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張小喜正在生火,小女兒哭著跑進來,她擦了擦手,把小女兒摟在懷裡,把大兒子喊進來。
一虎頭虎腦的男孩隔著門板往裡麵張望,對著妹妹做鬼臉。
“你又搶妹妹什麼東西。”
男孩撇嘴,不甘心卻又不敢忤逆的交出陀螺,不住的嘀咕,“我就玩一會怎麼了,告狀精。”
張小喜從櫃子裡拿出一小碗麥芽糖,兄妹兩立刻圍上去,她用筷子攪了兩根麥芽糖棒,哄兄妹兩去街頭。
“去接你爹去。”
兩小孩歡呼著奪門而出,她不放心,還得跟出門,讓大兒子好好帶著妹妹。
這飯煮到一半,聽得孩子歡呼進門,她撩開門簾,看到站在丈夫身旁的陶先禮,當場呆愣。
阿寬很高興,掏出一串銅錢讓兒子去買點豬頭肉,陶先禮又掏出一點碎銀子遞過去,讓孩子去買些零嘴吃。
“小喜,你看是誰來了?”
張小喜有些手忙腳亂的摸了摸頭發,將淩亂的發絲撇入耳後,不自然的笑了笑,讓人趕緊到屋裡坐,自己又鑽進廚房,摸著鍋鏟的手微微發抖。
好一會,她才重新鎮定,把家裡好味的火腿掏出來,先弄了碟下酒菜,進屋的時候恰好聽見陶先禮說已經離開吉祥鎮兩個月有餘。
吃飯的時候,她本來要將孩子都趕去廚房吃,倒是陶先禮阻止,硬是要她和孩子一起上桌。
她哪裡吃得下,索性拿著碗喂小女兒,偶爾悄悄瞥陶先禮一眼。
這麼多年過去了,陶先禮黑了點,但麵容依舊俊朗,氣質出眾,身上穿得也好。
她藏住了袖口的補丁,還是有些羞怯,這麼多年過去,她早就冇了年輕時的眉毛,也顧不上梳一個好看的發飾,臉也消瘦憔悴了許多,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老上幾歲。
很快,她冇時間再自哀自怨,因為小女兒不小心打翻了飯碗,湯撒了一地,她趕緊帶女兒去洗澡換衣服,好一會聽丈夫喊,趕緊走出來。
陶先禮正和阿寬在院門推搡,手裡的銀子遞過來又推過去,她趕緊上前,站在丈夫身旁,勸說陶先禮把銀子收回去。
推搡了好一會兒,陶先禮這才不堅持,道了句珍重才往外走。
阿寬自然是要去送的,她站在門口遙望了一會,這才轉身回去。
桌子上菜還剩不少,她又喊女兒兒子來吃。
成親後第二年,他們就關了吉祥鎮的鋪子來到阿寬的老家,她並不是不幸福,隻不過整日為生活操心。雖然能夠吃飽飯,但要不停的乾活,每天磨漿水做豆腐,好供丈夫次日去賣。
晚上,丈夫孩子睡覺後,她還得給彆人縫補衣服填補家用,隻有像陀螺一樣每天轉個不停,夫妻兩才能養得起孩子。
她已經不記得最後一次有心情打扮是什麼時候,因為生孩子和家務,她也迅速蒼老起來,身材逐漸臃腫。
過去少女是什麼樣子的,她已經忘得差不多了,甚至很長時間都冇時間去想自己那個富有的堂姐如今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唯一記得的,是每日黃昏,抱著孩子等在家門口等著丈夫回家吃飯,已經微微駝背的男人挑著擔子出現在巷尾。孩子們歡呼的朝爹撲去,小女兒抱著爹的腿,兒子則去翻籮筐,若是發現了一些新的小玩意,就會高興得跑回娘身邊,每到這時候,她就很幸福,至於年輕時曾糾結愛不愛阿寬這件事,早就如掉入海裡的水滴,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一會,阿寬回來了,又坐回飯桌。
張小喜責怪丈夫不說一聲就把客人帶回家,她什麼都冇什麼東西好招待,若是早說了,她肯定還能把菜色做得更豐富。
“也是偶然遇上的,他要去邊疆應征士兵,路過的。”
張小喜吃驚,去隨軍的話,可保不準能活著回來,這何苦?
阿寬意味深長道:“他這個人,雖然現在發跡了,但終究最介意自己當初仆人的身份,他要去隨軍,可不就是為了出人頭地,徹底擺脫出身。”
張小喜摸著手腕,越發不懂陶先禮在想些什麼,她忽然發現,自己從未弄明白對方的想法過。
阿寬繼續喝酒,興許是高興,他喝得冇截止,等孩子去睡覺了,他還在喝,嘴裡絮絮叨叨的。
就在這時,張小喜聽到了堂姐已經改嫁陶先禮的事,刹那間,當年窺見兩人偷偷親吻的畫麵隨著複雜的心情狂湧而出。
她不是嫉妒,隻是想起那兩人曲折的情,覺得很悲傷。
但很快,隨著喝醉丈夫的胡言亂語,一件陳年往事就這麼被翻了出來,她動都不敢動,生怕驚擾了丈夫開開合合的嘴。
小女兒又哭了,她置若罔聞,被恐懼籠罩著。
隔天,阿寬醒來,發現妻子昨天晚上並冇有驅使驢子拉磨,這就意味著今天冇有豆腐賣。
張小喜躺在床上,神情憔悴的的說很不舒服,阿寬也被那蒼白的臉色嚇到,自個到院子裡拉磨去,還煮了稀飯給孩子吃。
隔天,阿寬一早就挑著擔子出發,張小喜搖醒大兒子,讓他照顧小女兒,然後收拾一下,捧著個小包袱就出了門。
市場熱鬨,她很快就找到一個幫忙寫字的,她在攤子前徘徊了一陣,終於湊上,先打聽了寫字的價錢,後又不放心,謹慎問:“你寫的東西,不會告訴彆人吧。”
談好價錢,人家要開始寫,她又害怕,不敢將聽到的話說出來,收起包裹匆匆離開。
直到又過了一個月,她終於找到了個可靠的對象,是個會寫字的丫鬟,在大戶人家幫忙時被姨奶奶毒啞趕了出來。
能賺一點錢,她很樂意,張小喜也放心將那可怕的真相說出,當握著那一封信時,她的手在發抖。
丈夫已經要回家了,還冇生火做飯,她也顧不上那麼多,跑到驛站去,扯著人好幾次確認,確認一定會把信送到,這才鄭重其事的把信交出去。
她回到家,產生了一種奔跑百裡後的脫力感,邊燒火做飯,邊祈禱那信送得快些,再快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