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何傾生日
當時鐘轉過十二的時候,夜幕下降已久,不是圓月,也冇有星光,外麵漸漸下起雨,這注定又是一個孤獨的夜晚,夜很安靜,我的心漸漸冷下來,這是第三個相同的禮拜,何傾未歸,一切無眠。
“咯吱”一聲,門開了,灑進一片晦暗,與屋內的黑暗交疊成重影,何傾輕微的腳步聲漸近,我知道他還不知道我窩在沙發裡,他走幾步去開燈,咳嗽了幾聲,卻立馬遮掩著聲音,我有些想哭,閉上眼睛。
燈開了,屋內一下亮堂起來,我的眼皮漸漸也變得單薄,遮不住這麼強烈的燈光。
腳步聲漸漸近了,在沙發邊上停下來,黑色遮蓋住我的眼皮,黑暗漸漸濃重,我感受到他的唇落在我的額頭,然後,抱起我,稍稍趔趄了一下,有些喘氣。
我把頭自然地躲進他的胸膛裡,聞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道,不想睜開眼睛,就隻是想要,僅僅這一刻的溫暖,這一刻的幸福,與這一刻的地老天荒。
何傾把我放回床上,小心翼翼地幫我蓋上被子,我聽到他疲憊卻充滿柔情的聲音:“輕輕,對不起。”
等何傾關上洗手間的門,不禁淚眼泛濫,淚水溢出,沿著臉頰印濕了枕頭。
我漸漸睡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何傾早已躺在床上,發出輕微的呼吸聲,我湊近何傾的身邊,他本能的容納我,我鑽進他的懷裡,汲取一些些的溫度,一些些的安穩。
他的麵孔因為瘦削變得更加具有輪廓,漸漸變得柔軟的棕褐色頭發有幾縷調皮地搭在額頭上,他的眉頭緊緊鎖著,嘴唇緊抿。
我懷抱住他,再過幾小時,他會起床吃藥,我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裝作不知道,我以為,這樣會很開心,這樣,我會以為,我們會白頭偕老,會“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他吃完藥以後才能真正安穩睡一會,有時候會出一身汗,在衛生間一呆就是一個鐘頭,他痛苦的模樣不願被我發現。
我也心安理得地當做什麼都風平浪靜,什麼都結局完美。
我從不相信腦瘤會治好,我知道,這一切都要付出代價的,隻是,這代價太過沉重,我隻能裝瘋賣傻。
何傾把我的手臂拿開,起床,我聽到細微拿藥的聲音,但是不小心,把桌旁的水杯碰倒,一聲清澈的脆響,我知道,我得醒過來了,我問道:“何傾,你在麼?”
何傾說道:“我在。”
我們處在黑暗中,誰也看不清誰的臉,我說:“發生什麼事了?”
何傾說:“我起來喝水,不小心打破杯子了。”
我說:“哦,有冇有弄傷手?”
何傾說:“冇有,早些睡吧。”
我說:“好,你喝完水就到床上來睡覺吧。”
何傾說:“好。”
兩個說謊的人,為了兩個不同的理由,為了一份相同的信念。
睡眼朦朧中,我擁住身旁的人:“何傾,我愛你。”
身旁的人緊摟住我:“我也愛你。”
八月二十五日,晴朗,溫度適宜,一切安好,何傾的生日。
何傾上班之前,我牢牢告誡他:“你今天一定要好好的,早點回家。”
何傾吻了吻我的嘴唇:“好的,親愛的。”
我笑,回吻他:“我冇刷牙。”
然後急急躲開,跑進衛生間。
聽到何傾在外麵喊道:“我知道。”
我偷偷笑起來,覺得應該先吃棵大蔥或者大蒜。
這一切都很順利,除了在菜場的時候被一條狗追了一條街和乘公交車乘錯乘到總站,一切都很完美,很順利。
我打電話給何城,何傾告訴過我,何城的酸乳酪醃鯡魚和鹹豬手做得很好吃,我還想做一道蘋果餡餅和雞蛋清湯。
何城欣然前往,順便帶來了醃了兩天的鹹豬手,鹹豬手在德國很著名。
我同何城在廚房裡忙碌起來,何城卷起袖子擇菜的樣子和何傾有幾分相似,我突然輕笑起來:“何城,你和你哥哥真像。”
何城也笑起來:“我很愛我哥哥,從小他都一直幫助我。”
我笑道:“那你是吃奶的小朋友?”
何城一臉黑線地看著我:“我還有一年就成年了,而且,我一直在打工。”
我摸摸他柔軟的金色頭發,笑道:“知道啦。”
何城說:“看得出來,我哥哥很愛你。”
我問道:“那你知道lisa嗎?”
何城的臉色變了變:“你知道她?”
我鄭重地說道:“告訴我他們的故事好嗎?”
何城頓了頓:“其實冇什麼,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我說:“那你知道lisa為何傾流產的事嗎?”
何城的臉色突變:“qingqing,我不知道該怎麼說,mark拒絕我們的打探,我不知道真相。”
我轉移話題道:“你會中文嗎?”
何城笑道:“‘你好’,‘謝謝’,‘再見’。”發音很準。
我點頭:“嗯,不錯了。”
他笑道:“謝謝。”
我說:“努努力,就和你哥哥的中文水平差不多了。”
何城笑道:“你這是誇獎人嗎?”
我也笑:“算是誇你哥哥的。”
同何城告彆,我接到何父的電話,一些寒暄後,何父才進入正題,說:“qingqing,你知道mark有先天性的顱後窩腫瘤嗎?”
我說:“我知道。”
何父又說道:“你是聰明人,我要說的是,腫瘤不是其他的病,它冇有根治的辦法。”
我說道:“我知道,我們決定在一起了。”
何父說:“彆這麼早下結論,你要好好考慮。”
“我會的。”
剛掛上電話,門突然開了,何傾走進來:“誰的電話?”
我走過去,幫何傾脫下外套,德國偏寒,我說:“是你爸爸。”
“他說什麼了嗎?”
“他祝你生日快樂。”
何傾輕笑起來,突然把我抱起,旋轉了一周:“輕輕,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我雙手抱著何傾的脖子:“什麼好消息?”
“一會再告訴你。”他把我放下,刮了一下我的鼻梁,“我得去看看,你做了什麼菜。”
我跟隨何傾來到餐桌,他轉過頭看我:“我真不敢相信,都是你做的?”
我笑道:“當然。”
除了酸乳酪醃鯡魚,鹹豬手和雞蛋清湯,其餘都是我做的,也就是蘋果餡餅和蘋果餡餅和蘋果餡餅共三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