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陸良童冇找著人,他冇往茶樓看一眼,因為陶叔不喜喝酒,從不和亂七八糟的人鬼混,也從不去茶樓消磨時光。
而今天,陶先禮恰恰就在茶樓。
正在雅間喝茶談話的老爺公子們熱情的邀請他一同入座,他現在生意做得很大,今年又開了一家當鋪。
因他生意上從不失信,為人熱情,就連以前的窮朋友來求幫忙,也都和顏悅色,無論窮人還是富人,都喜歡與他交往。
有時他到富商家裡,哪怕對方正在午休抑或是會見其他客人,也都會欣喜的先接待他。
眾多女子害了相思病,想嫁給鎮上富有且帥氣的公子,他早已經過了最佳的婚配年齡,像他這個年紀未成親的男子屈指可數,上門的媒婆一個接一個,就連隔壁鎮子最有錢的富商也想將掌上明珠嫁給他。
但他從未看上任何一個姑娘,即便是上彆人府中做客,也始終說話謹慎,不讓人落了話柄,對任何女子更是彬彬有禮到一眼就能看出的疏離。
這樣一個人,今日破天荒的來了茶樓,謝絕了他人邀請,也未要雅座,而是坐在嘈雜的大廳裡,就著寡淡無味的茶水。
泥匠今年四十好幾,平日隻有愛聽說書這一愛好,可最近幾日,他總覺得那位公子一直冷冷的盯著自己!這一盯盯著得他也無心聽戲。
他悄悄往後靠,冷冽的視線立刻追來,他更加篤定心中所想。
奇怪,他也未曾與對方結識,難不成是以前負責砌了他們家的牆冇給砌好,被惦記上了?
泥匠心裡不踏實,也顧不上聽書,端著茶水就著陶先禮空位坐下。
陶先禮聽他問話,笑答從未請他到家中砌牆過。
泥匠也不好意思再問,他這一大老爺們,著實開不了口。
陶先禮將麵前小菜都推到泥匠桌前,又要了一盞好酒,隻給自己倒了淺淺一點,舉著酒杯半天把玩,半天都未喝一口,倒是熱情的讓泥匠多喝些。
“此時我倒是羨慕你能當泥匠,是誰家門都能進。”他笑笑。
“這有什麼好羨慕的,勞苦得很,你看我這手指,就是和泥和得多了,現在都洗不乾淨哩,還有東家也愛挑剔。”
陶先禮聽完,又招來跑堂的付了酒錢,親切的拍了拍泥匠的肩,這才出了茶樓。
他經過拱橋,正是盛夏,兩艘帶棚的大船穿過虹橋,橋頭攤商櫛比。
過了橋,歌樓酒市,作坊醫家比比皆是,人頭攢動,五畜來來往往,有轎子匆匆行過,轎頂裝飾著楊柳雜花,轎後跟隨著騎馬的、挑擔的,轎夫提著氣,肩膀微微彎成弓狀,中氣十足的讓人讓道,人群往兩邊走,等轎子過後,又熙熙攘攘的合成人流。
他走得很慢,知道再走個十幾來步便能碰見一算命的,繞過算命的進入一小巷,便能看見穆家朱紅色的大門,再往旁邊走,便是彆院褐色的門板。
經過朱紅色大門時,他大方的看著大門,偶爾還和穆家小廝說上幾句,卻總是目不斜視的從彆院經過,走得又慢又穩當。
儘頭拐彎,便是他家,好多人倒是悄悄問過他,這好房屋如此多,為何偏偏要住到這偏角來。
這些人都不懂,他隻是為了能一日複一日的,光明正大的從那扇褐色的大門經過。
夏末,一日,他剛出門,路過褐色大門時,卻見大門敞開,老媽子在門口清掃落葉。
他猶豫半響,卻還是轉了頭,小心翼翼詢問,這才得知穆梳送陸良童上京城書院讀書,好參加科舉。
郊外,穆梳清點各色物品,確定毫無遺漏,又將小廝與老奴喊來。
小廝年紀太小,她擔心照料不好小公子,所以才讓信得過得老奴跟著。
她交代小廝和老奴的話是頭頭是道,待與陸良童告彆,倒是冷淡得多,隻讓人好些學習,彆沾惹了壞習慣,早日學成考科舉才是。
陸良童連連點頭,雙膝一曲便要跪,她攔住。
“莫要跪我,你親生爹娘還在,本來讓你年紀輕輕便背井離鄉,與爹娘彆離,我倒是過意不去。”
陸良童小心翼翼問:“那我還能回來嗎?”
她一愣,淺淺一笑,點了頭。
臨走時,陸良童還是屈膝跪了,又拜了三拜,這才上了馬車。
婢女和老媽子都是淚眼汪汪的,穆梳望著馬車衝出視線,也紅了眼眶。
秋末,穆梳才收到第一封家書,信上零零散散寫了不少,為了證明有好好學習,陸良童還將做過的功課寄來了,厚厚的一遝。
穆梳將來信看了好幾遍,,小心翼翼的放進書夾齊整,抽了張紙,想了半天,寫上“家中一切都好,安心學習。”舉到燭火前看了又看,隻覺生硬,又添上一筆,“今年枇杷花開得旺,估摸著能結好果,等收成了我挑一些讓人給你帶去。”
多了這一句,橫豎看著好了很多,她這才將信封了口,連夜交給婢女,讓人快快送到驛站去,怕陸童良在京城花銷大,又不好與陸家開口,連著又往信封塞了幾張銀票,這才作罷。
今年的冬天比往常任何一年都冷,早上推開門,那雪後二尺厚,時常還能從雪堆裡揪出凍死的老鼠狐狸。
人人都不願出門,若非要出門,那得裡三層外三層的裹著。
誰都在等開春,都在說等春天一來,雪融化了,草長出來了,一切就又都鮮活起來,可穆家老爺冇等來春天,就死在了雪裡。
那日,難得不下雪,穆老爺捧著個小暖爐,有人送來鴨梨五個。
這季節能吃到鴨梨,可著實是太了不得,穆老爺肚裡的饞蟲上來了,吃了一個,砸砸嘴,呼小廝端來一個小碗,連麾都不披,裹著冬帽跑出了家門。
好一會回來,托著小碗美滋滋的回來,碗裡是一小碟拌梨絲。
這拌梨絲取山楂和鴨梨,各自切絲,梨絲在鹽水裡浸的白嫩嫩的,也不發黃,便和山楂絲倒在一起,加入白糖攪拌均勻,吃起來酸中帶甜,口腔玉液冒個不停。
吃了一碗,穆老爺後悔剛冇再在藥鋪多買些山楂片讓酒館的店小二切了,又想讓女兒和娘子嘗嘗,便又冒著雪,將鴨梨放在碗裡,親自去了一趟。
小廝們都笑這可是真饞上了,非得親自去不可,眾人等著,卻等來了噩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