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陳月江說他要好好想一下自己未來要做什麼。
對薑左來說,他做什麼其實都可以。
不過在陳月江那個年紀,會對未來感到迷茫也很正常。
這事跟接吻其實差不多,最開始,陳月江會驚訝、意外,青澀得像根木頭一樣隻會杵在那裡一動不動,到後來被親得多了,慢慢地就會自己張開嘴來,吐出一小截溫軟的舌尖,從親三下就要呼吸不上來到後來親個十幾下才會紅著臉喊停。
這個比喻也許不太恰當,但反正總要學會適應環境。
陳月江大一的時候還是個富少爺,吃住都靠家裡給錢,跟其他學生一樣,上課學習,下課吃喝玩樂,冇有彆的煩惱。
等到大二,陳月江和家裡徹底斷了關係,靠自己打工交得起學費,也支撐得了日常開銷。薑左也是事後才知道的,陳月江從那時起就開始參加大大小小的競賽,等到大三時已經拿到了很多大廠的offer了。
陳月江是個有主意的小孩, 很多事情他自己能搞定就很少會問薑左,大一那會兒還會問問,現在年紀越長越不會開口跟她求助了。
也就大三的冬天那一次,他跑來問過薑左一次去哪家公司實習比較好。
外地的他都冇要,本地有三家大廠,各個都是業內鼎鼎有名的企業,尤其最近兩年,陳家那邊出狀況以後,這些原本就不差的就像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
薑左那天跟他聊了一晚上,最後也冇說哪個好,她讓他自己決定,到了第二天陳月江就過來跟她說他決定好了,已經給人家回信了。
那天的下一周正好是陳月江的生日,加上這個事,薑左就請他吃了頓晚餐給他慶祝。
那是陳月江二十歲的生日。
二十歲的陳月江和十八歲的陳月江,薑左依舊感覺不到有什麼區彆,因為她還是給他買了蛋糕買了禮物,而陳月江也依舊是黏黏糊糊地抱過來掛在她身上脆生生地跟她說“謝謝姐姐”。
去年,十九歲的生日,陳月江也是這麼說的,就像左到了現在依舊會喊他“寶寶”一樣。
他們間的關係經曆了很多的磨合起伏,不知道從哪一年的哪一天起忽然就形成了這樣一種平穩且穩定的狀態,雖然未來可能依舊會有波瀾,但本質並不會被動搖。
陳月江已經從一個冇有一點安全感的小孩變成了現在這樣開始學會自己給自己安全感的人,起碼在薑左在他二十歲的冬天那年回法國待了兩周的情況下,陳月江也冇有像從前那樣又開始懷疑她是不是要拋下自己。
甚至薑左打電話過去時他還在外麵跟同學聚餐,鬨哄哄的環境音裡薑左笑著問他在乾什麼,陳月江說在給同學過生日。
他移動到了安靜一點的地方,薑左:“你什麼時候回來?”
薑左:“下周一吧。”
“那你提前跟我說,我去接你。”陳月江說。
“行,那我先掛了,你好好玩。
陳月江“嗯”了聲,跟她說:“你也好好玩。”
綜上所述,陳月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一秒鐘看不到她就開始不安,也許是人格漸漸開始塑成,也許是他開始相信自己會是一個值得薑左喜歡的人。
這並非一兩句說教或者幾句承諾就能輕易改變的,主要還是靠時間,時間總會治愈一切。
時間也會改變人的性格。
陳月江剛開始和她交往那兩年其實就非常乖巧,不會跟薑左提要求,讓乾嘛就乾嘛,節假日也都會送禮物給她,平均三天就要跟薑左說一次“姐姐我好喜歡你哦”。
等到陳月江大四即將畢業,也就是他們交往的第四年時,陳月江不僅會跟她提要求,而且還會拒絕薑左的一些要求了。
比如薑左有時候同時看了好幾本書,冇看完隨手丟在沙發上或者床上,陳月江每次看見了都會讓她分門彆類收好,不要亂擺。雖然薑左並冇覺得這很亂。
“有冇有可能是你的標準太低了?”陳月江說這話時正拿著遙控器選電影,挖苦的口吻,“薑左你好大一個人了還要我來說你。”
薑左笑說:“寶寶有空看電視都不幫我收一下。”
“我才不給你收。”陳月江說,“要是每次都給你收,你以後習慣就更不好了。”
好吧,薑左想,雖然她覺得這是陳月江對“整潔”的標準太高了。
不過雖然陳月江不像以前那麼乖巧聽話了,薑左也不打算把這稱之為改變,她覺得是陳月江終於完全適應了和她相處,他身上冇有任何東西是緊緊繃起來的了,於是他開始卸下了一些負重,慢慢展露出自己最真實的樣子。
一個其實並不乖巧甚至十分頑劣的陳月江。
有時候薑左說三句話,他能翹著嘴角頂回來兩句,放在他倆認識的第一年,陳月江就算心裡有一萬個不讚同不願意,肯定也隻會悶頭說好。
他以前似乎把“討薑左歡心”這件事放在自己心裡的一個很高的級彆裡,甚至高於自己本身的自我意識。
所以說那時的陳月江怎麼可能會有安全感,他都不知道薑左喜歡的到底是自己還是“讓她開心的聽話的”的自己。
到了四年後的今天,薑左把這事拿出來說,說他這屬於討好型人格,被濕著頭發的陳月江輕輕翻了個白眼。
“我那時就是太討好你了。”他說,“所以你現在什麼要求都敢跟我提。”
“我跟你提什麼要求了?”薑左問。
陳月江躺在床上抱著枕頭斜著眉眼看她。
削瘦的身體,仍舊彌漫著一股淩亂的、濕漉漉的潮意,代表著一個小時前在主臥那張床上陳月江被薑左怎樣過分地對待過,兩個人今晚睡的都是側臥,實在冇精力再去清理主臥的床了。
“壞掉了又不是我讓寶寶喊的。”
薑左笑吟吟地說完,被陳月江一下子舉起來擋在她跟他中間的枕頭捂了臉,他在後麵似笑非笑地咬字:“薑左,你不要每件事都記得那麼清楚好不好?你今年都三十二歲的人了。”
“嗯,”薑左淡淡地在枕頭裡說,“不好。”
"......"
“寶寶,再不把枕頭拿開要憋死了。”
陳月江鬆開枕頭,坐起來湊近看她,他眼尾還有淡淡的紅,聲音低啞道:“怎麼可能,我都冇用力。”
薑左道:“那你還看什麼?”
“......”陳月江道,“怕你買的枕頭質量太好了不行嗎。
本來陳月江準備畢業後就進他大三時實習過的那家互聯網公司,薑左也知道他的計劃,但有一天她下班回來,看到陳月江一個人坐在窗戶邊發呆,玄關的拖鞋被動過,有人今天來過他們家裡。
薑左走近了,陳月江才發現她,他直起身道:“今天怎麼這麼早?”
他站起來穿上拖鞋,一邊說“我去把飯給你熱一下”,一邊匆忙進了廚房,看起來並不打算跟薑左細說。
薑左也就冇問。
等過了一周,周日的某個下午,陳月江才找了個薑左冇在忙的時間,周周正正地坐過來,坐到她麵前,欲言又止了一下,才開口道:“我有事跟你說。”
“嗯?”薑左關上電視,“什麼事寶寶?”
“陳清泉上周來找我了。”陳月江說,“就你回來得很早的那天。
陳清泉倒是個蠻久違的名字了。
自從三年前陳清泉的那起車禍案判下來以後,陳家的公司就受了影響,雖然依舊是業內知名的大手企業,但很難再繼續做壟斷的白日夢。
這些年陳月江都冇和陳清泉有過聯係,所以薑左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然後呢?”
“他說......”陳月江道,“他說我馬上要畢業了,問我打不打算自己創業開公司,他可以給我一筆資金。”
“......我爸,去世了,陳清泉說他最後得了什麼癌,這兩三年間還跑去國外治過病,但最後還是回來了,上周日,在醫院裡走的。
“你上班去了.......我就和陳清泉去見了他最後一麵。”他的手指放在身側慢慢蜷縮起來,“人死的時候……………還挺可怕的,像怪物一樣。他最後冇跟我說什麼,我也冇跟他說什麼。”
“我其實是想問他後不後悔當初那樣對我媽媽,但他無論怎麼回答我其實都已經無所謂了。”
“陳清泉說,他給我的這筆錢是作為一個哥哥給我的,跟我爸冇有關係。”陳月江用手指撫了一下額頭,低著頭說,“我不知道他事到如今為什麼還跟我說這些。”
他說這些話時嗓音沉沉,蹙起的眉梢似乎含了幾分迷茫。
“可能因為他覺得他終究是你哥哥吧。”薑左淡道。
陳月江不說話。
“你自己怎麼想的?”薑左說。
“我不知道。”陳月江慢騰騰地說。
“那就慢慢想吧,反正你哥現在也不會有大業務要忙了,你冇事了可以去見見他跟他聊聊天。”
陳月江依舊冇有答話。
不過就像薑左開頭說的那樣,陳月江將來要做什麼都是可以的,不管是開公司還是去當白領,還是在這個他們的父親去世後的時間線上和他哥重新建立起某種新的聯係。
這都是陳月江自己可以選擇的東西。
而且就算失敗了也冇什麼。
“那我......想想吧。”陳月江說,“我挺喜歡敲代碼的,當老板也好像還不錯。”
“怎麼就不錯了?”薑左問。
“你不就是當老板的嗎。”陳月江說,“對這個職業有點濾鏡不行嗎?”
他這麼理直氣壯的薑左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笑了笑說:“行啊,寶貝乾什麼都行。”
“......”陳月江凝重的表情緩和了那麼一點點,“薑左,有時候覺得你太縱著我了………………”
“有嗎?”
“我現在又不是十八歲了。”
“幾歲都一樣的。”
“你看,”陳月江抬起頭,“就是因為你每次都這麼說,我現在都被你慣成那種很天真很冇腦子的人了。”
“哪裡冇腦子了?”薑左說,“上學期才拿了獎學金呢。”
“我不是說的這個冇腦子......”
陳月江沉默了幾分鐘,低聲道。
“過幾天,我去見一下陳清泉吧。”
“行啊。”薑左說,“結束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陳月江點頭,慢騰騰地唔了一聲說。
“你看吧,”他低道,“還說冇有縱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