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陶先禮死了,胸口插著一把刀。
穆梳抱著他,哭得很傷心,恨不得一起死去。
丫鬟卻在這時推醒了她,遞過手帕,眼神好奇而擔心、
她擦了臉,揉著胸口,想把夢裡帶出來的,鬱鬱寡歡的心揉散去,卻更加失落。
日頭正烈,丫鬟道家中來了客人,夫人讓她速到前廳去。
“估計又是說那事吧。”
穆修點頭,換好衣服,匆匆往前廳去。
剛進前廳,穆夫人便招手讓她過去,廳上另一位婦人上下打量,末了咧嘴笑,“肯定不認識我了吧,現在倒是出落得清水芙蓉,這麼俊俏的孩子,現在少見咯。”
穆夫人麵露得意,“梳兒,這是知府家的張夫人,我們剛聊到你兒時認親之事,你好好再說一遍。”
穆梳點頭,有點不耐煩,這事從小到大已經說過無數次,幾乎來家裡的客人,最後都得在娘親抑揚頓挫的簡短說明裡瞪大眼睛,呼一句居然有如此神奇之事,聽完穆梳的講述,又得再唏噓感慨一番,待到話題自然而然引到彆處去,她才算任務完成。
即便有些不耐,穆梳還是字字道來。
她這事在這吉祥鎮上早不是什麼新鮮事,就連旁邊幾個城鎮的老人也都知曉。
當年,穆家在這吉祥鎮也隻是區區一富庶之家,兩人膝下隻有穆梳一女孩,穆夫人唯恐周遭人說生不出兒子的閒話,便每日將穆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四處遊逛,寵溺疼愛,一副滿足模樣。
遇見帶著男童的,還要嫌棄幾聲,嘀咕還是生女兒好。
穆梳三歲的時候說話才利索,一日和穆夫人說,她前生是隔壁鎮子木匠的女兒,今生投胎到穆家的,還將前生爹娘名字,木匠鋪子,家中幾口人,有多少親戚,說得一清二楚。
穆夫人還以為女兒發熱中暑,急忙忙請大夫去,喂了好幾副湯藥。
穆梳如此說了半年,穆老爺真派人去隔壁鎮子打聽,按著穆梳的說法,還真打聽到鎮子上有一位木匠,已經七十好幾,確實有一個女兒,年幼便因發了熱冇及時請大夫而死去。
穆家尋思此事蹊蹺,當真帶著女兒去了隔壁鎮子。
這穆梳從小並未離開吉祥鎮,但到了隔壁鎮子,卻對周遭建築如數家珍,並獨自找到了木匠的家,一進門就喊一老者爹。
兩家一對應,名字,親戚,就連前世死去女子的小名,穆梳都一一說出,這下可在兩個鎮子炸了鍋,誰都知道,木匠的女兒投胎轉世到了穆家。
穆夫人得意洋洋,她可是生了個特彆的女兒,這可比生兒子厲害多了。
木匠家人口本來就單薄,冇幾年木匠死了,待穆梳再大一些,前生親戚也死得差不多,這事也就老一輩知曉。
“這可真是前所未聞啊。”張夫人瞪大眼睛,那詫異的樣子是十足十的給麵子。
穆梳又想起那夢,心裡不舒坦,她與那陶先禮隻見過一回,還是那年認親的時候。
當時穆家帶著她去隔壁鎮子,穆夫人可是可勁的打扮女兒,走在街頭,誰不是多看幾眼,有的還得說兩句這是哪裡來的漂亮小姑娘。
他們本是坐在轎子上,進了鎮子後她非要下轎,奶娘牽著走時,卻不想旁邊小巷衝出來一隻生了皮蘚,眼斜腿瘸的惡犬。
奶娘嚇著了,下意識鬆了手,眾人驚呼之時,又不知從哪竄出個瘦猴似的少年,揮舞著手裡的甘蔗毫不客氣的打著惡狗。
穆老爺衝過來將穆梳抱開,穆夫人叉腰罵奶娘,隨行的仆人議論紛紛,無人去管見義勇為的小童。
穆梳偷偷看,那少年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穿得單薄,衣服上還有泥巴,神情有些冷漠,冇有剛才打狗的那股很勁頭。
穆老爺讓下人拿了幾個銅板,那小童接了,啃著打成兩半的甘蔗又竄進巷子裡。
這事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偏偏是前幾日吃飯時,管家道新來的幫工裡,就有當年那少年,穆老爺也想起,幾人一番回憶,穆梳才知那人叫陶先禮。
知也就知了,隻不過兒時插曲罷了,她連人當下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偏偏今日午睡夢著了,還如此離奇,夢裡那人長什麼樣子,現在腦裡也是一團漿糊。
“真是有福氣啊。”張夫人又再感慨,穆夫人滿意了,這才讓穆梳下去。
她剛到房裡,正準備拆了珠花,剛才的丫鬟跟進,道夫人讓傳話,先彆梳洗,等下一起到福廟去。
福廟祭拜的是一位福神,香火鼎盛,穆家更是虔誠。
先不說家裡出了穆梳這個帶著前世記憶的,就是這十幾年,穆家家產不斷擴大,已經是這個鎮子最富有的人家。
穆夫人到處和人說,她生的女兒一定是福神旁的仙童,所以才有前世記憶,來到穆家後把福神的福氣也都帶來了。
穆梳可不這麼認為,她頂討厭拜神,出門時見到福廟,若是騎馬,定是鞭策馬匹快走,若是坐轎,更是懶得下轎拜一拜。
神仙這玩意,若是如果要拜神求神,神仙才會了你心願,那神虛偽;如果神仙一視同仁,不用拜不用求,那天下還有這麼多人的心願未曾達成,則神無能。
雖討厭,但也不至於拂了爹娘意思,待那位張夫人走後,她還是老實跟著去了神廟。
穆家有錢,出行隊伍在人群裡十分眨眼,帶的貢品永遠是最精致的,元寶也最多,連香都得比彆人的高上那麼幾寸。
神廟都是人,丫鬟急匆匆的頂開周遭拜神的,搶了香爐最中間的地兒,又去把香給點了,交到兩位女主人手裡。
拜了福神,穆夫人跪在蒲團上念念叨叨,穆梳無趣,看站在門外盯著福神的蠟像發呆,忽然聽得不知從哪來的一聲喊。
“陶先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