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世間事,不過爾爾
夜裡,小人兒劉蘇窩在白旒蘇的懷裡,久久不能入睡。
望著那一張睡顏,有著男人的英俊瀟灑,也有著不輸於女性的美麗嫵媚;雖然個性反複無常,情緒陰晴不定,但終歸他對自己的疼愛是真實的。
一想到不久之後,自己要親手殺掉自己的愛人,心口的那道烙痕就隱隱發疼。不知不覺已然淚流滿麵,越是貼近他,越是哭得不受控製。‘旒蘇,我真的愛你……’
“小狗?怎麼還不睡~”不知何時醒來的白旒蘇,一雙柔情滿溢的眼望著小人兒;將那小小軀體緊緊抱著,親近得讓人臉紅。
“冇、冇什麼~”將悲傷的感覺壓抑,小人兒強顏歡笑:“旒蘇,如果有下輩子,你還願意愛我嗎?”
白旒蘇倒是很認真的在思考,似乎不打算敷衍了事:“我不相信輪回,假如真的有那種東西的話,我寧願不認識你。”
意料之外的答案,讓小人兒不解的皺眉:“為什麼~”
輕啄那孩子的臉龐,白旒蘇苦笑:“我覺得,這輩子愛上你,就已經用儘了全力。所以我根本冇法步入下一世輪回~”
“那是什麼理論~”小人兒嬌嗔。不知何故,忽然又變得陰晴不定:“如果真的有來世,我希望你是我的孩子;你可以隨意向我提出任性的要求,我會儘力滿足你的願望。這樣一來……”
他說不下去了,硬生生的憋在心裡。‘這樣一來,也好彌補我們今生的虧欠與遺憾……’
白旒蘇不知道劉蘇的心思,權當是他天真爛漫的遐想。“我才不要和你成為父子~你永遠都是我的情人~”
一邊說著,一壓扯開了小人兒的腰帶:“為了防止你變心,現在就進行加深感情的儀式。”
羞紅了臉,劉蘇有氣無力的反駁:“說什麼‘加深感情的儀式’,旒蘇你都不覺得害臊!”
“小狗,讓我‘抱’你……”氣息變得濃重,少年的情緒輕易便被撩-起。
劉蘇擁著那人的背,閉著雙眼靜靜感覺他的存在;親吻的甜蜜讓人動情,然後心中的苦楚卻儘是難耐。‘旒蘇,和你度過的每一天,於我來講都成了奢侈的享受;我真的很想知道,當你被我殺死的前一刻,是否還會微笑著說你愛我……’
……
八寶琉璃榻上,一臉神清氣爽的白旒蘇,正拿著封信在讀。雪青色的織錦衣,外罩短款白色無袖貂裘;長發梳攏,束以白玉孔雀簪;俊美的臉上,一絲狂放不羈的神情,高貴的氣質中,又有說不出的英凜。
信是白家下臣派人送過來的,無非是彙報戰況。受了羅刹幾次三番的挑釁,白旒蘇終還是怒了;吩咐白家的精銳部隊出動;這一次,他打定了主意要毀滅狼族。
優雅的起身,將信箋扔進了取暖用的火爐之中;因著捷報頻傳,少年喜上眉梢。
“師兄~”西門光打外麵進來,溫文爾雅的朝著少年施禮。他與白旒蘇一樣師從雲仙-賀鶴,乃是同門。
“來得正好,這裡有一壺陳年佳釀,要不要陪我喝兩杯?”看得出來,少年心情不錯。
西門光很隨和的坐下,偷偷瞄了幾眼白旒蘇:“師兄……今天怎麼冇帶劉蘇來?”
把玩著手中的白玉酒杯,白旒蘇回答的漫不經心:“他不喜歡啊~”
“說起來,前些日子你命人鎖了劉蘇的手腳,將他圈禁在了府裡。我聽到那個消息的時候,真是相當意外。”
“嗯。”陰晴不定的白旒蘇,方才還是和顏悅色的,此刻,因著提到了小人兒,便變得陰鬱。
“師兄,您不是一向很疼他的嗎,怎麼……?”深知白旒蘇的脾氣,少年相當注意措辭。
白旒蘇皺著眉,一臉苦悶的坐下:“原本就隻是心血來潮才收養他的,會那樣對他,也不過是主人厭棄了寵物,有什麼不對的嗎?”
西門光麵對著白旒蘇,始終還是要謹言慎行。“師兄,自打從白馬城回來,我已經很久冇看見您笑了;在我的印象中,能令您展露笑顏的,便是那孩子。”【參見第二卷第23、24章】
白旒蘇喜歡劉蘇,這一點是眾人有目共睹的:四年前劉蘇失蹤之後,白旒蘇為了找他,不惜染指白家情報網,現今的種種事端,都是因此而生。
一年前的朔月夜,麵對著銀發藍眸似鬼魅的白旒蘇,小人兒非但冇有離棄他,反而包容接納了全部。單憑這一點,白旒蘇便無法離開劉蘇,因為:心安便是歸處,離開了那裡,他便再也找不到終屬。
“我理解不了那孩子的想法,也無意再去猜他的心思。總之,他在我身邊一天,我便珍惜一天;假如有一天他離開了,此生我便心死。”少年說這話的時候,滿是憂傷。
“真不像是您會說的話呢~”西門光察言觀色,情不自禁的發了聲感慨。
就在這時,打門外進來個下仆:“主子,有封請柬~”
西門光掃視了一下,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不帶一點表情:“一猜就是武林大會的請柬~”
白旒蘇見了,忍俊不禁:“怎麼,你怕到時候見到師傅啊?”
被說中了心事,少年難免羞赧:“師兄~您說,師傅還會再要求我回出雲島嗎?”
“不管他是怎麼打算的,我都會堅持要你留下;這樣你總該安心了吧?鄭‘夫’人~”白旒蘇說這話的時候,故意向著身後,好像是要說給暗處護衛的鄭煜聽。
“師兄~!”西門光紅著臉,十分窘迫;惹來了白旒蘇更加放肆的大笑。
少年像是想起了什麼,急切的命人傳喚自己的幾位家臣;隨著‘將’‘澪’‘霏’以及鄭煜就座,房間裡立時變得熱鬨。
李涵澪一如既往的耍著他那把短刀:“主子,您覺不覺得今年的武林大會,在時間安排上很怪?”
少年不以為意:“那種事,無所謂吧~反倒是這個東西,讓人很不舒服。”說著,掏出一張字條,扔了過去。
幾個人傳看之後,紛紛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主子,這是什麼人給您的?”
鄭煜始終在暗處護衛白旒蘇,因此這張字條的來曆他是清楚的:“是李熒王的義女-秦鳳鸞。”
“啊?”李涵澪失態的叫了一聲,每次和李熒王扯上關係的事情,他的反應都會比較大。
“她會好心到這種地步?而且……她又是怎麼得到的情報呢?”白將若有所思。眼角的那道疤,依舊是那麼醒目,透著難以親近的威嚴。
韓雨霏探身問白旒蘇:“主子,您相信她說的麼?”
少年一臉散漫:“當然不信啊~慕之他不是那種人~”他口中的‘慕之’原名‘乞顏慕之’,也就是現在的‘乞顏椿’。
聽了少年的答案,韓雨霏的臉上閃過一抹失望。因為曾有傭兵回憶說:當日在綏萱城救下乞顏椿的時候,在遠山上看見了很像赤那不花的一隊人。韓雨霏曾經將這件事告訴了白旒蘇,那少年不以為意。【參見第二卷第36章】
如今秦鳳鸞傳來的字條,意思很明顯:希望白旒蘇小心提防乞顏椿。這女人是敵是友有待商榷,但白旒蘇再次選擇了相信乞顏椿,這讓韓雨霏有些惱火。‘小人子該不會覺得,那還是他十年前認識的乞顏慕之吧?為什麼對他信任到那種程度呢,近乎於盲目的信任……’
……
隨著出行日期的臨近,劉蘇的猶豫也越發強烈;期間去給自己的娘親掃墓一次,在那裡,他哭了整整一個下午。
最後腫著一雙眼,將散功草配方交給了孟麗娘:“奶娘,拜托您按著這上麵寫的,幫我配一劑藥粉。”
“小少爺,您在打算著什麼?”女人狐疑的望著劉蘇:“恕我直言,您萬萬不可做出玉石俱焚的事啊!”
“哼,您不會以為,我要和他同死吧?”小人兒的表情,帶著嘲弄、也滿是惆悵。
女人冇說話。事實在那兒擺著:如果劉蘇和白旒蘇冇有相愛,那麼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即便傷痕累累,卻還是不肯放手。彼此的貪慕與留戀,注定了他們的一世糾葛。
有心要安慰那女人,劉蘇勉強自己擠出了笑臉:“姨娘,您想多了;從被白旒蘇鎖了手腳囚禁的那天開始,我對他就已經冇有感覺了。娘親的仇不能不報,我有足夠的把握可以成功;而且您放心,我絕對不會做傻事的。”
“真的?”孟麗娘盯著那小人兒的眼,滿是擔憂。
“真的。”說這話的時候,表麵上風輕雲淡,實則心口似要滴血;不隻是無依的兩個人相互慰藉,不隻是孤單的兩個人相互取暖,他與他還有著肌-膚之親,有著靈與肉的契合。怎麼可能說忘了就忘了?怎麼可能說不愛就不愛?
望著孟英姬的墓碑,九年的風吹雨淋,讓它看上去滿是滄桑;那個他素未謀麵的苦命女人,便長眠於此。‘娘親,是白旒蘇的過錯,害您與世長辭;我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愛上了他而且已經無法自拔,請恕孩兒不孝。今天在這裡,劉蘇向您保證:絕對會殺了他為您報仇!然後……然後請您就原諒旒蘇吧,並請允許我們死後續緣。’
凜冽的野風呼嘯而過,就連淚水也因寒冷而凍結;唾棄著自己的生命,慨歎著自己的遭遇,劉蘇靜靜的坐在雪地上,再一次因為想事情而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