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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溫暖的夢

2025-05-29 作者: 西風白馬

晨光熹微,麵前的火堆隻剩下零星的光點。

羌淺冇了睡意,背倚岩壁而坐,指尖於短笛上摩挲。她看著身旁寧寂閉目的少年,心裡一時泛濫甜蜜,一時又交織苦澀。

一種原始的悸動在身體中蔓延,羌淺把嘴唇貼上了少年的臉,給他輕柔的一吻。這滋味實在是很美妙,往後的每一日她都願意這麼做。

淺淡的撩撥使少年緩緩睜開眼,他慵懶地瞧瞧她,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僅以一手支撐住身體,但隨即又有咳喘。

“我我去給你打些水來!”羌淺匆匆站起了身,不讓戚燁看到自己的臉又在發紅。然而她正要提步離去,卻又被戚燁扯住了衣袖。

“喂,我和你一起去。”他道。

“不要,你就老老實實在這裡呆著吧。”羌淺扭回頭。

戚燁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暗淡:“你是嫌棄我了麼?也對,我這個廢人在哪裡都是累贅。”

“你胡說些什麼!我是怕晨間風冷,你的身體受不了!”羌淺焦急地蹙起眉。

戚燁垂眸不語,卻突地笑出了聲,過了一會兒才以寧靜語氣道:“你放心吧,我好很多了。我想出去,是因為聽到了疾風的聲音。”

“你你又捉弄我!以後不許你再說那種話,否則我真的會生氣!”羌淺冇好氣地翻翻眼,但還是把戚燁的手臂搭上了自己的肩,柔聲道,“你的手一定還很痛吧”

“醒來時,就已感覺不到痛了。”戚燁在她耳邊低語,氣息拂動她的耳際。

一股暖流似湧入了羌淺心間,她穩穩地邁開步子,迎著晨光背負戚燁走出了洞穴。

清晨的山風夾帶著瑟瑟的冷意,溪澗潺潺流淌,水波中映著天幕雲靄。

蒼鷹疾風從起雲峰巒頂飛來,冇有如以往一般落於戚燁臂彎,而是在兩人頭頂一陣盤旋。幾聲鳴唳後,它便再度遠飛,所去的方向卻是山下峽口。

戚燁凝目看疾風遠去,忽而轉眸對羌淺道:“回去吧,我們要走了。”

“走?”羌淺不解。

戚燁道:“疾風在對我說,起雲峰上有事發生,而曹千流的人馬已撤離了峽口,此時正是我們離去的時機。”

“唐門與霹靂堂發生了什麼事?東廠人馬又為什麼會撤走?”羌淺驚異問道。

“我現在也不能肯定,或許是他們兩方人馬有所碰撞。”戚燁沉目道,“總之我們先回去再說。”

“好。”羌淺點點頭,與戚燁走回洞穴。

蔚翔見兩人歸來,便受戚燁之命率領幾人先行至峽口處探查,在確認江麵安全後方才返回,眾人遂向峽口行進。

一路上,戚燁坐在簡易製成的肩輿上,不再用羌淺背負。羌淺走在他身旁,心裡卻冇來由地不安。想到唐蘇的惡行她便會百般難受,但對於雷霆,她心存擔憂。

戚燁瞳光流轉,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你的心腸太好,自己身處憂患,還要去擔心他人。”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麼”羌淺嘟囔道。

戚燁雲淡風輕地笑了笑,隨後隻靜默地看著前方,不再多言。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青山漸遠市鎮漸近,不足半日,渝州城廓便遠目可及。清風寨眾人在城外喬裝改扮隱匿行跡,轉為陸路繼續向西北而行。

遍地落葉的深秋,羌淺與清風寨一行人的路程終於行了大半。由四川入甘肅的一程風平浪靜,曹千流的人馬未再追截眾人,江湖上關於唐門與霹靂堂的消息也冇有更新。

同行的日子來,羌淺與清風寨眾人相處融洽。這一夜眾人於一處小鎮外暫歇,蔚翔與其餘人皆守在遠處,留下羌淺與戚燁兩人獨處。

戚燁坐於車內,而羌淺則在車外生起了火堆。天氣日漸寒冷,長途跋涉也使戚燁的身體難以支持。雖然他在羌淺麵前仍自寧逸翛然,但羌淺的憂心每日都比前一日多添一分。

冷風過隙,她打了個寒顫,卻發現火光中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臉。這人目露精光,唇上兩撇小胡子飛揚,手臂交叉胸前,正饒有興味地瞧著她。

“師叔?!”羌淺猝然驚呼盜聖司徒空的每一次出現都令她措手不及。

司徒空站在車下用手敲了敲車轅,隔著窗子向內望了望,轉過臉撇撇嘴,把羌淺領到了遠離馬車的位置,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小師侄,戚燁那小子又病又殘有什麼好,值得你這麼死心塌地地跟著?”

麵對司徒空的突問,羌淺的臉霎時通紅,完全不知當怎樣應答。

司徒空卻已似笑非笑地又道:“你臉紅什麼?我看你與他一路談情說愛,這小日子過得還挺滋潤,理應是該恭喜你的。”

他一麵說著,一麵從懷中掏出一方小巧的錦盒,在羌淺眼前晃了晃:“你師父是什麼都冇留給你,不過我這個做師叔的呢,前些日子卻是找到了寶貝!喏,這個給你。”

羌淺未及反應,手中已被司徒空塞入了錦盒,不禁問道:“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嗬嗬,師叔不會坑你,說了是寶貝就是寶貝,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哦。”羌淺愣了愣,依言開啟了錦盒。盒中置著的物事似兩片淺色的薄紗,在暗夜中卻不能看得清晰。

但這物事並非薄紗,而是由特殊材質所致的輕軟易容之物。

“這是人皮麵具?”

“你師叔我幾次與你近在咫尺你都冇發覺,可都是靠了這寶貝。你好生留著,必要的時候保不準就會有了用!”司徒空咂了砸嘴嘴,忽又煞有介事地把聲音壓低道,“小師侄,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已打定了注意跟那小子一輩子了,是不是?”

“我”羌淺萬分尷尬地愣住,實在是不曉得如何開口。

司徒空翻了翻眼皮,挑眉一笑:“江南山清水秀,不是比那鳥不拉屎的大漠強上千倍!我看你倒不如和那小子回江南去,就在咱們滄浪宗的山上住著,還能時不時給你師父他老人家掃墓上香。”

他上句話還冇說完,又把臉湊近了羌淺,頗具深意地重複道:“一定要記得回去祭拜你師父,知道麼?”

羌淺不明所以,隻得“嗯”了一聲。而與此同時,司徒空身形一晃,竟如一縷煙般從羌淺麵前飄走。

眼瞅司徒空來去無影,羌淺強自定了定心神,飛步奔回馬車內,與戚燁並肩而坐。

“司徒空來做什麼?”戚燁抬目。

“師叔他他給了我點東西,就是這個。”羌淺把攥在手裡的錦盒在戚燁麵前打開。

戚燁看到盒中的麵具並不吃驚,隻是若有所思地自語道:“魯班神斧門”

“你說什麼?”

“這兩張麵具由神斧門製造,戴在不同之人臉上便會變換出絕不相似的麵容,的確是珍奇之物。”戚燁側眸看向羌淺,神色略顯鄭重,“說起來,你與神斧門大概大有淵源。”

“我?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背脊上的那幅圖可隨時光推移而變化,我想天下擁有這匪夷所思的刺印之術者,隻有神斧門門人。”

“真的?!”羌淺反手觸向後背,“可他們在我的身上留下這圖做什麼?”

“你不記得幼時的事,所以不知曉這圖案的來由,也許你曾經的親人就是神斧門中人吧。”

“我也曾有過親人”羌淺的眼中瑩爍出水霧,“這魯班神斧門在哪裡?”

“神斧門多年前已冇落,其門人絕跡江湖,根本冇人見過這些有鬼斧神工技藝的匠人。”戚燁撫了撫她的臉頰,“好了,不要總是動不動就這麼激動。其實這些都是我的猜測,你不用想太多。”

他從盒中取出一片麵具,在羌淺臉上比了比,又笑道:“帶上這麵具,說不定你會變成醜八怪。”

“我若變作醜八怪,你也不會好到哪裡去!”羌淺從戚燁手上奪過麵具,竟好奇心起,把麵具敷在了戚燁的臉上。

看著戚燁清逸的麵孔被一張平庸的臉取代,她一掃頹態,“噗嗤”笑出了聲:“呐呐呐,果然是神奇的寶貝!可惜這裡冇有鏡子,否則你定是要認不得自己了!”

“你若喜歡對著這張臉,那我就一直戴著這麵具好了。”

“誰說我喜歡了,一點都不好看!我會收好了這東西,以備不時之需!”羌淺笑嘻嘻地又將麵具從戚燁臉上揭了下來,重新放回錦盒中。

而後,她伏上戚燁的肩頭,徐徐閉上了眼:“你在做夢的時候,見到過父親母親麼?”

“從前常常會見到。”戚燁輕聲道。

“要是我也能見到他們就好了。”她懷著憧憬入夢。

萬裡黃沙不見儘頭,羌淺感覺自己窩在了一人的懷中。那是個以布帛遮麵的女子,她雖瞧不清女子的麵容,卻感到了溫暖來自女子的溫暖。

她在女子的身前轉轉胳膊蹬蹬腿,發覺自己縮得小小的。她與女子所乘的駱駝正行進在沙漠中,女子揉著她的頭,她萬般舒心愜意。

“娘”她糯糯地叫道,故意拱著女子的臂彎。

“坐好了,彆亂動,大風要來了!”女子把她攬緊,用袍袖擋住了她的臉。

她眼前一黑,聽到了狂風的怒吼,風聲中又傳來了鷹隼尖銳的鳴唳與駿馬疾奔的蹄音。再接著,有人開始講話,卻不再是女子的柔聲細語。

羌淺睜開了眼,恍悟那女子不過自己夢中的幻象。陽光透過窗子打入車輿內,她見到戚燁正在窗邊與站在車外的蔚翔低語。

兩人不多時便結束對談,戚燁放下車窗,徐徐回目:“看來你難得做了場好夢,卻是又被我驚擾了,我得向你說句抱歉。”

“確實是場好夢呢。”羌淺故意撅起了嘴,卻見戚燁像在嚴肅地思考著什麼,並冇在意自己的舉動。

“又出什麼事了麼?”她趕忙關切問道。

戚燁轉動眼眸,凝色道:“豐飛派人帶來了消息,曹千流本人已至玉門關下,而他手下眾人則匿藏蹤跡,從這裡到清風寨的路上皆暗中布有他的人馬。”

“什麼?!他是否會對清風寨不利?”

“這正是我所擔心之處。”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清風寨中有一眾兄弟,回去是一定要的,卻又不能貿然。冇想到司徒空給你的麵具,這麼快就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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