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竹馬尋父求菩薩(上)
在南方有一座曆史悠久的城市叫萍城,在萍城有一方深山老林叫月半灣,在月半灣裡有一座百戶村莊,依山而建,傍水而生。村裡有一條母親河,蜿蜒而來,逶迤而去。村民與世無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豐衣足食,民風淳樸。
有民諺讚曰:
水清波漣扁舟忙,
蟹壯魚肥蝦蚌繁。
應是穆王約王母,
借來天水哺四方。
村裡有一戶人家,長者姓古,名建國,年過耄耋,本是北方人,故鄉家園因戰亂而毀,從軍抗戰結束後內戰爆發,古建國和當時許多戰友一樣產生厭戰心理,瞅準一個機會逃離了部隊,從此浪跡天涯尋找歸屬之地,東飄西蕩,轉眼到了不惑之年仍舊孑然一身。也是機緣巧合,在一次進山采藥途中被蛇咬傷,昏迷之際,幸得一路過老樵夫舍命相救,山野之人都懂草藥土方,古建國在老樵夫家休養數日,元氣漸複,而老樵夫因救人誤吸蛇毒於腹中癱瘓在床,總算吃藥及時保住了性命,古建國為報救命之恩,便留下來悉心照顧恩公,將家中裡外事務打理得乾淨利落,老樵夫自是看在眼裡,喜在心上,因見古建國牛高馬大、身強體壯,又未娶妻生子,想自己孤身一人老無所依,便有意將古建國收為義子,並撮合侄女與之成親,真是兩廂情願、好事成雙,古建國有了家庭溫暖,倍加珍惜,苦心經營,家業漸有所成,不幸的是後來遇上天災之禍,自顧不暇,出生子女多有夭折,老父和妻子亦因病而故。
時至今日,現有一子單名仁,剛過不惑之年,中等身材。古仁與原配生一子,名鬆樹,年方十七,眸如明月,麵有妖嬈,端的是一美少年。古仁原配也是因病而故,後娶寡婦秦氏為妻,名桂英,高古仁一點,長古仁兩歲,風韻猶存。秦桂英對古鬆樹關愛嗬護、無微不至,在家任勞任怨不亞於親生母親,古仁娶了她就跟娶了原配一樣都是他一輩子的福氣。秦桂英與前夫育有一女,姓楊,名詩雨,年方十四,凝眸間、眸間綿綿千絲雨;蹙眉間、眉間漫漫萬縷煙,猶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梨花。
村裡姑娘個個肌雪膚白,發青絲烏,喜紮馬尾辮便於日常勞作。此時盛夏,每當傍晚時分近鄰女孩兒梳妝打扮、結伴納涼,微風徐徐,秀發飄飄,或聚於樹底,或遊於河邊,嬉笑打罵,好不熱鬨,男孩兒們便要搜儘了腸、刮儘了肚,想方設法大獻殷勤各自取悅暗戀對象。其中有倆劣少,兄名光宗,年方十七,弟名耀祖,年方十五,哥倆一般身高,一般體胖。其父為本村父母官,姓賈,名權,四十有二,羅漢頭,將軍肚,額窄頜尖,鼻梁中間一顆紅肉痣煞是刺眼,賈權為官不求作為,雖談不上魚肉鄉裡,但常中飽私囊,早早就將小洋樓蓋好,時有賈家二少平日裡調皮搗蛋,常起摩擦,村民口有怨言又奈何不得。
賈家兄弟二人原本同時戀上村裡李家女兒,名曉紅,年方十六,有一雙晶亮晶亮的眸子,那是星星在閃爍。李曉紅愛紅色,衣飾必有一紅,就連那兩個圓圓的小臉蛋也像兩個紅撲撲的小蘋果,每當出現在人前都會讓人聯想到後山坡上紅彤彤的映山紅。光宗與耀祖不時要為此姑娘打上一架,各有勝負,自從楊詩雨來了之後,耀祖心知與光宗爭鬥負多勝少,不如移戀詩雨罷,再者詩雨之美不輸曉紅,於是,哥倆協定各自對象,互相勉勵追求之,怎奈光宗、耀祖相貌失分,常遭冷眼,然,仍孜孜不倦,精神不可謂不嘉。
古鬆樹常對賈家兄弟倆嗤之以鼻,他從小聽多了大人們的誇獎:老實本分,善良孝順,聰穎標致,更是學業出眾,成為村裡第一個考上市重點高中學校的山娃,在這小小的月半灣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每當家長們教誨孩子時總以古鬆樹為榜,所以,女孩兒們愛他愛得要死,男孩兒們恨他恨得不活。
李家與古家隻隔百步之遙,李曉紅和古鬆樹兩小無猜,私下裡各自互取了個昵稱,女為“青梅”,男為“竹馬”,上學念書同去同回,直到高中時才分開。李家有仨子女,李曉紅為長,因生活拮據,輟學在家幫父母打理農活,一有空閒便去古家玩耍,很快和楊詩雨也打成一片,此時正值學校暑期,古鬆樹亦回到家中,李曉紅更是日日串門,時有數晚不歸,兩邊長輩早私視為天造一對,地設一雙,並暗地裡將兩人生辰八字做了推算,得出結果合婚,就等時機挑明了。為此賈家兄弟十分嫉恨古鬆樹,總想找借口刁難他,所以古鬆樹隻要曉得有賈家兄弟的地方儘量回避,以免惹上麻煩,爾後,情況有所好轉,隻因賈耀祖戀上楊詩雨,不敢得罪他而變為主動討好,以求替他在佳人麵前美言幾句,當光宗刁難鬆樹時,耀祖多有力勸之功,久之,這賈家哥倆不免又要打上幾架。
古家是典型的鄉下單層土磚瓦屋,屋前有一個足夠大的院子,裡麵種有兩棵棗樹、三棵栗樹、四棵桃樹,還有一個葡萄棚,泥石堆砌的院牆上纏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古鬆樹小時候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睡在一個綠色的世界中,漂亮極了,於是就把院裡靠牆的其它花草拔掉,播下爬山虎的種子,為此冇少挨古仁責罵,好在秦桂英全力支持愛護,隻過得了兩季,那綠色的小腳丫已經爬上屋頂了,古鬆樹的夢境變成了現實,這份喜悅無以言表。在院門前左右牆角下各有一排映山紅,這是“青梅”和“竹馬”從後山坡上挖來種植的,其中有兩棵緊緊相依、一般大小的映山紅花朵總是開得最滿、最紅,花期最長,或許,這是“青梅”和“竹馬”一起刺破手指將鮮血滴在特彆挑選的樹苗根上的緣故,象征著倆人如花般燦爛、美麗的愛情四季輪回、生生世世、永不中斷。屋後有一個菜園,春去秋來,蔬菜瓜果儘皆有之,緊依的是一片竹林,孩提時用兩根繩子、一塊木板就可在裡邊製成秋千,還有用床單的四角綁在竹杆上可以納涼的吊床。
古鬆樹自打來到世上的前十五年中,曾未曉得城市中的喧鬨繁華是個啥模樣?樓外是山,山外還是山,幾時才能飛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呢?終於在十六歲的時候圓了這個夢,因為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重點高中。倏忽一年過去,他依然記得那天熱鬨異常,爆竹聲響震天,鄉親們前來祝賀,殺豬宰羊,擺酒設宴,大人和小孩們把院子堵了個爆滿,將古家爺仨圍在中間。賈權也聞訊而來,一邊給古建國遞香煙,一邊祝賀道:“老村長,我們村裡就數你家樹伢子聰明會讀書,是不是有咋個家教秘籍?您老今天得給大夥教誨教誨啊。”賈權因兩個不爭氣的寶貝兒子隻顧玩耍荒廢了學業,做父母的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此時看他向古建國討教,倒也不似客套之辭。古建國捋了捋銀須,悠悠地吐了口煙霧,道:“當年抗戰,咱老頭子咋挺過來的?就是懷著對革命理想無比的激情和渴望,堅定不移的革命信念,最終盼到了勝利,現在是和平年代,但隻要有這種革命精神,不管你做啥都會成功,咱家樹伢子繼承了我老頭子身上所有的優良傳統,在學習上當然不在話下嘛。”古建國說得義正詞嚴,好似把賈權和鄉親們都震住了,一會,響起一個童音道:“爺爺,聽老師講後來還有內戰哩。”古建國嗬嗬一笑,道:“是啊,打內戰的時候,我可是做了逃兵嘍,隻盼卸甲歸田,落葉歸根,現在兒孫滿堂知足了。”一個大嬸接著道:“最好鬆樹再添幾個小的更完美。”眾人一陣哄笑,一時之間鄉親們的讚美之詞真如雪花般漫天飛舞而來,古建國樂嗬嗬地換抽著那根長長的刻滿滄桑的老煙杆,古仁可能是覺得他的寶貝兒子將來考上大學進個名校就可以揚眉吐氣、光宗耀祖了,笑得眼睛眯成線,滿臉紅光,古鬆樹則像個小閨女似的,低著頭,臉上緋紅,秦桂英和楊詩雨忙著倒茶遞水,一家人自是喜氣洋洋不已。
後來的一段時間裡經常有媒婆過來提親,細細算來:有六個小姑娘急著要和古鬆樹定親,有三個婦人私下裡對古仁表示有好感,就連古建國都未被幸免,居然有兩個阿婆說願意相伴殘生,其中一個還是鄰居五叔老婆的遠方親戚,這讓古鬆樹對祖父的景仰之情恰似一江春水唏哩嘩啦向東流。難道就是因為我考上了市重點高中這麼普通的事?而今想起仍不敢置信,不免啞然失笑,如此規模桃花簇擁,來生一定再無機會眷顧,此段輝煌曆史讓古鬆樹委實驕傲了好一陣子。
現在的古建國慈眉善目、仙風道骨,還是一個人,他說自己這個革命老秀才,隻歡喜逝去的老伴,一把老骨頭相啥親?不怕被彆人笑話?成何體統!每天或是竹林逗鳥戲犬,或是河塘泛舟捕魚,時有左鄰右舍同輩來訪,倒也怡然自樂,勝似神仙也。
近兩年古仁大部分時間都在外謀生,他要用不算高大的身軀,不算寬厚的肩膀,負起一個家的重擔,撐起一個家的希望,山區裡根本賺不了錢,隻好出去打工,有一次說是去粵城看看,如果冇事做就回來,結果一去之後音訊全無,粵城臨近海岸,是一座充滿現代化元素的國際城市。時間一長,村裡漸起了流言,說古仁冇良心,貪圖享受,在粵城那樣的花花世界裡,哪個男人能把持得住?肯定被狐狸精給迷住了,雲雲。秦桂英幾次要去粵城尋找古仁都被古鬆樹和楊詩雨勸住,從此鬱鬱寡歡、焦慮過度,終日以淚洗麵,每天隻要天氣不惡劣就獨自往田地裡去,她不想停也不能停,她不能讓自己守著空房思念丈夫,家庭的壓力雖然難以承受,但是寧願往肚裡吞,也不願表露半點情緒。楊詩雨開始對古鬆樹不理不睬,每次回家的時候,要麼橫眉冷眼,要麼相對無言,倆兄妹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奇怪的是秦桂英對此漠不關心,難道是未曾察覺?還是對古仁已心存惱恨?古建國隻好謹慎地不斷開導著,儘量不讓這股消極而憂傷的氣息彌散開來。
【作者***】:粵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