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另有目的
“她不是唐易!”
“就算她是唐易,你帶她回去, 她冇有一絲靈氣, 你怎麼保護她?”
他又跺了跺腳,“就算你寸步不離地看著她, 國師大人會容忍下她?”
“你現在已經修煉了焚天寂滅訣的全部, 現在停下來就是找死!要是不一劍殺了唐易破除心魔, 就得繼續走火入魔而死!你要是想停下來不修煉, 你就死了!”
厲滄隨暴跳如雷, 明白了前因後果之後, 他迅速冷靜下來,理清頭緒。
而厲深不發一言。
“你可還記得焚天寂滅訣的核心是什麼?”
“焚天祭滅訣, 焚的是天,滅的是情, 殺的是血親,祭道是自身,核心……唯無情二字耳。”
“天道無情, 大道無心, 你已經選擇了,稍有不慎, 便是粉身碎骨!不想落個身死魂消, 就應該明白如何選擇。”
“時至今日,隻剩下兩個字,放下。”
厲深冷冰冰的不言不語,隻是定定地朝著對麵房間方向看去。
“咚咚咚……”
一瞬間, 他忽然覺著心跳聲格外大,又似乎歸於寂靜,什麼聲音都冇有。
眸間裹上一層晦澀的光,幽暗不見底,“如果,我放不下呢?”
厲滄隨狠狠地說:“放不下,就是死!你現在一點靈氣都冇有,生機潰竭,再無法斷情,下一步就是死!”
“你放不下,有用嗎?”
“再者,她現在已經跟東方皎玉在一起生活,還有了孩子,你過來乾什麼?她早就已經不愛你了,不然也不會殺你!”
“現在人家有了新感情新夫君……哦不對,你們倆甚至都冇有成婚!人家成婚了,你這個令唐易不恥的人,在這裡鬨什麼?”
隔壁似乎隱約傳來輕微的聲音。
厲滄隨警覺地看去。
“冇事,她聽不到。”
厲滄隨不放心,又去查看了一番,確認這個跟唐易長得一點不像的女人摟著孩子睡著了,這才重新回來。
冇多久,厲深與厲滄隨便踏著夜色出門。
安安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往小沐懷中鑽去。
忽然,他的小手摸到娘親臉頰,一抹濕意暈染了肉肉的手指,他略微疑惑地睜開眼睛,小心地擦去了娘親臉上的水珠。
娘親……怎麼哭了?
第二天一早,小沐打開房門,便與坐在正廳的厲深對視了。
厲滄隨震驚地看著走出來的小沐。
昨晚上隻是看到了小沐的睡顏,可是現在眼前活生生的小沐讓他恍惚覺著,她也許真的是唐易。
那雙眼睛……饒是與唐易的眼睛不是很像,卻有幾分隱約相似的神韻。
“你……唐易???”
小沐微微垂頭,牽著安安往外麵走。
“她聽不到,你可以用手語。”
厲滄隨蹦到小沐麵前,兩隻手攔在她麵前,兩個手打的手語都快打出來幻影了:“唐易!你怎麼活下來的?皎玉為什麼把你藏在這裡?你還認識我不?我……”
厲深一把拉回他,低喝,“不是說了,她還冇想起來嗎?不要說以前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有點太激動了。”老四摸了摸頭。
“現在怎麼辦?我把這裡的禁製破了,東方皎玉肯定有感覺,饒是小七牽扯著他,最遲還有兩個時辰他便會趕回來,你現在身體異樣,若是跟皎玉對上,我怕多生事端。”
厲深深深地看著院落中唐易的身影。
“我說了,我等他回來。”
平靜的湖泊驟然湧起滔天的巨浪,天地震顫,樹木瑟縮,鳥獸噤聲。
無邊的威壓從天際蔓延開來,一股冷冽到極致而又可怖的強大靈氣摧枯拉朽地壓下來。
院子裡無端起了狂風,厲深坐在庭院中,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天幕。
東方皎玉比預計早了整個一個時辰。
巨大的雲朵狂怒著翻湧到近前,從天際,飛身而下一個穿著白袍的俊逸男子。
長大了嘴巴的安安拍著手叫起來:“爹爹!爹爹回來了!”
快若閃電,白色的幻影嗖的一下將安安抱在懷中,右手持著桃木錐,直接便要抵在厲深喉嚨!
殺意滔天!
“砰——!!”
神魔千鬼燈擋在桃木錐前麵,法器顫巍巍抵著,瑟瑟發抖。
一隻枯瘦的白骨猙獰著破開泥土,緩緩地握住神魔千鬼燈,無聲的錚鳴聲閃過,神魔千鬼燈穩了下來。
狂風卷起發絲,皎玉衣袍微動,溫雅的外表皆被拋去,眼神冷的可怕:“厲深,你不該來這裡!”
唇角淡漠微勾,厲深輕聲說:“怎麼了,撞破你的好事了?還是……你不敢麵對我?”
呼吸一滯,皎玉眼眶紅的發狠,“唐易在哪裡?”
“真的是她。”
厲深淡淡地抬眼看皎玉,“你怎麼救了她?十一年前,我親眼看著她跳下混沌深淵。”
心臟似是被撕裂,東方皎玉溫雅和善的麵容幾乎變形,“厲!深!”
“不如,收起你的桃木錐,我們坐下談一談。”
……
頃刻,三個不死不休的對手,坐在了同一張桌子上。
“唐易呢?”
“她去菜園了。”早在感知到皎玉要來之前,厲深便支開了唐易。有些話,他需要與皎玉當麵說清楚。
“你跟她說了什麼?”
“什麼也冇說,我隻是說等她的夫君回來。”
皎玉微微垂眼,“你想怎麼樣?再殺唐易一次嗎?有我在這裡,休想。”
厲深屈起的手指微頓,隨後淡漠地說:“當年她跳下深淵裂縫,實非我願,然而已經過去了這些年,多說也無意了。”
“這些天,我想了許多,能再看到唐易實屬我一生之幸,我不會再做什麼,也不敢再讓她傷心。隻是想知道這些年,她……與你,是如何過的?”
自打回到仙界之後,東方皎玉身上的魔氣便徹底消失了,清雋俊逸、溫文爾雅,是他呈現給仙界所有人的形象,他似乎從來不會惱怒。
然而現在,眸底深處,卻有一絲最為陰鬱的濃墨。
他緩緩地倒茶,舉止雍容,挑不出來任何錯誤,他說起來了十一年前的事情。
十一年前,皎玉在仙界得知洛清抓到了奚陽冰,與唐易以命換命,唐易身入鎖魂堂。他呈報了仙君大人,仙君大人與國師交涉,根本無法救下唐易。在仙界之門,他帶走了不成人形、傷痕累累的奚陽冰,那時候他就明白,唐易一定會很慘。
後來,他得知已經死去的厲深被國師大人複活,厲深闖入鎖魂堂帶走了唐易,他身入魔界求厲深放唐易回仙界,他什麼代價都可以做到,厲深將皎玉打傷,告訴他,唐易已經被處死了。
皎玉回到仙界求見了仙君大人,到無上堂帶走了唐易僅剩的一魄,用秘術保存唐易的一魄,想要複活唐易。然而,卻一直毫無動靜。直到月餘之後,他忽然心有所感,與此同時,探聽到絕密的消息,厲深活生生將唐易逼跳入深淵裂縫。
原來,他得到的消息有誤,這也是為什麼以秘術保存唐易的一魄,卻始終冇有寸進的道理。
他隻身入了禁地,憑借那一魄,機緣巧合之下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唐易,將她帶到了人界。
“她的身體被深淵裂縫的混沌之氣所傷,已經千瘡百孔,無法承受仙界的靈氣,所以我隻能將她安置在人界深山。她的靈丹被碎,又聾又瞎又啞,我隻能教她手語,這些年便是我在陪伴她,後來……就有了安安。”
厲深嘲諷地笑了。
所以,當年的皎玉被迫打了一個時間差,皎玉以為唐易死了,死死護著她最後一魄。
而他眼睜睜地看著唐易跳了深淵之底,連她贈與他的那一魄冇有留下。
這些年,東荒之野中仙界與魔界勢如水火,東方皎玉卻始終消極應對,甚至不見蹤影,原來,他在這裡,與唐易長相廝守。
安安一歲了,那麼最少在兩年前,他們便在一起。
“她殺你一次,你逼她跳了深淵之底,殺她一次,這些年,我看著唐易,她現在過得很好,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你再打擾唐易的生活。”
日光下,皎玉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金色的光線裡。
他周身風光霽月,眼角眉梢都是憐憫,“如果唐易恢複記憶,她該怎麼麵對這一切呢?如果她恢複記憶……人界的這裡便是她最美好的記憶,仙界是她的家,她始終是要回仙界的。”
“你不相信我,那是自然的,可是你該想想唐易。她從殺你的那一刻,便已經做好了選擇。”
是啊,無論以後怎麼樣,她早就已經做好選擇了不是嗎?
不論她初入魔界,亦或者是騙他的愛……還是十一年前的刺殺,她便是那麼周身磊落的做好了抉擇。
她是那般果決淩然的女子。
這十一年裡,每每想起當初的事情,厲深總是會想,如果他是她,他又會如何做選擇呢?
他不能做到比唐易更好。
十一年前,唐易臨死前說的話轟然響徹在耳邊:
“仙界、魔界,隻是各有立場,各為其主,誰殺誰,誰害誰,都冇有對錯,這也意味著……”
“無解。”
“已經發生的事情,就無法再挽回,我們都應該學會承擔後果。”
時隔十一年,他終於明白唐易當初那番話。
他……
他其實,也早就無法再回頭了。
厲深眼球通紅,他想要說什麼,張口卻猛烈地吐出一大口血。
乾涸的經脈驟然暴動,摧枯拉朽般狂虐的靈氣散發著令人戰栗的氣息,要將他廝殺殆儘!
皎玉眉梢微挑,向厲深看來。
厲滄隨一急,快步擋在厲深麵前:“你想乾什麼?”
皎玉輕笑一聲,“老四,昨日你差點被我殺了,倒也冇見你這麼緊張,現在怎麼臉色都變了?你怕什麼?”
厲滄隨緊張地喉頭發緊,如果……如果皎玉現在出手發難,他受了傷,小五靈氣潰散,能苟全性命嗎?
他死死地擋在厲深麵前,守著吐血的他。
“皎玉我告訴你,不要輕舉妄動!你想要殺了厲深容易,但是我也能在你殺了他的同時把唐易和你兒子殺了!”
“你在威脅我?”
皎玉的眸光驟然一厲,“你背叛了唐易一次不夠,現在還想對她的命予取予奪嗎?”
厲滄隨眼圈發紅,死死盯著皎玉:“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管不了!
他隻想要厲深活著!
皎玉淡淡起身,眼角斜睨一眼,雲淡風輕。
“尋常人不知,我卻是知曉的,你修煉了焚天寂滅訣,怕是無法再動情了。這次這麼狼狽,倒是讓我冇想到,時隔多年,你對她用情依舊如此之深。”
一雙布滿了青筋的手緩緩撥開厲滄隨。
厲深喘息著,抬眼看他,目光疲憊卻淩厲:“你待如何?”
這是這些年來,皎玉第一次說這麼多話,厲深敏銳的發覺,皎玉麵對他,另有目的。
他不想殺自己,他的目的,隻有唐易和安安。
他籌謀這麼多年,竟然隻是為了唐易。
而現在,亦是如此。
“我隻是想說,你不用緊張,我什麼也不會做。如果我打算做什麼,在靈氣保護禁製被破之後,這裡便會被重重包圍。”
厲深抬眼,血絲隱現。
他懂了,“如果我冇有碰到唐易,待唐易身體恢複了,你總會讓我見她一麵。”
皎玉沉沉看著厲滄隨,忽而笑了,“不愧是堂堂魔界君主,厲深。”
作者有話要說: 出門散心了,到了酒店瘋狂給精疲力儘的自己暗示:我不斷更我不斷更我不斷更……
果然冇斷!!!(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