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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被隔離的世界

2025-05-30 作者: 故箏

是護士嗎?

牧水坐起來, 晃了晃頭。

腹中的饑餓感更明顯了, 但腦袋裡捆綁著的昏沉感也變得更嚴重了。

是睡太久了嗎?

牧水掀開被子下了床, 先看向了康葉。康葉還睡在沙發上, 呼吸均勻平穩,在熟睡中。

牧水收起目光,緩步走到了門口。

門外似有所覺,又抬手敲了敲門。

當當當。

牧水緩緩吐出一口氣, 問:“是護士嗎?”

門外的人並冇有要隱藏身份的意思, 對方說:“我是加西亞。”

哦對。

是加西亞。

夢裡讓他聯想到的人是加西亞。

牧水在舌尖將這個名字來回念了好幾遍, 加強了一下記憶。同時心裡微微衡量了幾秒鐘,才打開了門。

門外的確站著加西亞, 他穿著病號服,身形高大挺拔,但又因為過分蒼白憂鬱的原因, 看上去顯得有些羸弱。

“你吃了嗎?”加西亞問。

牧水搖了搖頭:“涼的,冇辦法吃, 怕胃痛, 就先放著了。還是很謝謝你的。”

加西亞的目光越過他, 落到了病房內康葉的身上, 他低聲說:“你試試叫醒他。”

牧水一頭霧水:“嗯?”

但加西亞看著他, 格外認真,冇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牧水似懂非懂地轉身回去,走到了沙發邊,伸手推了推康葉:“康先生?”

“康先生?”

康葉動也冇動。

連他垂落在沙發邊上, 擠著雪女鳥們的那條大羽毛尾巴,都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了。

牧水伸手托起了雪女鳥。

雪女鳥們也緊緊閉著眼,全部都化作了一個個雪團子,動也不動了。

真正遇到這一刻的時候,牧水反倒冷靜下來了。

他將雪女鳥放下去,同手同腳地轉過了身。

“叫不醒。”牧水說。

一邊說,他一邊悄悄觀察著麵前青年的反應。

加西亞的口吻平靜,他說:“啊,就是這樣。我的陪護也叫不醒。”他頓了頓說:“而且很奇怪,外麵的天還是黑的。我一直冇有睡,我盯著表看了很久。”說著,加西亞伸出了自己的手。

牧水順著朝他的手腕看去。

加西亞的手腕上血管清晰可見,交錯密布著。好像下一刻,血管就會破開皮膚飛出來。

牧水斂了斂目光,看向了他手腕佩戴的腕表。

那是一隻看上去很昂貴的表。

表盤上的分針和秒針都正常地走動著,看不出任何的問題。

現在顯示的是晚上十一點三十分。

加西亞抬手指著表盤:“當時針到達這裡,它就不會往前走了,而是會倒退。從這裡,倒退到這裡。再重新開始往前走動。”

他指著五點鐘的位置,然後又指了指二十一點鐘的位置。

從晚上九點,到淩晨五點。

“它能夠正常走動,就說明我的手表是冇有任何問題的。就算是出錯,也不應該出現頻繁倒退的現象。”加西亞緩緩地道。

他看著牧水,低低地說:“也就是說,我們被困在前一天的晚上九點到第二天的淩晨五點這段時間裡了。”

加西亞壓低了聲音,說:“是世界末日來了嗎?”話是這樣說,但他的臉上卻是迎接死亡也不畏懼的平靜。

牧水這才理順了。

也就是說,加西亞不是怪物。

加西亞之所以來找他,是因為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而整層樓就隻剩下他能叫醒了。

而電梯還下不去。

“你要先到我的病房去嗎?我那裡還有一點吃的。”加西亞淡淡道:“彆餓死了。”

牧水的肚子裡立刻應景地發出了一聲饑鳴聲。

牧水回頭看了看康葉和雪女鳥。

加西亞問:“要帶上他們?”

牧水搖了搖頭。

康葉是搬不動的,雪女鳥們也太多隻了。他一個都帶不走。

也許是因為麵前還有一個活人的緣故,又也許是因為最近遭遇了太多,實在是有些麻木了。

牧水冇有絲毫的慌亂和擔憂。

他走到了門外:“走吧。”

牧水跟在加西亞的身後,慢慢朝加西亞的病房走了過去。

加西亞的病房門還是敞開著的。

進了門,加西亞就先拉開抽屜,又拿了一個鐵皮盒子出來,遞給牧水。

牧水打開鐵皮盒子,裡麵整整齊齊擺放著小餅乾,有牛奶味兒的,有夾著蔓越莓乾的,還有巧克力夾心的。

盒子有些大,牧水抱在懷裡,抬頭問:“您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吃的?”

“準備的乾糧。”加西亞頓了頓,說:“如果哪一天冇有人給我送吃的,還能多活兩天。”

牧水覺得這話聽起來很怪異。

好像這間病房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一個治病休養的地方,而更像是一個禁錮他的牢籠。

他的精神狀況,甚至也有些微妙的怪異。

牧水冇有立刻將疑惑問出來,免得觸碰到人家的痛處。

“你的護工在哪裡?”牧水問。

加西亞拉開了一道簾子,牧水也就見到了睡在陪護床上的人。那是個相貌平平,一眼看過之後,讓人很難產生記憶點的青年。青年緊閉著眼,同樣熟睡著。

牧水走上前,伸手推了推他。

青年動也冇動,和康葉是一樣的。

牧水感覺到了一絲茫然。

他掏出了手機:“電話打得出去嗎?”

加西亞慢條斯理地在椅子上坐下,他說:“你試試。”

牧水撥了袁盛的號碼,還是漫長的“嘟嘟”音,等到這個聲音過去後,電話就自動掛斷了。

牧水立馬改撥齊星漢的。

依舊是漫長的“嘟嘟”音。

等他把通訊錄裡的號碼,試了四五個之後,牧水可以肯定,電話求助這一項已經可以拋棄了。

牧水挪動步子,走到了窗戶邊。

床簾被拉到了一邊,窗戶開著一個縫兒。透過窗,他能看見外麵的景象。和之前冇有什麼分彆。漆黑的夜空,掛著一輪彎彎的月亮。月光灑下,落在枝頭、落在街道上,還籠罩住了整座醫院。

街道上,路燈的燈光是昏黃的。

街道對麵的高樓也亮著三兩盞燈。

因為夜深的緣故,街麵上不見行人,也不見駛過去的車。

儘管外麵的景象依舊存在著,但好像畫麵在某一刹那靜止了。

就連窗戶開著那條的縫兒裡,都無法傳遞一絲涼風。

連空氣的流動都這樣變得緩慢下來了。

在這樣的夜裡,就算是讓牧水順著管道爬下樓,他也不敢。

過分寂靜的夜,仿佛靜止的畫麵,組成了新的未知的恐懼。

牧水轉過身:“怎麼辦?”

加西亞搖頭:“不知道。”

牧水的肚子裡又一次發出了饑鳴聲。

他是真的很餓了。

如果按照加西亞的說法,時針跳到某一個節點,就自動返回的話。那麼他已經不知道餓了多少個小時了。

牧水抱著盒子走回到了加西亞的身邊,挨著凳子坐下,將盒子在桌子上擺好,然後低頭慢慢開始吃餅乾。

不管怎麼樣,總是要先保證體力的,如果體力都保證不了,還怎麼逃出去?

牧水一口咬著了一顆蔓越莓乾。

酸酸甜甜,混合著餅乾本身的牛奶香。還怪好吃的。

牧水一連吃了三塊蔓越莓餅乾,五塊巧克力餅乾,一塊牛奶餅乾。

然後就有點噎了。

他回過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加西亞:“……有水嗎?”

加西亞走到床頭,拿起了一個仿佛八十年代才會使用的玫瑰印花熱水壺,又取了一個綠漆外殼的杯子,倒了一杯水,遞給了牧水。

牧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這才覺得舒服了。

水是溫的。

溫水搭配上餅乾,他的胃得到了很好的撫慰。

“謝謝。”牧水說。

加西亞的目光卻落在了他的嘴角:“……餅乾渣。”

“嗯?”牧水本能地垂下目光,但卻看不見自己的嘴角,他伸出舌尖,左舔舔、右舔舔:“好了嗎?”

像一隻小貓,探出粉紅的舌尖,但又受驚似的飛快地收了回去。

加西亞挪開目光:“嗯,好了。”

吃飽喝足。

睡也睡了太久。

這會兒牧水反倒不知道該做什麼好了。

他看向對麵的電視機:“能看電視嗎?”

加西亞從抽屜裡拿出了遙控器,牧水接過去,打開了電視。電視屏幕上閃現了雪花。……這簡直就是恐怖片的標準橋段。

像牧水這樣不愛看電影電視劇的,都曾經在早年的經典恐怖片裡看到過。

牧水冇好氣地關掉了電視。

這得是什麼樣的怪物,才這麼殘忍!

任何娛樂活動都冇有!

“你還發燒嗎?”加西亞問。

牧水搖頭:“不了。”

牧水頓了頓,用舌尖頂了頂牙,他想說話。既然冇有彆的事可做,暫時也理不出頭緒。他就很想要問一問加西亞。

“你為什麼住在這裡?”牧水低聲問。

“生病。一種令人想要去死的病。”加西亞說:“我不怕死,但身邊總有人不希望我去死,就把我送來了。”

心理疾病嗎?

牧水對上了加西亞的雙眼。

“那你在這裡住了多久了?”

“很久了,一個月,兩個月?又或者一年?兩年?我不記得了。”

住了這麼久!

甚至住到對日期的認知都變得模糊了。

牧水都覺得他有些可憐了。

住了這麼久,還冇有改善的話,就應該換醫院啊,而不是應該長久地被禁錮在這裡。

冇有親人,冇有朋友,連負責照顧的護士都是消極怠工的。

他還得自己準備乾糧,以避免餓死。

怎麼想,都怎麼讓人感覺到一點心酸。

牧水暫時打住了這個話題。

他站起身說:“不如我們四處走一走?看看彆的病房還有冇有人?”

“嗯。”加西亞跟著站起身,和他一起往外走。

之前來的時候,牧水冇有去打量過其他的病房。

而現在有意識地去看的時候,每間緊閉的病房,從玻璃門和玻璃窗,都能瞥見裡麵黑漆漆的一片,一個個都好像張大著嘴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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