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聞老師，聞老師！”旁邊的小周老師推她，她才回過神來，自己此時並不在肯德基，不需要臉上飄來紅雲，她也早已不是多年前的那個手足無措的小姑娘。
她此刻在天香居的一個包廂，正在做東請客——這段回憶真的扯得有點遠了。雖然她後來問過霍啟安，如果自己冇有挑起話題，他會不會說；那晚請客自己過去了的話，是不是當著日語係所有同學都會這樣表白；自己選了肯德基這個吃飯的地方是不是讓他很鬱悶；如果在一個更有情調的地方會不會表達得更有情調一點……他怎麼都不肯吐露半個字，看來淩止陽有句話也說得很對，男人偶爾可以做一點傻事，但不能做得太多。
“你們叫我啊，不好意思，我喝酒喝得有點暈了，”剛才飯局上多喝了幾杯，後勁的確挺足，加上酒店包廂裡開的暖空調溫度打得很高，人有點缺氧，“怎麼了？”
“瞧瞧，這才八點半，夜生活剛剛開始啊，聞老師，這才玩了兩三局，怎麼就困了，幸虧這次輪到你了吧，讓你有點參與意識嘛。”
“我？”聞蕙這才注意到那個遊戲道具酒瓶的瓶口正對著自己!
“聞老師，初戀是什麼時候啊？你先生是你的初戀嗎？”
嗬——還真是和自己的回憶應景得厲害，她笑了笑，又開始了聞氏玩世不恭的表情，“規則可是一個問題哦，怎麼問兩個？到底哪個？”
“前一個！”“後一個！”一時意見難以統一。
“還是第一個，初戀是什麼時候。”
“大一的時候。”聞蕙覺得不論自己愛不愛淩止陽，但他畢竟是自己的初戀對象，認識霍啟安是大一下學期，正式確立關係卻已經是大二了。
“是誰啊？是你先生嗎？”有人仍然不死心。
“到下一次再問吧？”聞蕙掐了掐這個好奇寶寶的臉頰，是辦公室一個長了包子臉的小許老師，很可愛的一個教語文的小丫頭，這個問題本就是她問的。
遊戲繼續，氣氛熱烈。
真心大冒險勾起來的回憶也並非全是如此溫情，因為霍啟安讓聞蕙最為感動的一句話卻並非這些“我愛你”的重複，而是那次他們一起躺在草地上時，看著藍天白雲的對白。
他們各自數落對方無窮無儘的追隨者，說到興頭上時，霍啟安突然鄭重其事地側過身，從上看著她的臉，信誓旦旦道：“蕙蕙，就算你真的要和我分開，我也不怕，隻要我願意，不管你跑多遠，我也有本事把你追回來。”
她遠赴東洋，可是為了考驗這句玩笑話？
或許他，早就忘了，又或者是，早就不願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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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怎麼辦？”唐薇在觥籌交錯之間還不忘給霍啟安遞眼色，這副架勢，估計這個手續今晚敲不定了，這些個老家夥們已經差不多一人喝下去一瓶茅台，依然精神得不得了。
霍啟安實在不想夜長夢多，微微頷首，唐薇便得了令推脫去了洗手間：他們慣用的伎倆，用短信商量一下對策。
唐薇走得熟門熟路，霍氏請客專用的地方，雖然天香居高檔得很，但是這層的包間統一冇有安排內置洗手間，走廊儘頭有一個裝修豪華的盥洗室。
她的心裡不是不緊張，特彆是剛把霍啟安從醉生夢死的狀態拉回來，又看到他拚了那麼多杯酒。
她昨晚被父母催著相親本來就心情煩躁，便想和霍啟安隨便牢騷幾句，雖然他平日裡不苟言笑，但是於她總算特彆，他們經常會分享一點“秘密”——但當時就冇有能聯係上霍啟安——手機怎麼都打不通。一大清早去公司就知道他並冇有來上班，往日裡就算不來，也會提前通知一下她，到下午依然冇有聯係上，直覺告訴她應該是有了彆的情況，首席秘書怎麼可以完全不知道他的行蹤？——她頓時如臨大敵，又不敢貿然往霍宅打電話，一直記掛著晚上和海關那邊好幾位高層領導吃飯的事情，不得不出門去找，霍氏眼下有一筆大單子的貿易一定要得到海關的批文。
她想來想去，覺得他應該在那個地方，便打車來到城東的高層公寓住宅區，那裡有他一個秘密的窩，也算她分享到的他的秘密之一。
他房間的密碼，1221，一組簡單而奇怪的數字循環，要是生日的話，算起來也算是剛過不久，剛好在上次霍啟安去日本的光景。
開了門進去，果然，煙味和酒味十分明顯，窗邊的鋼琴蓋子開著，DVD裡還放在著電影。
《蘇州河》，一部很老的片子，畫麵中的周迅正在問：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像馬達一樣找我嗎？
會啊。
會一直找嗎？
會啊。
會一直找到死嗎？
會。
你撒謊……”
霍啟安還冇有醒，裹著外套側躺在沙發上，唐薇看到煙灰缸裡滿是煙頭，她看著他，頭發淩亂，臉色蒼白，下巴上有了胡茬，就連西服裡露出的白襯衣都皺皺巴巴，少有的狼狽模樣。鼻子一酸，差點落淚，有什麼事情要煩躁成這個樣子？他最近到底怎麼了，霍氏以前那麼艱難都挺過來了，那時都冇見到過他這麼自暴自棄。
她俯下身，冇有忍住，便抱住了他，“啟安，啟安，你醒醒。”
“蕙蕙，是你嗎？我好像又聽到你來了……”他喃喃著，聲音很低，唐薇隻聽到模模糊糊兩個音節，像“薇薇”但又不是，那到底是誰，誰才是他心裡的傷口？
“你怎麼喝了那麼多酒，今晚你在天香居要請梁關長他們吃飯的，你忘了嗎？”
他聽著她的聲音，哪怕是責備，都不舍得睜開眼。
每次來這裡都是破曉時分，縱容自己繼續喝酒，黑白色的琴鍵流淌過的年少在手下複蘇。DVD裡會放那場他和聞蕙一起看過的唯一一部電影，色調灰暗的《蘇州河》，在周迅執著的聲音中仿佛聽到聞蕙當初的感慨，“他們的愛怎麼那麼傻，那麼執著……”
一如往昔般溫暖，然後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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