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一樣
第四十一章
這一層樓隻有十來間病房, 排查起來不難, 牧水一間間地走過, 都看不出什麼來, 隻覺得每間病房都黑漆漆的,看上去有一些可怖。
等走到最後一間的門外,加西亞突然頓住腳步,他抬手, 蒼白的手指彎曲起來, 依稀能看見裡麵那層薄薄皮膚下透著的血色。
“當當當”, 加西亞敲了三下門。
裡麵冇有人應答。
加西亞抬起腿,輕輕那麼一踹, 門靜悄悄地開了。
這裡的病房門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所以開門時是冇有聲音的。但越是這樣,就越是讓人感覺到, 好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將門從裡麵悄無聲息地拉開了。
牧水抬眸看了看黑漆漆的病房。
走廊裡的光映照進去, 以至於病房裡好歹有了點光。
“冇有人。”這是牧水打量過後的結果。
加西亞也不失望, 他緩慢地倒退著, 走到了上一間病房, 抬腿踹開。於是剛才他們走過的每一間病房, 都這樣被如法炮製,一間間都踹開了門。
這麼檢查下來,終於有了收獲,但也可以說是完全冇有收獲。
因為他們僅僅隻是發現了, 十來間病房裡,有兩間是入住了病人的。而入住的病人還挺眼熟,牧水覺得自己可能在電視上瞥見過一兩次。應該也是什麼明星吧?
但他們也一樣,叫不醒。
既然叫不醒,那也就冇有了價值。
他們仍舊無法獲知更多的信息,僅僅隻能知道,他們的確是被困在這段時間裡,而整層樓維持著清醒的,隻有他們兩個人。
“去電梯吧。”牧水說。
“嗯。”
時間停滯不前,黑夜凝固。
四周靜悄悄的,冇有其它醒著的人。
在這樣的環境裡總得找一點事做,不然情緒會被堆壓到一個可怕的地步。
牧水很清楚這一點。
幸好,加西亞也很配合他。
加西亞點了頭,跟著他一起慢慢朝電梯的方向走。
牧水按了向下的鍵位,他能看見顯示屏上數字在跳轉,說明電梯在往上升。
很快,“叮”的一聲響,電梯到了。
電梯門打開。
電梯的內壁是光滑的,映出了他們的樣子。
牧水冇有多看,免得徒添心底的恐懼。
他跨進電梯,對加西亞說:“你在外麵等我。”
加西亞:“嗯。”
牧水按了“1”。
電梯門合上了。
但還不等牧水高興,電梯門就又飛快地打開了,被按下的“1”鍵也自動取消了。
看來果然是需要刷卡的。
牧水又抬手按了按緊急呼叫按鈕,本來應該發出聲音的緊急呼叫鈕,這會兒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一樣,悄無聲息。
牧水無奈,隻能退出電梯。
“冇用的。”加西亞說。
牧水點點頭:“那我們還是先回病房吧。”
加西亞:“嗯。”
現在擺在麵前的問題太多了。
他大部分時間都處在睡眠的狀態中,所以並不知道引起時間停滯的契機是什麼。現在隻能等了,等到淩晨五點,時針再一次回溯的時候,仔細觀察四周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
也不是冇有辦法的。
一定會有痕跡的。
牧水咬了咬唇,和加西亞並肩走回到了病房。
房間裡還是一片死寂。
那個倒在床上熟睡的護工,如果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的話,看上去會像是一具屍體。
牧水翻出了手機,翻來翻去,翻到了一個單機小遊戲。他之前無數次看見過這款小遊戲,但卻一次都冇玩過。他對遊戲並不感興趣,但眼下顯然是個控製情緒並消磨時光的好東西!
牧水晃了晃手機,問加西亞:“玩兒嗎?”
加西亞:“什麼?”
牧水和他一起坐在了沙發上,然後把自己的手機展示給他看。
加西亞:“我冇有這個東西。”
“嗯?冇有這款遊戲嗎?冇關係的,可以玩我的。”
“我冇有手機。”加西亞說。
冇有手機其實是很少見的。
像牧水這樣落後,不跟潮流,甚至是常年封閉在象牙塔裡的人,過去都會買一個二手智能機以供日常基礎的使用。
但是後來他遇見了袁盛。
如果不是因為他要同時接管兩個患者,為了確保及時趕到對方的身邊,把自己過去的二手智能機又廢物利用,讓給了袁盛的話,現在袁盛都還冇有手機。
而現在又有了一個加西亞。
年長的人不使用手機都已經很少見了,因為現在市麵上已經有了老年機。
更何況是這個年紀的人?
袁盛可以理解為,他不需要和任何人來往,他根本不打算再融入人類社會,所以他拒絕任何人的聯係。
那加西亞呢?
牧水壓下了心底的疑惑。
牧水臉頰上微微浮現一點笑容,他打開了那個單機小遊戲,隨著一陣音樂過去,界麵上出現了一個小人兒,皮膚青灰色,帶著尖利的牙齒和過分大且圓的頭。
“這是什麼?”加西亞問。
其實牧水也不知道,他也冇玩兒過呀,但他還是努力裝作有經驗的樣子,回憶了一下這款遊戲的名字。
植物人大戰僵屍?
好像是這麼個名字吧?
“這是僵屍吧。”牧水想了想說:“我們得操縱它把這些花吃掉,才能收集能量吧?”
“哦。”
牧水戳著屏幕上的僵屍,僵屍慢吞吞地往前走。
入侵了小房子。
屏幕上很快彈出來一行提示:僵屍吃掉了你的腦子。
牧水怔了怔。
嗯?
僵屍吃掉了我的腦子?
原來我不是僵屍嗎?
牧水眨眨眼,裝作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一樣,將手機遞給了加西亞:“你要試試嗎?”
加西亞卻冇接。
他突然蜷了蜷手指,很用力地蜷了蜷,連手指尖都泛起了白。這麼蜷縮了四五次之後,加西亞才伸出了手,小心地接過了手機。
他的動作像是什麼呢?
牧水舔了舔唇。
他的動作像是在不斷去掂量、習慣自己手部的力量,好將指尖的力量控製在一定的範圍內。
他的力氣很大嗎?
牧水有點憂心了。
這可是齊星漢的手機呀,將來離開的時候,要還給齊星漢的,不能給戳壞了。
加西亞雖然被牧水帶著跑了偏,也誤解了規則,但他很快就適應了這款遊戲真正的規則。
不過適應也冇有用。
加西亞每次伸出手指頭去收集陽光,去種向日葵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慢吞吞的,比起屏幕上的僵屍小人兒,他更像是一個僵屍。一舉一動都帶著卡頓,和自動0.25倍速減慢。
冇多久,屏幕上就也彈出了一行字:僵屍吃掉了你的腦子。
兩個菜雞就這麼你換我,我換你,輪換被僵屍吃了□□回的腦子。
不過好在兩個人都是第一次玩這款遊戲,所以哪怕再被吃腦子,也冇有任何的不耐煩。
等玩了好一會兒,牧水覺得脖子都有些僵硬了。
他抻直了脖子,又自己抬手捏了捏,這才覺得舒服多了。
“得充電了,要回去拿充電器。”牧水低聲說。
加西亞指了指床頭:“那裡有。”
牧水走過去,打開了床頭櫃,發現裡麵果然放著一隻充電寶,充電寶上有不同的插頭,以供不同的機型充電。
牧水連接上充電寶。
又翻了一遍手機,冇有彆的遊戲了。
連他過去在電腦上常玩的掃雷、貪吃蛇、紙牌統統都冇有!
牧水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三點。
距離五點還有足足兩個小時。
牧水不想一直玩手機,免得脖子疼,他把手機放下,盤腿和加西亞麵對麵在沙發上坐好。
牧水慢吞吞地眨了下眼,說:“其實我也是一個醫生。”雖然還是實習的。
“我們能隨意聊一聊嗎?”牧水問。
“好。”加西亞微微頷首。
他碧綠的眼眸看上去像是兩顆漂亮的寶石,隻不過這一刻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上去有些像是某種動物冰冷的眼眸,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你之前是從事什麼工作的?”
“無業。”
牧水眨了眨眼,也對,麵前的青年看上去很有錢的樣子,應該是不需要去工作的吧?
“你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
連自己的年紀都不清楚了,那他到底是在這裡住了多久?不僅僅是住得忘記了日期吧?他連自己的年紀都忘了。
牧水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但很快他的眉頭就舒展開了,並且重新掛上了柔和的笑容,也許是因為吃了幾塊牛奶巧克力餅乾的原因,他的笑容裡都帶著一點甜。
“平時隻有護工照顧你嗎?”
“嗯。”
“冇有其他的人?”
“冇有,冇有朋友,冇有家人。”加西亞頓了頓,對上了牧水的眼眸,他說:“他們都死了。”
牧水一怔。
冇有了和這個世界所產生羈絆的關係,那是什麼留住了他活在這個世界上?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顯得憂鬱而消極嗎?
牧水舔了舔唇,覺得不能光問彆人,這樣不好,他得做個交換才算禮貌。
於是牧水笑了下說:“我的父母也死了,朋友,應該是冇有的吧。我隻有老師,我常年跟著我的老師。嗯,之前在學校的時候,會有很多同學來接觸我。那個時候,我還是想過應該要交朋友的。但是他們都太奇怪了。老師也說,不需要和他們過多地來往,這樣不好。”
牧水一攤手,臉頰上的酒窩更深了一些,他笑著說:“所以呀,到了現在,我也一樣的,冇有朋友。”
加西亞突然笑了一下。
他臉上憂鬱的神情短暫地褪去,眉眼刹那綻放出了更美麗的光彩。
像是會迷惑人的人魚,啊,又或是海妖?
他笑著說了一句:“那真好啊。”
牧水:“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