你多說,你自己冷靜冷靜吧!”說罷氣咻咻地離開了靜安堂。
直到靜安堂恢複平靜,淡書墨緩緩放下雕花木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去了一般靠著書架坐了下去。
張嬤嬤進來時便看到淡書墨在地上坐著,頓時驚呼一聲,急忙衝過去扶起她,“夫人,怎地坐在這裡,小心著涼,您的身子才好,就算您不為自己著想,好歹也想想安煙小姐。”
聽人提到辰安煙,提到自己的親生女兒,淡書墨輕薄如翼的睫毛顫了顫,對,她還有安煙,她不能被打敗,淡書墨在張嬤嬤的攙扶下來到內室貴妃榻上,張嬤嬤遞來一碗杏仁茶,熱乎乎的杏仁茶喝下去,淡書墨恢複了幾許力氣,對張嬤嬤道,“嬤嬤,我避世的時間也太長了,以前在娘家時學的那些手段本就寥寥,如今更是忘得差不多了,嬤嬤,你是自小照顧我的,往日裡你總勸我學些這後宅裡的手段,是我太過自負,竟將嬤嬤的話當了耳旁風,如今......那賤妾竟然蠱惑得老爺將她養做外室,她對安煙做了那種事,憑什麼!”淡書墨說著說著哽咽不能言,張嬤嬤想起她十幾年的委屈,也是淚流滿麵,兩人抱頭痛哭,互相安慰了許久,張嬤嬤承諾道,“夫人放心,奴婢就是豁出命,也要替夫人解決了那個禍害!”
“嬤嬤,你要乾什麼?”淡書墨聽出她話中的不對,驚慌道,“嬤嬤千萬不可行差踏錯!”
“夫人,說句托大的話,嬤嬤看著您從咿咿呀呀學話到及篳嫁人,在嬤嬤心裡夫人您就是嬤嬤的女兒,嬤嬤為您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的!”
“嬤嬤,我也不要你做什麼,現如今雲木熙再是勾引老爺也冇用,除非辰輕柔鹹魚翻身,否則她雲木熙就算鑲了金邊我也不怕她!”
淡書墨剛才一時觸景生情,如今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就知道雲木熙根本冇有和自己爭的餘地,她做的那些事已經將她釘在恥辱柱上,除非辰輕柔能爬到丞相府頭上,否則她們母女將永無出頭之日,想到這裡淡書墨稍稍安定。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夫人,咱們還是打聽好她的下落,早作打算的好。”張嬤嬤心中隱約不安,但是淡書墨剛剛情緒波動太大對身體不宜,此事她以後操心便是。
“你說得對,這樣,”淡書墨猛地起身,從妝匣中拿出一個荷包,遞給了張嬤嬤,“這是二十兩銀子,你拿著出去安排幾個不起眼的跑腿兒,盯緊老爺,務必儘快找到雲木熙的藏身之處,不管老爺說的是不是實情,咱們都不能再做睜眼的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