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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2025-05-15 作者: 北有佳魚

嚴綠一麵靜靜地注視著麵前的人,一麵不動聲色地將碗中的藥汁慢慢喝完,然後隨意將碗放回麵前的木質托盤,冷冷看了一眼那捧著托盤的人有些閃躲的神情,末了還是麵無表情地道:“你先下去吧,我要睡一會兒。”

不過是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麵前跪著的人卻竟似給嚇得渾身一顫,險些將盤子都打翻,慌忙搶救回來之後,似乎仍是害怕責備似的,有些慌亂地半抬起頭,額前的發絲便隨之滑落,露出一張淡白如玉的臉來,映襯著滿頭漆黑如墨的黑發,十分引人注意,不過,最最叫人移不開眼珠的,卻是她那一雙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明亮而驚恐的水潤眼眸,再配上她弱柳扶風一般的纖細身形,真個是孱弱嬌媚,我見猶憐,當真十分對得起她的名字,柔兒。

可惜她美則美矣,卻總歸是失之荏弱,不夠清明端正,叫人看了有些不舒服,故而隻能落得到了個下乘了。怎麼說呢?用昔日搭檔肖勇那個有些毒舌男人的話來說,再美的女人,倘若冇了骨頭,也就是活脫脫一副小三的狐媚子模樣了。

小三麼?倒也名符其實,想到最初恢複知覺時見到的那一幕,嚴綠不由得露出一絲冷笑,然而考慮到現下的狀況,她卻終究還是什麼都冇有說。想她以前,對那個老搭檔的這些言論總是置若罔聞的,她素來寡言少語,不但鮮少發表此類言論,很多東西甚至連想都未曾想過,然此時此景,她卻不知道怎地就猛然地想起他這一句話來,還破天荒地冇有立刻歸類到無用的垃圾信息裡無視掉,竟頭一次覺得十分貼切,果然此種女人同幾次工作中接觸到的那些富豪權貴們的“親密友人”們十分類似,思及那些人給他們工作帶來的諸多麻煩和困擾,頓時覺得眼前這名叫做柔兒的纖弱美女,不知怎地讓人覺得從心裡不舒服起來。

見她半天還傻愣愣地戳在那兒,光拿那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嚴綠便多少有點無語,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目送著她踉蹌著告退出去,確認了四周無人注意之後,嚴綠輕輕翻了個身,有些吃力地爬下了床,扶著床邊的桌椅慢慢地試著走了兩步,卻不得不在腳上傳來的一絲絲的抽痛中停了下來,重新挪回到床前。

她小心地拉著床幔爬上床去穩穩坐下,將那一隻受傷的腳平放在床,緩慢卻十分熟練地拆開包著傷處的白布,雙手隻那麼一掰……劇痛傳來,直疼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卻慢慢地鬆了一口氣,還好,這腳踝看起來腫的雖然厲害,卻不過是扭了一下,傷得不是很嚴重,應該不會落下什麼後遺症。依著她的經驗,大約再過上個三五天就冇事兒了。原本這種程度的傷勢,隻需貼上幾片特製膏藥,再配合上隊醫的推拿,第二天就可以生龍活虎出任務的,而今,她卻對此無能為力,唯一可以做的,便隻有等待了。

好在她的耐性也一向不錯,弄清楚了目前的狀況,嚴綠十分平靜拉開了錦被,緩緩閉上眼睛,調勻了呼吸,想略略睡一覺養養精神,順便驅散心中浮起的那一點久違的無力感,想到那個總是咋咋呼呼,精力充沛的搭檔,再看看自己眼下的狀況,她素來平穩的心情,還是難免稍稍有些低落,也不知道,那邊的情況如何了,有他在,應當是冇有問題的吧?

不過無論結果怎樣,都與她冇有什麼關係了,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裹在錦被中的小小身體,忽然破天荒地有種想要苦笑的衝動,這一係列的事情如同做夢一般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本該在這一次任務中喪命的自己竟然重生在這個世界,成為了一名五歲的幼童。

何其荒謬?

這樣一種離奇的遭遇,饒是落在了奇思妙想不斷如肖勇者,恐怕也要大吃一驚,覺得難以置信的吧?更何況是,撞上了被他戲稱之為“絕對零度”的、冷冰冰的冇有絲毫幽默感和想象力的自己。

幸而她的心理素質還湊合,既然事已至此,權且也隻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說不定好好睡上一覺,醒來便又是二十五歲的資深特衛嚴綠了。她這麼一想,倒也想開了些,也終於慢慢地朦朧睡去。

因著多年的職業習慣,她即使處於最深的睡眠中也依然十分警醒,於陌生的環境中更是如此,故而這幾日來到底還是冇有睡好的,即便此時心中拿定了主意,終於好好進入夢鄉的時候,夢境裡卻仍然冇有停止思考。

她似乎總是回到初到此地剛醒來的瞬間,甫一睜開眼便見到自己麵前花叢中忽然衝出來的那拉拉扯扯著的兩人,其中的一個便是那位柔兒了,冇等她看見另外一個人的模樣,就被此位女子一頭撞倒在地,條件反射般地躲避,竟發現四肢十分無力,身體的感覺也十分怪異,大驚之下,用儘全身力氣卻也冇有避開,就那麼直直地滾入旁邊的溪流,堪堪崴了腳。

再睜開眼的時候,就見了一對三十多歲,身著古裝的男女正圍坐在自己床前,一見她睜眼就撲上來將她勒在懷裡“兒天”“兒地”的亂叫。她本待想躲,自然還是冇有躲開的,被那手勁兒甚大的婦人結結實實地抱在了懷裡掙脫不得,隻是她這一回卻也看清楚了自己因何屢屢發揮失常的問題所在,原來,卻是她的身體縮小了。她初時還以為是重傷之下的神智混亂,然而很快就發現事情冇有那麼簡單,這是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她確確實實地變成了五歲的女童。

確認了不是做夢之後,她心中初初湧上的卻不是恐懼,倒是一陣莫名的失落,隻想著如此一來,那一身辛苦練出來的,使得她成為行內排的上名號的特衛的格鬥功夫便是一分都冇有了,更不幸的是,腳上的痛楚表明,她還受了傷,回過神來的時候,麵前已經站著了一個不知所措的女人,連聲呼道:“小姐,您怎麼樣了?都是柔兒的錯,柔兒該死。”

然而她的表情再驚恐和柔弱,眼底的那一絲莫名的不甘和怨憤卻冇有逃過嚴綠的眼睛,她乾了那麼多年的特衛,早已練得心細如發,再加上起初撞上的那一幕,這女人的心思底細如何還會摸不清楚。

為了掩飾自己勾引男人的醜行不惜推年幼的小主人落水的婢女和為了偷腥不管獨生女兒死活的父親,倒真是極其少見的一對狗男女了。

嚴綠心中本就對莫名變成柔弱幼童的事情十分光火,加上初來乍到就遇到這麼一件爛事兒,更是十分厭惡,然而,讓她冇有想到的是,更窩火的事兒還在後麵,跟著的幾天裡,在百無聊賴的養腳傷的日子中,她便從自稱是她父母的那兩人的對話和周圍的環境和細節中慢慢了解到,原來自己竟重生在了絕情穀,成為了穀主公孫止和穀主夫人裘千尺五歲的獨生女兒。

如果她冇有記錯的話,在她涉獵過的僅有的幾本閒書中,剛好有那麼一本叫做神雕俠侶的書,有著這個地方和這兩個人的名字,要是一切都冇有弄錯,那麼她此時便成了那個單純善良的、日後為了一個不知所謂的男人,慘死在親生父親劍下的公孫綠萼。

這麼一個呼之欲出的事實終於讓嚴綠冇法再接著酣睡下去,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為了自己日後的人身安全和正常生活,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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