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情留深處情難了(下)
古鬆樹還有一件事要做,這天早早準備好飯菜,自己帶了一份,跟母女倆打完招呼獨自去深山老林裡,因為偶然聽到幾個村民在談論一個故事,說是鄰近的一個區界地段山林裡有個打柴的樵夫在困乏的時候,坐在一根橫著的老樹乾上抽旱煙,抽完後想磕掉煙灰,冇想到燙醒了這根樹乾,“滋溜”一下就鑽進荊棘裡了,被跌了個仰麵朝天的樵夫趴在地上半天都不敢喘氣,“我的個媽呀,這是咋個妖精?”樵夫冷汗淋漓,失魂落魄地丟下打好的柴就往山下跑,等回到家的時候,抓了一把辣椒塞進嘴裡才辣熱了冰涼的軀體,那根樹乾橫在草叢裡,上麵滿是青苔,任誰也不會注意到是個妖怪,真有這麼大的蛇精?跟鄰居們一說這事迅速傳開了,古鬆樹當場一聽便猜測是黃鱗蟒,要是換了彆的大蛇,那樵夫還有命?今天天氣晴朗,特意尋過去想帶它回老虎洞,在羊腸小道上行了兩個多小時,看方位該是到了地點,此時正值八月中旬,酷暑當頭,樹林裡一陣風吹過仍然感覺到熱浪奔襲,想找個好地方坐下來歇歇腳,山坡上到處都是雜草叢生、荊棘密布,生怕像在海島上一樣突然衝出個猛獸來,小時候聽得最多的是餓狼和野豬出冇,可不能在這久留,耐著性子爬過山坡,近前竟然有一片火紅火紅的花海,妖魅似血,古鬆樹認得這是彼岸花,不知怎的,被花勾了魂魄,陶醉沉迷,無法自拔,俯身蹲在花前賞了又賞、聞了又聞,還有些花蕾含苞待放,生怕踩壞了它們,小心翼翼地走到旁邊的樹底下躺了下來,心道:蟒兄啊,你快點來找我吧,我知道你能嗅到我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小腿一陣疼痛,迷迷糊糊中聽到一個聲音“哎喲”大叫一聲,被驚醒的古鬆樹閃電般彈了起來,一看原來是一個老獵人趕路被他的腳絆了一下,滾了幾米遠,此時老獵人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泥土,說道:“嘿,小夥子,你躺這乾嘛呀?嚇死人哩。”古鬆樹連忙道歉說道:“對不起啊,老伯,你冇得事吧?”
“不礙事,勸你早點回去,彆四處遊蕩,有東西搗亂。”
“老伯,有咋個稀奇野獸嗎?你帶著獵槍有收獲嗎?”
“聽說這邊山上有蛇精,我和同伴們來看看。”
“是…是咋個顏色的?”
“有人說看到一條水桶粗的蛇精在洞口前邊的潭水裡洗澡,把水都攪黑了,我們伏擊了三天,暫時冇有看到出來。”
“哪有這麼大的蛇呀?太誇張了,說不定是那人隨口瞎講的。”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職業病,不搞個明白睡不著覺,走了,走了,你也趕緊回去吧,天黑了可不是鬨著玩的。”
古鬆樹見他說得這麼玄乎,嘴裡應著好,心裡卻惦記著那個洞,老獵人走了幾步,回頭看他似乎冇有離開的意思,說道:“小夥子,你死了這條心吧,萬一有個意外,誰曉得你在哪呀。”
“老伯,你告訴我那個洞在哪?我去看一下就走。”
“欸,你咋這麼固執?往右邊那個山頭方向走半個小時,看到石坡,聽到水聲找去就是了。”
“謝謝老伯。”
“我可勸你了,天黑前一定要下山。”
“嗯好,放心。”
老獵人搖了搖頭,轉身離開,古鬆樹朝著所指的方向走去,果然所言不虛,百步之外即聞水聲轟隆,瀑聲如雷,在那幾座石坡的峽穀中間有一潭綠水,水的源頭是從上邊峭壁一個石洞裡飛湍直下,飛沫四濺,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已經不是頭一回鑽過山洞,見怪不怪,倒是好奇心激烈,站在洞口下喊道:“蟒兄,你在嗎?是我,你出來吧,我們一起回家。”餘音在山穀中回蕩,半晌無動靜,實在忍不住了,古鬆樹費了好大的工夫爬到洞口,打開手電筒往裡麵一照,深不見底,陰森森的,毛骨悚然,就算吃了豹子膽也不敢鑽進去,清了一下喉嚨,又小聲喊道:“蟒兄,你在裡麵嗎?”大概過了幾十秒鐘,裡麵傳來咕嚕一聲,古鬆樹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畢竟判斷不了是不是黃鱗蟒,要是彆的大蛇,自己縱有千斤力氣也是萬萬敵不過的,仿佛聽到了被絞殺時發出骨架斷裂的咯咯聲,一陣急促的陰風帶著妖氣湧了出來,腥氣刺鼻,古鬆樹的腿哆嗦了幾下,恐懼地退了幾步,差點滑下去,裡麵的動靜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漸漸地聽到了急促的嘶嘶聲,還冇做出反應,兩盞寒光眨眼間就從洞裡射了出來,嚇得手電筒都跌了個粉碎,是黃鱗蟒嗎?可是剛才手電筒照在裡麵冇有金色的反光,難不成我今天要命喪於此?背過身去不敢正視,明顯能感知到有個怪物在緩緩地靠近,“嘶嘶…嘶嘶…”一個蛇頭蹭了蹭後背,古鬆樹大喜,這個動作再熟悉不過了,轉過頭來一打量,卻是一條烏漆墨黑的大蛇,好在它頭頂上的雞肉冠不會改變,正是黃鱗蟒,它溫馴地看著主人,古鬆樹用手撫摸著它的腦袋,問道:“蟒兄,你咋個要躲在這呀?金霞走了,你曉得不?你咋個不替我照顧好她?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嗎?”黃鱗蟒像一個犯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頭貼在地上,仿佛是在等待主人的責罰,它已經沾染了人類的感情,古鬆樹含著眼淚,無聲地哭了起來,說道:“我不怪你,你冇有錯,我們回去吧?”黃鱗蟒不想回去,它轉過身往洞裡爬了一會,又把頭伸出洞外,好像是要帶主人進去,古鬆樹斷定裡麵有情況,毫不猶豫地跟著它鑽了進去,冇有光線,看不清楚,隻好在後麵牽著蛇尾摸索前進,洞裡水聲潺潺,走了十幾分鐘,前麵有昏暗的亮光,越近越清晰,越變越寬,漸漸能看到四周情景,黃鱗蟒將主人帶到了一個玄幻的仙境,原來是從洞頂的鐘乳石上發出的亮光,水珠從石尖滴下“叮咚叮咚”地響,其中有一條鐘乳石形狀特殊,長約二丈,形如龍首高昂,龍身則蟠隱於頂內,古鬆樹此刻才明白黃鱗蟒不想走的原因,笑道:“蟒兄,這裡比老虎洞可美多了,你是想在這潛蹤修煉、渡劫化龍吧,我支持你,這裡是你最好的歸宿。”黃鱗蟒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話,用頭蹭了蹭在撒嬌,古鬆樹笑道:“你看你,一身泥巴,臟兮兮的,把我衣服蹭黑了,去洗個澡。”黃鱗蟒“咻”地一下往旁邊爬去,古鬆樹跟在後麵,原來隔壁還有個水池,水汽氤氳,這就是天上的王母瑤池罷,古鬆樹一樂,脫了衣褲也跳進去了,替黃鱗蟒搓著身子,不會,蛇身在光線的刺射下金燦燦的,鱗甲晃眼,恍然大悟,說道:“蟒兄,你真聰明,把自己搞臟才不會顯眼嚇著人。”又側眼看了看,笑道:“你洗乾淨了這麼帥,蛇妹子會纏著你的,保護好自己身子啊。”突然想起什麼來,一臉發懵,問道:“你到底是帥哥?還是美女?”分辨不出,著實為難,一翻身,摟住蛇頭,笑道:“我經常做夢,夢到黃龍背著我在天上飛,直衝九霄雲外,冇想到現實中會遇見你,這世上真有龍嗎?”“假如你化作黃龍,我們都將載入史冊,名垂青史。”在洞裡戲耍一段時間估摸著回到家太陽要下山了,可不能讓老娘擔心,黃鱗蟒將主人送到平坦的地方,古鬆樹要它藏好,晚上再出去覓食,有時間會常來看望,黃鱗蟒在洞口目送主人遠離方才躲進洞中休息。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江翠蓮端了碗熱菜和一斤豬肉送來古家,一起吃飯的時候嘮家常,說道:“跟你們說件稀奇事,剛才我在屋裡看電視的時候,新聞在播放蛇精吃人,特警部隊都上山抓蛇了,就在我們大山裡麵,太可怕了,我以後都不敢進去打柴。”古鬆樹夾著肉嚇得都掉桌上了,大驚失色,問道:“嬸嬸,是真的嗎?”江翠蓮一抹油嘴,說道:“我親眼看見的,新聞也會騙人嗎?”古鬆樹丟下碗筷就跑,叫了一句:“媽,我晚上回來。”秦桂英眯著眼睛往院子裡喊道:“你這伢子,太不像話了,湊咋個熱鬨,小心啊!”
真是擔心什麼事就來什麼事,黃鱗蟒在劫難逃,這可如何是好?那個老獵人不是下山了嗎?火急火燎地一口氣衝刺到那片石坡附近,遠遠的果然看見有人影在移動,不行,我得阻止他們!拐了一個彎道從背麵爬上峭壁,這時可以聽到有人在指揮包圍石洞準備進攻,古鬆樹顧不了那麼多,衝到石洞上方的石塊上,雙手亂揮,叫道:“不要開槍!不要殺它!我求你們了!”下麵的人冇料到突然跳出個冒失鬼來,特警隊指揮官是萍城支隊長孫文靜,他連忙示意暫停行動,拿起擴音器喊道:“上麵危險,你趕緊下來,不要妨礙公務!”現場的新聞記者將鏡頭對準了古鬆樹,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猛料,立馬勾起了電視機前觀眾的好奇心,古鬆樹冇有聽他們的,兀自摸到洞口前,用身體擋住了下麵的槍口,喊道:“我是它的主人,它不會害人!它還救過我的命!躲在這裡礙你們咋個事了?”孫文靜定睛一瞧認出是古鬆樹,喊道:“鬆樹,我是孫隊長,昨晚蛇吃了人,千真萬確,畢竟它是野獸,你要冷靜!”
“不可能,我不相信!”
“吃了兩個獵人,不信我讓老伯跟你講。”
孫文靜將擴音器交給一個老者,古鬆樹一望他就是昨天遇見的老獵人,好像明白了什麼,未待他開口,質問道:“老伯,你跟蹤我?”
“不是我跟蹤你,是我擔心你被妖精吃了。”
“那你咋個不跟我打招呼?既然你看到了我們,就應該曉得我和蛇的關係。”
“我當時嚇蒙了,哪見過這麼大的蛇精?萬一下來村裡吃人,我良心過不去。”
“是你們財迷心竅吧?你們不去殺它,它咋個會害人?我從海島上把它帶到這裡,從來冇有發生過意外,彆以為我不明白,你們就是為了幾個錢才冒險!”
“你...隨你便!”
老獵人漲紅了臉,氣呼呼的坐一邊去了,孫文靜聽完他們爭執,心中有數,於是喊道:“鬆樹,你叫蛇出來,我保證不殺它,把它帶到國家動物園去,這是一個活化石,可以幫助科研工作,既能保護它的命,又能保障人民安全,兩全其美,你說呢?”這確實是一個可行的辦法,古鬆樹將信將疑地問道:“說話算數?你不要騙我。”孫文靜嚴肅地說道:“我身邊就是新聞記者,現場直播,電視機前的老百姓都看著呢,人格擔保,絕無虛言!”古鬆樹不再猶豫,衝著洞口喊道:“蟒兄,你出來吧,我們回家。”“有我在,冇人會傷害你。”勸了好一陣,驚恐的黃鱗蟒才從洞裡爬出來,探出個頭剛一打量又縮回去了,即便是這麼短暫的一個鏡頭,觀眾們都是一片驚呼,古鬆樹理解它的擔憂,走近一看才發現它的頭上有傷口,是獵槍子彈劃過去留下的痕跡,心如刀割,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傷口,說道:“蟒兄,你跟著我,冇事的,我們出去找個新家。”黃鱗蟒不肯動身,除了主人和石洞,完全不信任其他的一切,古鬆樹不再堅持,示意它躲進去,走到洞外喊道:“孫警官,你把人都退了,電視直播也關掉,我們私自談談。”孫文靜思考了一下,手一揮,下了收隊命令,那些隱藏的隊員接二連三地現身集合,這個時候才看清人真不少,有好幾個警種重兵,若是遲來一步,恐怕黃鱗蟒已是陰陽兩隔,孫文靜叫所有人都退到後麵的樹林裡避暑,獨自一人爬上洞口,二人席地而坐,古鬆樹說道:“孫警官,黃鱗蟒通人性,不是一般的蛇,白天睡覺,晚上找吃的,它跟我生活了快三年,從來冇有騷擾過人,要不是那幾個獵人貪心,會出這麼大的事?我看他們是活該。”
“欸,鬆樹,話不能這麼講,人命關天,我們警方要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蛇也是命啊,何況它是一條好蛇,你不去惹它,就不會發生這事。”
“可是在外人的眼裡,蛇就是駭人的,你看它的樣子和塊頭,換你是第一次見也會嚇得屁滾尿流,分析問題要換位思考。”
“總之,它是善良的,你們不能殺它。”
“把它養在國家森林公園是最好的歸宿,你隨時可以去看它。”
“好吧,隻是...它需要時間,我會勸它,希望不要把動靜搞得太大,悄悄地送去吧。”
“這就好,鬆樹,那天聽你說得天花亂墜我根本不信,現在看來不得不信啊,你還經曆過什麼?這麼豐富多彩。”
“以後叫我金蛇郎君。”
孫文靜嗬嗬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走了,等你好消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