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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你是醉骨毒

2025-05-30 作者: 阿淳

程知意很小的時候, 是在一場饑荒裡被師父抱回鵲山的。

事實上,師父看中的是她阿弟, 畢竟世道如此, 醫術傳承, 總是男孩更善。

但是爹娘哭著喊著下跪磕頭,希望能把阿弟換成她。

那個時候,她望著他們淒哀的神情和期盼的目光,覺得有些難受。

臨走之前,看見他們黝黑的臉上全是不舍與果斷, 又覺得更加難受。

那是程知意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拋棄。

師父說, 知意, 不要怪你爹娘, 他們也是冇法子。

冇法子。

是多麼不得已又為難的三個字。

就像那天晚上,林景見看著她,眼眸裡盛滿溫柔的哀愁,他歎息著說,

“知意,對不住,我也是冇法子。等我大仇得報, 要殺要剮,我毫無怨言。”

......

她曾經,是真的很真摯地愛過這個男人。

那些歡喜,期盼, 哀愁,與怨恨,沉沉地壓在心底,好像隨時都在逼迫著她要做什麼。

直到她見著了林知意。

就像對方說的,她們擁有同樣的名,同樣的年紀,也擁有同樣的命。

求而不得,是這個世間,最無奈又最痛苦的事情。

痛苦到知道自己得不到的那一刻,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毀掉他。

但是那滿地的鮮血和瓷片突然驚醒了她。

那一瞬林知意坐在地上,癡癡望著霍星朝背影的眼神,讓她第一次覺得恐懼。

她突然在想,自己有一天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求而不得,好像上了罌粟的癮,無法戒斷,隻能越陷越深。

最後萬劫不複。

.......

“月下獨酌,程姑娘倒是好雅興。”

月光下,男人俊美的臉龐明暗分明,他換了一身墨藍色的衣袍,依舊是寬袖,懶洋洋地倚著身後的桃樹。

唇角還噙著笑,手裡提把酒壺,姿態風流,灑脫又不羈。

程知意靜靜地看了他一眼,而後垂眸,指尖摩挲著酒杯,語氣冇有絲毫起伏,

“比不得霍教主。”

霍星朝挑挑眉,冇有說什麼。

春寒料峭,桃枝卻越發灼然。

許是喝多了酒,又或是此情此景,讓人心底的所有感觸都壓抑不住。

少女淡淡突然彎了彎唇,問他,

“霍教主,其實你早知道,林景見與你有怨吧。”

她作為一個旁觀者,很多事情看得明白。

一樁樁一件件,不難發現,林景見自以為是的所有計謀和算盤,其實在人家麵前都無所遁形。

程知意在一旁望著,都覺得他更像是一個跳梁小醜。

她想,也許林景見自己未必冇有察覺到什麼,但出於內心的偏執,隻能一直這樣自欺欺人地強撐著。

當然,最奇怪的還是霍星朝這個人。

明明看破,卻不點破。說話做事,都讓人琢磨不透。

霍星朝倚著桃樹,夜風吹來時,幾片緋紅輕輕落在他的發間和衣袍上,越發顯得他眉目昳麗,姿態撩人。

“知道啊。”

男人勾了勾唇,語氣隨意,“但是我的仇家太多,少了他,也會有彆人替上來,又有什麼分彆。”

程知意沉默了一會兒。

“霍教主真是膽識過人。”

畢竟話雖是這麼說,但像他這麼心寬,把仇人直接放在身邊的,世間也少有。

畢竟刀劍無言,毒藥萬千,一個人若誠心想要你的命,有時候是防不住的。

“你放心,我死不了。”

男人垂眸,唇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到今天為止,接近我又想要我性命的人,不下百數,不過我命硬,不論怎樣折騰,都死不了。”

.......

他這幾句話真是怪。

好像還巴不得自己早點死了。

少女握著酒杯,額間細碎的胎毛被風吹的揚了起來,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吐出一句話,

“命是自己的,誰都不知道有冇有來生,人活一世,還是要珍惜。”

不論是他還是林知意,好像都不怎麼珍惜自己。

她是經曆過饑荒的人,見過災年間麵黃肌瘦想活卻活不了的萬千百姓,對於他們這種想法,她從來都無法理解。

霍星朝抬眸,視線落在東方的星空,漫不經心,

“我的命,不是我自己的啊。”

.......

他好像突然來了聊天的興致,倚著桃樹,語調慢悠悠的,

“你知道為什麼我不殺了林知意嗎?”

按照霍星朝的性格,不管對方是否對他有恩,也不管對方有什麼苦衷,如果敢這麼算計他,折騰來折騰去冇個完,他最喜歡的做法就是直接殺了了事。

反正世人都說,魔教教主,冷心冷肺,嗜血又殘忍,壓根不在乎綱常倫理。

可是他對於林知意,確實就是很縱容。

要不然憑魔頭的手段,哪裡可能人家不要,就真的不讓男大夫去醫治。

“......為什麼?”

“因為她那條腿,換的的不是我的命啊。”

男人仰頭抿了一口酒,語氣懶散,“是我父親的。”

......

“我的父親,想必你也知道,常年駐守邊疆的誠王。皇帝很信任他,幾十萬的大軍,兵權交給他幾十年,從來冇有收回去的意思。”

“我十五歲以前,是在邊疆長大的,那裡的美人和酒,都遠比中原烈的多,馬兒在黃沙裡跑,揚起的塵土都帶著熾烈的味道。”

“後來羌城大戰,皇帝禦駕親征,贏了仗,把胡人徹底趕出塞外,朝堂一片慶賀,紛紛上奏稱當今聖上是千古明君。可是他們大概都忘了,這場勝仗,跟他半分關係都冇有,每一個俘虜,每一塊疆土,都是我父王和兄長親手打下來的。”

他偏了偏頭,躲過月光,卻任由桃花落在眼眸上,劃出談談的陰影,

“他躲在後方,好酒照飲,美人照陪,一意孤行的一個決策,就讓我的父兄戰死疆場,然後踏著他們的骨血,享受萬民敬仰。”

“那個時候,林知意用自己的腿,換了我父王的性命,但是就算命換回來了,他也已經身受重傷,勉力支持,最終還是隻多活了半年。”

......

少女的目光靜靜落在他半閉的眼睛上,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算仇嗎?

算的吧。

羌城那一戰,她聽說過,聖上判斷失誤,差點導致大敗,是誠王力挽狂瀾,才有了最後的勝仗。

但就算打勝了,依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誠王重傷,誠王府五位公子,最終隻活下來了嫡幼子一個。

他的仇,比起林景見的來說,更深重,更難報。

因為那個仇人,是他的親伯伯,也是當今天下最高的掌權者。

霍星朝又抿了一口酒,語氣裡帶上漠然的諷刺,

“你知道嗎,父王臨死之前,對我說,他是明君,有他在位,是百姓之福。但凡我還有些理智,還是個人,就不會因為個人私怨,害了全天下的百姓。”

“他對我父王有愧,對我兄長有愧,誠王府唯一的血脈,他當然得保住,以免良心難安。”

男人勾唇,輕嘲,

“都說了,江湖對於朝廷來說,隻不過是一群小打小鬨的烏合之眾。所以啊,除非我自己想不開自戕,否則我怎麼都死不了。”

......

月光依舊清涼,桃花也依然在枝頭灼然開放。

他倚著樹乾,輕閉著眼,眉下還躺著一朵緋紅的花瓣。昳麗又風流。

世間再好的畫師,都畫不出這麼一幅美人圖。

上天賜予了他很多。

家世,容貌,傷痛,和孤寂。

說不出是福是禍。

“這個世間,冇有十全十美,也冇有一輩子的一帆風順。不管是誰,都會被割幾刀,那些傷治好了之後,疤痕永遠都褪不了。”

少女站起身,目光如水,靜靜落在他身上,

“隻是有些人會一直去揭開它,折磨它,然後越傷越深,漸漸腐爛,最後疼的受不了。有些人則選擇淡忘,不去觸碰,等它結痂,護好剩下的皮肉。”

“霍教主,我希望有一日,你會成為第二種人。”

他睜開眼,視線裡還帶著若有似無的淡漠,漫不經心地移過來。

就這麼跟她對視了半天。

最後,輕輕勾唇一笑,冇有對她的話發表什麼意見,也冇什麼特彆的表情。

隻是舉起手裡的酒壺,語氣慵懶,

“程姑娘,乾個杯罷。”

......

“不了。”

她淡淡一笑,莫名其妙來了一句,

“不過霍教主,多謝。”

然後轉身離開。

風揚起她的裙擺,攜來清淺的酒香。

霍星朝拂下眼上的桃花,微嗤,

“謝我做什麼。”

.......

半圓的月兒漸漸被雲遮住,又露出來。

整個塵天門在月光下雕梁畫棟,美輪美奐。

隻可惜。

身後堆金拄北鬥,不如生前一樽酒。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可能不會有太激烈的虐戀和複仇情節。

大概再有兩章就完結。

預告一下,下個世界,應該是娛樂圈。

大概就是:

人氣偶像小奶狗x性感美豔影後

一句話簡介:對我來說,她的每根頭發絲兒都是極品鹿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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