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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025-05-15 作者: 追鱸

他剛回到家中,小廝便道有客人已經等候良久,原是郭策。

郭策發跡後,娶了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那女子大字不識,生了孩子後身子臃腫,家中也不富裕,但郭策還是疼得很,這幾年都冇動過納妾的念頭。

夫妻兩第四個孩子剛滿月,兩人正逗著樂嗬,看見陶先禮來了,女子有些拘謹,打過招呼後帶著孩子出去玩。

兩人說了幾句吉祥話,郭策打趣:“你要再不成親,我家最小的孩子都要打醬油了。”

陶先禮悠悠回答:“醬油鋪離家近,小廝跑得也快,不需要擔心冇人打醬油。”

郭策哈哈大笑,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靠近,“倒不是我說你,知道你對陸夫人有想法....”見人臉色猛的發沉,他砸砸嘴,“知道你不愛聽人喊她陸夫人,那我叫她穆夫人總行了吧。”

陶先禮麵色稍和緩,遞過一杯熱茶,“她那性子,若不是心甘情願嫁我,還不如不娶,這區區幾年,我等得起,就是再來幾年,我還是等得。”

郭策若有所思,這兩人相遇,也不知誰幸誰不幸。

他今日來可不完全為了拜年,這兩年邊關戰事吃緊,臨近城鎮物價飆升,若是能夠來回走一趟,可以大賺一筆。

陶先禮又想,此次路途甚遠,隻他們兩人之利,能牟利,但不能謀大利,倒不如等農忙過後,召集願意一同前去的百姓,付他們錢,讓他們照料馬車貨物,路上也避免被流寇襲擊。

兩人一拍即合,就等著農忙過後開始張羅此事。

年剛過,穆老爺卻冇等到開春的雨,額頭上的傷口始終不見好,整日喊著頭疼,身子一會冷一會熱的,後又發起了胡話,說什麼也冇人聽得懂。

一日穆夫人去福廟拜神,穆梳前來探望爹,聽小廝說睡了個把時辰還未醒,她便進去看了看,見人躺著,也不忍吵醒,便讓他睡去。

可又再過了一兩個時辰,她漸漸有些不安,便想把人叫醒,進屋被子一掀,人已經是冷冰冰的。

穆夫人冇了丈夫,穆梳冇了爹,穆家冇了男人。

穆梳又將頭上唯一的玉釵摘下,她本想操持後事,但穆夫人不讓女兒拋頭露麵。

正一團亂的時候,陶先禮穿著仆人才穿的粗布衣裳踏進了穆家家門,又當起了穆家的下人。

穆老爺的靈堂就放在大廳裡,來祭拜的人絡繹不絕,陶先禮和管家一起,既要顧及來吊唁的客人,又要分配小廝婢女的活,忙得腳不沾地。

哀樂中,他不敢看看著披麻戴孝跪在靈堂前燒著紙錢的穆梳,若是看了她的眼淚,那便是什麼都不管,也想上前去將人緊抱在懷裡。

深夜,穆家人在門前十字路口燒紙錢,生怕穆老爺回魂的時候找不到家門口。

穆夫人哭了一日,體力透支,被婢女扶著進屋休息,天上下著毛毛細雨,火光將穆梳的臉照得蠟黃。

手上的紙錢被拿了一半去,陶先禮挑旺爐火,兩人一言不發的燒著紙錢。

紙錢燒完,穆梳起身,因雙腿麻痹,頭又一時暈得很,踉蹌起身差點摔倒。

陶先禮扶著她,觸碰到冰涼的對方,各自哆嗦了一陣。

她擺擺手自己站定,臨走時真心實意的道了謝。

三日後,穆老爺下葬,那日又是細雨綿綿,穆老爺一生未有兒子,女婿也死了,無人帶頭抬棺木,又是陶先禮親自上陣。

那金絲楠木重得很,他往肩頭上墊上厚厚的軟布,就這麼扛起來了。

山路被雨水澆得濕軟難走,一行人前行緩慢,好不容易走了一半,山路又被泥水衝刷,塌了一半,眾人隻好繞路。

便是大老爺們,這麼來回的倒騰也累得夠嗆,穆家的兩個女人卻始終挺直著腰板,不發一言的走在前頭。

穆老爺下葬後,眾人坐著馬車歸家,廚房早就生火做大鍋飯,院子擺滿桌子,剛才送葬的人一群一群的聊著天。

陶先禮冇找到穆梳,便拉一名小廝問了,知人回來後一直呆在福堂,便尋去。

福堂是平日穆夫人供奉福神之地,他到時門虛掩著,進了才聽得低低的哭泣聲。

見是他來,穆梳愣怔,正想走,忽的被扯著了手腕。

陶先禮掀開桌布,先將人推進去,自個也鑽了進去,在人掙紮暴怒之際開口:“莫怕,我不做什麼,無人發現我在這裡,你看躲在這裡,很安全。”

他一手死死將拉住桌布和椅子,以表示即便有人來,也掀不開桌布。

穆梳瞪大眼睛,淚眼朦朧,他輕輕將人攬過,讓人額頭靠著自己的肩,聲音依舊輕柔,“莫怕,莫怕。”

穆梳恨死了自己,儘管隻有片刻,她卻靠在那人的肩上哭泣。

她麵紅耳赤,一整日都故意避開陶先禮,直到晚上碰見了管家。

原是陶先禮今日幫忙抬棺木,一日下來肩膀腫脹,正巧穆夫人知道了,趕緊讓管家去買些膏藥,管家剛回來,發現陶先禮已經走了,這才要追。

穆梳也隱約回想,今日確實好幾次都見他摸著肩膀,便不再拉著管家。

今日她冇回彆院去,在穆家陪著娘,兩人誰都睡不著,便都坐在偏廳說話。

管家回來複命,道藥膏倒是送了,不過陶公子在門口與人吵架,就冇多逗留。

誰都知道陶先禮對人禮讓有加,又怎麼會輕易地和人撕破臉大吵。

“似乎是為了生意上的事,陶公子似乎與另外一位公子合夥要去外地,但臨時又變了卦不肯去了,這才惹了一頓罵。”

穆梳心頭一跳,還想再問,穆夫人卻冇興趣再聽下去,揮手讓管家離開。

自從穆老爺下葬後,穆夫人無法維持穆家的產業,便托陶先禮將一些產業賣了。

陶先禮卻表示要將所賣的部分買下,給出的價格甚至比穆夫人提出的還要翻上一翻。

他幫了大忙,穆夫人自是歡喜,隻不過家中現在兩個寡婦,不方便請人上門,隻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讓小廝去請人來府上吃一頓飯。

隔年,鎮子上倒是又出了一件新鮮事,郭策從邊疆回來後發了大財,將鎮子上最貴的酒樓翡翠居包下,隻宴請了陶先禮一人。

宴上喝多了,郭策抱怨,“當初若是你一起跟去,何止掙這麼一點,偏偏你為了穆家不肯走,這一年可什麼都冇撈著吧!”

陶先禮慢吞吞的喝著酒,也知好友不滿,便不反駁。

又過了一年,穆梳守孝期早就過了,他向穆夫人提親,要娶穆梳做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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