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首離鄉土陷泥淵(下)
有道是望山跑死馬,他這是望燈走死人。等到了近前,才曉得這片霓虹燈下聚集著各色夜宵排檔,公路邊有條小道直通過去,古鬆樹的腦細胞抑製不住興奮起來,提了口氣,大步流星地徑直衝向正對麵的小姑娘,她正用一雙長長的筷子在鍋裡夾著長長的麵條,越近香氣越濃,越迫切。
“麵,給我一大碗麵!”古鬆樹可能是太激動,聲音變得嘶啞。小姑娘剛一抬頭,便“啊”地一聲尖叫,丟下筷子退開好幾步,古鬆樹被她嚇懵了,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周圍的食客都往這邊瞅。
“啥子事?”一個中年漢子跑了過來,問道。
“他、、、”小姑娘指了指古鬆樹。
中年漢子上前兩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喝道:“你對我女兒做了啥子?”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半個頭的漢子,古鬆樹驚嚇得四肢發軟,囁嚅道:“我、、、我冇做啥,我來、、、來吃麵的。”
“吃麵?”中年漢子的手鬆了鬆,轉頭向小姑娘問道:“到底有冇事嘛?”
“冇得。”小姑娘見古鬆樹被揪著尷尬地笑了笑。
“冇得事你瞎叫個啥子嘛?”中年漢子鬆開了手,斥道。
“他剛才的眼睛好可怕,綠的,狼一樣,聲音像個老樹妖,臉上墨黑、墨黑的,嚇死人了。”看小姑娘的模樣,似乎還心有餘悸。
中年漢子得知原委,自知魯莽,忙向古鬆樹賠個不是,笑道:“小夥子,我這有麵條、粉乾,有雞蛋、豬肝、肉絲、大腸、大排,你要炒的還是煮的?”古鬆樹的眼睛一直盯著這些吃的掃來掃去,恨不得一股腦全塞肚皮裡去,被他們父女倆一驚一嚇腦子已是十分清晰,兩塊硬幣,吃不起的,“不吃了。”咽了口唾沫,不舍而又無奈地離開了,中年漢子追了上來,笑道:“是我錯怪你了,對不起,這樣吧,我給你多加點料,當我向你賠禮道歉。”他的誠意反倒使古鬆樹不好意思,笑道:“叔,謝謝,我還是回家燒點東西吃,下次來吧。”
“那好吧,下次來,再見。”
“再見。”
古鬆樹邊走邊環視四周,大概有十幾家排檔正忙得熱火朝天,人群三三兩兩一桌,歡聲笑語,把盞言歡,他看到了新疆烤羊肉串,聞到了辣椒刺鼻的香,聽到了肚皮又在歌唱。“老劉,才九點多鐘,急什麼,再喝兩杯。”耳畔傳來一句話,九點多?這麼晚了?難道我走了八、九個時辰?得找個安身的地方,睡哪呢?茫然四顧,發現附近有幾幢廠房有人出進,看來此處是個工業區,要是真的,應該有些草坪之類的休閒地,盲轉了好一陣,果然找到一個小公園,心裡舒了口氣,路邊竟然還有一個賣蒸食的小攤,古鬆樹買了兩個饅頭,一個高粱的,一個玉米的,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口,嗯,很香、很甜,高興地走進公園,裡麵有老人、小孩,夫妻、朋友,卿卿我我的小情侶,這時發現一個身著破爛的老人靠在垃圾桶邊,看情形有氣無力幾天冇吃飯的樣子,古鬆樹一陣心酸差點掉下淚來,悄悄地將手中吃剩的半個饅頭放在老人的懷裡,找了個稍隱蔽的樹底坐下,伸直雙腿,緊繃的神經一放鬆,饑渴、酸痛一湧而上,動也不想動,隻想平躺在草地上。
星星在樹枝丫的空隙間頑皮地眨著眼睛。
微風不時悄悄地飄來撩撥樹葉的心。
一隻不甘寂寞的知了哼著悠然的鄉情。
這多麼像是躺在自家院子裡的樹底下呀,院子裡有後母噓寒問暖的關懷,有祖父戰爭年代的傳奇,有“青梅”喜怒無常的刁蠻。
噓,閉上眼,我要記在腦裡,放在心裡,輕輕地藏在夢裡。
晚安,星星。
“嗚—嗚—嗚—”突然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從天而降,驚醒了古鬆樹的美夢,從傳來的方位判斷似乎在附近,翻了個身,懶得理會,但是再也安靜不得,嗓子冒火,熬了會,決定去找口水喝,爬起身,走了兩步,便“哎喲”一聲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腳底陣陣鑽心的痛,怕是水皰破了,咬咬牙,試著又走了幾步,感覺還能撐住,一瘸一拐地出了公園,自然而然地又重新走到了排檔處,食客有增無減,顯得更加熱鬨,有三輛警車停在路邊上,一群警察正在檢查著什麼,隻見有人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給警察查看,而冇有的人被集中在一邊,古鬆樹心存疑慮,卻並不在意,眼睛不停地四處搜尋水源,最後又站在了賣麵食的排檔前,小姑娘正在水龍頭下洗菜呢。
“小妹妹,能讓我洗把臉嗎?”古鬆樹忐忑地詢問。
小姑娘轉頭一看是他,笑道:“是你呀,還冇有回去嗎?我菜洗好了,你用吧。”
“好的,謝謝。”古鬆樹岔開了話題,裝作若無其事地蹲在水龍頭下慢條斯理地搓著臉,趁冇人注意雙手一合張嘴便吸,“咕嚕、咕嚕”猛灌了滿肚子水,索性將頭也放在水龍頭下衝洗個夠,關了水,理了理發稍,果真神清氣爽,偷偷地瞟了一眼小姑娘,她正眼含笑意注視著自己,古鬆樹心一緊,以為剛才喝水的狼狽樣被她發覺了,臉上一熱,靦腆一笑。
小姑娘笑道:“怎麼看你人都不一樣呢?”
“哪裡不一樣了?”
“蠻好看的。”
“哪好看?”
“眼睛,月亮一樣的眼睛。”
古鬆樹不禁有些得意,心想:“青梅”咋個冇有這樣誇過我呢?一聞到麵香,眼睛又開始不安分地往吃的上麵瞟,強作鎮定,但是香味一個勁的往鼻孔裡鑽,鼻子是無法控製的,還是回到那棵樹底下罷,跟小姑娘道了彆,強忍著疼痛故作瀟灑地往回走,到了警車邊,禁不住好奇湊過去看熱鬨,有七、八個人被幾個警察看守著,其他警察還在不斷檢查彆人,走到一個警察跟前,伸長脖子想看看小本上到底寫著什麼?這警察抬頭一看,將小本一合還給一青年,對古鬆樹道:“請出示你的暫住證。”
“暫住證?什麼東西?”古鬆樹很詫異,這警察愣了一下,隨即用手揪住他的衣領,像老鷹抓小雞似地拖到了那幾個被看守的人群裡,古鬆樹驚慌失措,喊道:“你抓我乾什麼?有什麼證據?我又冇犯法。”這七、八個人哄然大笑,一個穿著白襯衫、滿臉絡腮胡子的魁梧漢子低聲對古鬆樹道:“小兄弟,你是剛出來打工吧?”
“嗯。”
“你想知道為什麼會抓你嗎?”
“想。”
“我們這些外地來的打工仔隻要冇辦暫住證,查到了就要抓牢裡去,先毒打一頓,如果冇人拿錢來保你,就遣送到很遠的地方關起來,到時家裡人都找不到你。”
古鬆樹被嚇得臉如死灰,膽戰心驚,腦海裡一片淒慘景象,絡腮漢子又悄聲問道:“想跑嗎?”古鬆樹點了點頭,又趕緊直搖頭,絡腮漢子道:“彆怕,等會我和兄弟們幫你擋住警察的視線,你在我身後瞅準時機就往前跑,彆回頭,知道嗎?”古鬆樹遲疑地看著他,冇有反應。絡腮漢子朝身邊兩個同伴使了個眼色,仨人圍成一個半圈,古鬆樹人小,警察果然看不到,隻要往前衝就行了,可他實在冇這個膽,雙腿像篩子似地抖個不停,哪敢挪半步,絡腮漢子見他半天冇動靜,轉過身,豹眼一瞪,凶光畢露,用手往他後背一推,古鬆樹借著力道飛也似地狂奔起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突然從哪借來的膽。
“有人逃跑了。”見隻是古鬆樹一個人,有兩個警察追了上來,喊道:“站住,你跑不了!”絡腮漢子趁著警察注意力分散,和兩個同伴交換了眼色,各自散開朝另一邊逃奔,其他人一看情形都作鳥獸散,場上頓時一片混亂,警察未料到意外突如其來,有的緊追不舍,有的驅車鳴笛,一瞬間便消失在夜幕中。
古鬆樹咬緊牙關,跑呀、跑呀,兜兜轉轉,也不知到哪了?後麵追兵漸漸冇了聲音,看樣子暫時被甩開了,止住腳步,喘了口氣,有些站立不穩,順手扶住一麵牆壁,四周冇有燈光,連著牆壁有扇鐵柵門,門前雜草叢生,應是一座廢棄的工廠,氣還冇順過來,隱約中又聽到了追兵的腳步聲,情急之下,從鐵柵門下的洞中鑽了進去,蒙頭蒙腦藏在一個牆角落裡,屏聲息氣、聚精會神地留意著外麵的動靜,聽了幾分鐘,腳步聲並未朝這邊來,逐漸消失了,定了定神,借著星光,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裡麵草木榛榛,高過人頭,勝似荒山野嶺,古鬆樹心道:“咋個會躲到這鬼地方來?”剛才隻顧藏身,此時已分辨不出鐵柵門在哪個方向?抬頭仰望,工廠樓房就在近前,心想:現在出去萬一又被抓住,罪是萬萬受不了的,看天色已近淩晨,不如就去裡麵熬到天亮,主意打定,披荊斬棘摸向廠房,剛行了幾步,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磨蹭腳踝,古鬆樹腳跟冰涼,動也不敢動,扭頭朝下一看,原來是一隻巴掌大的碩鼠叼著一根長長的蛇狀一樣的東西經過,心道:“好肥的老鼠,殺了下廚都做得一碗好菜了。”繼續前行了幾步,又被前麵一個白影驚嚇住,一陣涼風吹來,這白影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古鬆樹後頸發涼,毫毛直豎,雙眼緊閉,魂去了一半,半晌,回了魂,感覺自己好好的,微睜一隻眼,冇有情況,再睜一隻眼,前麵這個白影還在原地,風一停,白影便不動了,壯著膽子走近一瞧,原來隻是一件白衣掛在草木上,虛驚一場,可自己已是滿身冷汗,拍了拍胸脯,出了口寒氣,抖擻精神,穿過這片叢薄,來到廠房台階前,可以看清被煙熏黑的牆壁,應是以前發生過火災罷,上了台階,聞到一股血腥味,走到門口,腥味越來越濃,同時聽到裡麵有陣陣低吼聲,像肉食動物喉嚨裡發出來的聲音,古鬆樹心裡直打退堂鼓,想後撤,未等縮回腳,一道黑影從裡麵衝了出來,避之不及被迎麵撞倒在地,這黑影“噌”地一下從他身上跳了過去,同時一團東西掉在了懷裡,用手捧起來一看,一張麵目全非、血肉模糊隻剩半張臉的頭顱瞪著一隻突出的眼珠子,古鬆樹嚇得魂飛魄散“啊”地一聲尖叫,雙手一拋,爬出數米遠,渾身哆嗦,毛骨悚然,滿眼淚水,結結巴巴地道:“石姑娘、、、娘,你不、、、不是會保、、、保佑我麼?”掙紮著爬起來,一秒鐘也不敢留,在台階上可以看見鐵柵門,於是,發了瘋似地跌跌撞撞從草木叢中扒出一條道,順著鐵柵門下的洞孔鑽了出來,右邊是逃跑過來的方向,不能走,左邊是哪?不容思索,隻想離這鬼地方越遠越好,踉踉蹌蹌朝左行了一段路,全憑滿天繁星指引,腳掌踩在泥石顆粒上刺心地疼,古鬆樹感到四肢乏力,呼吸急促,好似馱著快巨石,寸步難行,頭越來越昏,越來越沉,然後是發脹,天旋地轉,眼一黑,腿一軟,癱到在地,不省人事。
【作者***】:廢棄工廠......(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