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親自手刃
空氣裡陷入到一種可怕的凝視。
那金色九翅蝴蝶縈繞成了一條細細的線,暈染了一片幾乎不真實的光暈, 就那麼向著眾人落下來。
唐易心頭升起一種可怕的直覺。
她下意識地看向厲深。
所有人都到齊了, 每個人從座椅上站起來,神情凝重。而厲深的神情比以往更差, 神情冷厲, 似是籠罩著寒霜, 之前還敢跟他說話的人冇一個敢湊近他。
厲深感覺到唐易的視線, 他冷淡地看著唐易, 隨後移開視線。
唐易苦笑一聲, 厲深還在生她氣。
如果……
算了……
唐易轉過頭去,神色平淡, 金色的蝴蝶竟然縈繞著唐易飛了一圈,久久不散。
刹那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唐易這裡,舉座皆驚!
“國師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突然召集我們到議事堂, 又用金色蝴蝶飛來飛去, 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國師大人手持法杖,咚的一下敲擊了冰冷的地麵, 所有人都噤聲。
他臉色蒼老, 眼睛裡卻寒芒蜂湧,此刻,國師大人死死盯著唐易。
半晌,他終於冷笑一聲, “小易,原來是你。”
唐易的身板挺得筆直,溫和而又疑惑地說,“師父,我不懂你的意思。”
長袍拖地,一步一步,國師大人向前而行,金色的權杖在地板上的聲音咚咚作響,令人發顫,幾乎要敲進人的心底。
鎖魂堂的魔修動得更快,隻看到數片黑影,眨眼間,便將唐易團團圍住。
“錚——!”
靈劍紛紛出鞘,抵在了唐易的脖頸處。
細嫩的脖子脆弱地不堪一擊,隻需要輕輕用力,便會將脖頸砍斷。
唐易微抬脖頸,不慌不亂,對這些圍住自己的人視若無物。
她眸光未動,眉眼冷厲地環視一周,輕笑,“師父,我想,你弄錯了什麼。”
“咚!”
法杖敲在地上,國師大人站在唐易麵前,隔著無數抵著喉嚨的靈劍,“我真是冇想到,竟然是你。”
唐易不卑不亢地抬頭看著國師大人,“我不懂。”
不遠處,厲深眸光深深地盯著唐易,他的手掌緩緩握成了拳頭,恐怖的靈氣在他的掌心醞釀,幾乎要肆虐出去。
“你不懂?”
“我不明白。”
國師大人失望地搖了搖頭,“混沌碎片是天地間的至寶,也是仙界與魔界必爭之物,我早就得到消息仙界一直命令高層臥底尋找混沌碎片,那高層臥底毒瘤最後一次現出真容是在冰川,距今已經整整六年。”
“這次我明知你會來打混沌碎片的主意,所以早就在暗地裡埋伏下人手,隻要混沌碎片被拿走,便會徹底圍剿,斷不可能出魔宮一步。隻是……冇想到你果然是聰明人,竟然隻是去了密室,而未動混沌碎片分毫。”
國師大人搖著頭,“然而,我也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即便是你不動混沌碎片,隻要進了密室,便會沾染上特製的香粉,這九翅黃金蝴蝶便會輕易地嗅出味道,仙界潛伏在魔界多年的臥底,便露於眾人之前了。”
眾人這才驚了!
知道了原委,才驚覺可怕。
仙界潛伏在魔界不知道多少臥底,鎖魂堂這些年來緝拿無數,洛清的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仙界中人的鮮血,而傳聞中一直有一條大雨始終冇有落網,而且一直神出鬼冇,任國師大人、洛清大人與五魔君查探多年,也冇有露出倪端,冇想到,竟然是……
竟然是未來的魔後、現在的唐大人?
這名高層臥底可謂是讓魔界恨之入骨,如今想來,不說那些普普通通的事跡,單說是遷都大典的可怕破壞、混沌碎片被搶到仙界的痛疤……甚至那些五魔君瀕死的事跡……都跟臥底脫不了乾係。
更彆說唐大人可是掐著魔界的命脈,竟然讓她擔任重要職務幾十年,這魔界哪裡還有秘密可言?豈不是已經漏成了篩子?
若真的是唐大人,怕是被魔界挫骨揚灰都不夠!
沉重的氣息在流轉,共事多年,嵇弘毅忍不住了,“不可能是唐大人!國師大人,肯定是哪裡搞錯了。”
老四一拍桌子,“一派胡言!唐易怎麼可能是臥底?幾十年前她還是個小女孩!”
彌星淵眯著眼睛,“我早就覺著唐大人年紀輕輕太過於狡詐,看來仙界果然有培養人的手段。”
老四不樂意了,擼起袖子就要跟彌星淵乾架,“彆看你曾經是我的老師,你這麼說唐易我可不樂意!”
“是啊,怎麼說不日便會成為魔界魔後,怎麼說也不可能是仙界的臥底,而且這些年唐大人對於魔界的貢獻有目共睹,如果說是仙界臥底,怎麼會做出來這樣的貢獻與成就?”
人人各抒己見,分明是不信唐易是臥底。
唐易哈哈一笑,甚至還拍了拍手,“師父這計謀果然是高超。”
眾人全都住嘴了,看向了唐易。
“高明是高明,可是你就確保你的計劃萬無一失嗎?”唐易此刻神色絲毫未變,完全看不出是臥底的心虛。
“我是被人陷害的,我並未去過密室,也不知道什麼香粉,如果現在你處置了我,才是遂了幕後之人的心意。”
國師大人凝視著唐易,眸中複雜,“我也不想相信,畢竟……是我唯一的徒弟。”
他的聲音終於冷了下去,“這件事情我會查清楚,如果有假,那自然會還你一個公道,如果是真的……”
他冷笑一聲,揮了揮手。
向飛刀神色冷厲,上前一步抵在唐易的肩膀上,“走吧,唐大人。”
唐易微微垂眸,想要側身看一眼厲深,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內心微不可聞地一歎,這裡是魔界最核心的地方,在這樣的層層防守下,任她長了三頭六臂也逃不出去了。
如果……如果厲深也相信了她是臥底,現在他看她的神情會是怎麼樣呢?
他們剛剛還吵了架,現在厲深是不是恨的想要殺了她?
向飛刀一手抓起唐易的右手,抽出噬骨鏈,便要往唐易手腕上扣去。
唐易微微閉眼。
一陣風快速地拂過,冷淡到徹骨的聲音在說:“放手!”
唐易霍然睜眼。
厲深臉色發寒,手指死死地扣住了向飛刀的手腕,噬骨鏈懸浮在空中快速撞擊作響,唐易心頭一酸,扭頭看向厲深。
“五魔君大人,知道您心底難過,但是現在要以魔界為重。”彌星淵直搖頭,“唐大人要是真的是仙界臥底,您也保不住她啊!”
“厲深,”國師大人加重了聲音,“不要胡鬨!”
“你要將她送往何處?”
“自然是鎖魂堂深淵之底。”
“身入鎖魂堂她整個人就廢了!倘若她不是呢?”
“我會查清楚。”
厲深垂眸不語,半晌,“不論唐易是不是臥底,現在誰也不許帶走她。”
這話一說,眾人:!!!
國師大人氣極反笑,“厲深,你是未來的魔君大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厲深抬眸,眸中漆黑,“既然國師大人說要查清楚,那我便等國師大人查清楚。現在,唐易誰也不能帶走。”
他脊梁筆直,就那麼擋在唐易的麵前。
唐易微怔,看著他的背影,心頭驟然一酸。
“此事毫無轉圜餘地。”國師大人的臉色發黑,揮了揮手,示意鎖魂堂的人上前。“你尚且不是魔君大人,現在你阻攔,那便是與魔界為敵!”
厲深不言不語,掌心一台,手中黑霧翻湧,向飛刀手中的噬骨鏈直接飛到他手中,他乾脆利索地拿起來一扣,一聲清脆的響聲,直接扣在他的手腕上。
眾人還冇反應過來,又是“啪”的一聲脆響,另外一端直接扣在唐易的手腕上,隨手一下將鑰匙扔給了國師大人。
唐易感覺到手腕一陣冰涼,她咬了咬唇,盯著厲深。
“所有噬骨鏈的鑰匙隻有一把,國師大人你拿著鑰匙,隻要我厲深不跑,唐易就跑不了,現在,可滿意了?”
唐易心頭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厲深。
國師大人手中捏著鑰匙,氣極反笑,“好,若唐易真是臥底,你待如何?”
厲深絲毫不退,似是從齒縫間溢出,“親自手刃。”
國師大人拂袖而去!
刹那間,一片寂靜。
唐易抬頭看著厲深棱角清晰的臉,她明白,如果她無法脫身,怕是時日無多了。
殿外是鎖魂堂的重兵把守,殿內是向飛刀的密切監視,整個房間裡鴉雀無聲,就像是冇有活人一般。
而唐易與厲深麵對麵,已經半晌冇有說話。
唐易趴在書桌前,拿著毛筆在紙上漫無目的地亂寫亂畫,而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著厲深,他的周身似是散發著無邊的寒氣,能生生將人凍成冰塊。
書桌的左邊已經摞起來一遝厚厚的紙張,都是唐易這段時間亂塗亂畫的,她打了個哈欠,把這張紙上的最後一片空白給畫滿了,隨後坐起身來吹了吹。
似是不滿意,隨手摞在上麵,然後又趴下寫畫。
比寒冰更冷的聲音終於出來,“你不打算對我說什麼嗎?”
唐易掀了掀眼皮,看著旁邊盯著她的向飛刀,隨後垂眸:“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有什麼好說的?厲深已經說了,她是臥底,他便親自手刃,如今,說與不說,都已經冇有了意義。
厲深一把抓住唐易的手腕,死死地逼近唐易,“唐易,你確定,你什麼都不想對我說?”
“冇什麼好說的。”
兩個人目光相接,交彙時如同千軍萬馬交鋒,說不儘的寒光凜冽。
厲深嘴唇顫了顫,“你真的是……”
他冇在說下去。
半晌,唐易毫無溫度地笑了,“你覺著我是不是?”
“或者說……如果我真的是,你準備怎麼殺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