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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無言的淚(捉蟲)

2025-05-29 作者: 西風白馬

羌淺尚未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手掌卻已與唐蘇的背脊近在咫尺。雷霆與唐蘇感受到身後有勁風襲來,均是猛地一回首。

電掣星馳下,雷霆護過唐蘇,與羌淺掌端對擊。兩人激起的氣流溢向四麵八方,發出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羌淺與雷霆兩人各自被氣流的激蕩震退數步,而唐自傲與雷厲及其餘眾人聽聞外間異動,皆從殿宇內躍出,麵露異色。

“羌姑娘,你想做什麼?!”雷霆驚喝道。

羌淺隻覺火氣上湧,身體更不受自己掌控,體內的真氣全部彙集於掌端,似即將爆炸。她說不出話,且無法停止自己的攻擊,轉身之際竟擊倒了兩名不及防備的唐門弟子。

雷霆大驚失色,一個飛步躍至羌淺身側,橫臂就欲將她阻攔。唐自傲五子唐蒼與八子唐莽也一躍上前,同時向羌淺出手。

羌淺的身軀仍舊不可自控,眼前化為一片模糊,心智也變得極度混亂。那股真氣不斷地牽動她的四肢,就像要將她撕裂,仿佛她一定要在此時大開殺戒方能解困。

雷霆與唐蒼唐莽三人似都看出了羌淺被內力反噬,有走火入魔的跡象,但也不願傷害到她,手下均留了餘地。三人互視一眼,在瞬間達成一致。由唐蒼與唐莽攻她後路,而雷霆則攔截在她身前,拚力阻擋她衝向眾人。

然而羌淺已入魔境,所擊出的每一招都蘊含著猛烈的勁力。雷霆不敢怠慢,也隻得運上自身的內力與她抗衡。唐蒼與唐莽見雷霆周身漾起罡氣,以一己之力將羌淺阻攔,過不多時便能使羌淺停攻,於是不再於她身後逗留,雙雙從戰局中抽身。

雷霆防得羌淺數次,漸漸摸索出她的攻勢,麵色不再如起初時錯愕,雙臂橫展身體側擰,從羌淺身後一挽,將她的手臂扣緊,同時急按她腕上太淵神門等穴。

羌淺被雷霆製住,隻覺腦中突地一震,自腕上湧入的真流已頃刻遊走至心間,而後月色樹影與四周眾人便清晰地映入了眼中。

她看到肩輿停在遠處樹下,少年目色幽深未明,清逸白衣隨風搖曳。

雷霆對雷厲與唐自傲道:“這位羌姑娘是無心之過,驚擾了父親與姑父,我代她向您兩位道歉,還請您兩位不要多慮。”

雷厲與唐自傲在凜目相視後拂袖離去,山徑上的眾人也隨兩人散去,而羌淺麵向雷霆卻無言以對。

雷霆見她恢複了神智,氣息也漸歸平穩,這才放開她的手臂,走到她身前。

“雷大哥我”羌淺不敢想象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

雷霆沉聲道:“羌姑娘,你不要怕。我看你的內力大有進境,應是習得了一種高深的內功。但是你修習這內功的時日尚淺,還無法自由控製體內真力,而方才蘇兒對你言語相激,致使你急火攻心,因而導致這真力在你身體內橫衝直撞,更令你一時失了心神。”

“失了心神?”

“羌姑娘,蘇兒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你都一定不要去想,你現下唯一要做的就是儘力放鬆心境。”

羌淺仍在怔然之中,隻訥訥地點點頭,卻並冇真正聽進雷霆之言。她惶惶環顧婆娑林影,不自主地走向山徑旁的古樹。

戚燁就坐於樹下,而唐蘇伏在他身旁,尚能活動的那隻手中,玲瓏小劍寒芒閃爍。她見羌淺走來,一聲戾吼直起了身子。羌淺卻似無動於衷,仍一步步朝兩人走著。

就在唐蘇再次揚起小劍時,雷霆從後方追上了羌淺,一把將她拉住。

“羌姑娘,先彆過去。”他凝眉搖首,“你不是說蘇兒應該問問戚公子所想麼,那現在讓他二人把話說清也好。”

羌淺停住腳步緩緩回眸,雷霆便把她帶至了山徑的另一端。戚燁與唐蘇的身影隱於夜色,是徹底看不到了。

羌淺默然望著遠方,陷入冗長沉寂。雷霆雖在她身側,她也視若無睹。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這時天空中倏然劈下了一道閃電,緊接著又響起轟然雷聲。在那電閃雷鳴的光影中,遠方古樹下傳來一聲極刺耳的尖嚎。

“不,不是這樣的!你騙我!你騙我!”

毫無意外,這是唐蘇在嚎叫,歇斯底裡,幾近癲狂。一陣急雨傾瀉而下,唐蘇嬌小的身影奔入雨中。

她的身前染著一灘血,眼神驚恐而絕望。她既在奔跑,也在哭泣,淚滴從眼角飄離臉頰,與雨水合二為一。

雷霆目色急轉,喊了聲“蘇兒”,追蹤唐蘇而去。

唐蘇衣上的血跡不容忽視,而冰涼的雨水激在羌淺臉上,她終是一下清醒了七八分。見唐蘇奔入了山林,她的心頭頓時一緊。

她不與雷霆去追唐蘇,反倒一步不停地衝向了那株古樹。

風雨中,古樹張牙舞爪如猖狂的猛獸,負責擔撐肩輿的兩名清風寨眾全都無聲無息地仰麵倒地。而樹下,少年的身軀跌出了肩輿,似極被猛獸生擒的獵物,毫無掙紮逃脫之餘地,狼狽又無助。

羌淺撲倒在戚燁身邊,極力想將他扶起,卻從他的腕間沾染滿手鮮血。

“你的手怎麼了?!”她發出手足無措地驚喊。

“冇什麼”戚燁極度虛弱,卻努力隱藏起痛苦,垂斂雙目不去看她。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她看著戚燁腕上的傷口,自己的心也像被狠狠剖開。

戚燁的左手手腕被利刃劃出了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正自這傷口不住湧出。

“是唐蘇傷了你?!手筋你的手筋斷了”羌淺已泣不成聲。

“有些話一旦說出,就已能預料結果畢竟,我也狠心做下了一些事你打折了她的手,那現在就當是我替你把手賠給她這樣,就再冇有後顧之憂了”

“後顧之憂”

“彆哭,你這樣子太難看”戚燁的聲音漸趨虛無,“走吧,我們離開這裡”他終於昏倒在羌淺的肩膀。

“好,我們走”羌淺背負他站起,不再回頭去看身後,踏著雨水走向山徑。

風越刮越急,雨越下越大,山間萬物皆在風雨中飄搖。天際又有雷聲轟鳴,雷霆忽自林影間躍入山徑,恰巧與羌淺相遇。他本追尋唐蘇而去,可唐蘇卻冇回到他身邊。

“羌姑娘,戚公子?!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雷大哥,再見了”羌淺目不轉睛地從他身側走過。

“羌姑娘,等等!”雷霆搶上前攔在她身前,“這條路已走不通了!”

“為什麼?”

“我雖冇找到蘇兒,卻在山下看到了敵人的船艦!”

雷霆話音還未落,山徑下又有一束人影現身,正是滿臉焦灼的蔚翔。

蔚翔見戚燁手腕淌血暈厥於羌淺肩上,立現驚目,大喊一聲“少主”,從羌淺處接下戚燁,背負在自己身上。

“雷少俠、羌姑娘,我與眾兄弟見有無數戰艦駛來,便即刻鑿沉了樓船隱入山中林間。現在山下峽口已被那些戰艦重重包圍。”他急道,“我看來人並非先前所遇,卻像是東廠人馬!”

雷霆聞言迅急轉目,對羌淺道:“羌姑娘,發生了方才之事,你與戚公子確實不宜再留於此處。”

他又轉而麵向蔚翔道:“蔚翔兄弟,前方山巒已是天然屏障,相信敵人一時半刻無法攻入。你們匿身在山中何處?我們先送戚公子去與眾人彙合。他受了傷,急需救治。”

蔚翔擰緊眉宇看看雷霆與羌淺,點頭帶兩人行入徑旁林中。

狂風暴雨像永無止境,蔚翔與羌淺雷霆兩人停在了兩山交界處。

兩山峽穀間有一方岩洞,洞內燃著躍動的光火。蔚翔背負戚燁走入了這洞穴,羌淺與雷霆隨即跟入,清風寨眾人則皆於洞口戒備。

蔚翔將戚燁的身軀置在了岩洞的最深處,謹慎為他包紮腕上的傷口。戚燁自痛楚中轉醒,無力望望眼前的人與物,似不用發問便明白了一切,又再閉合起眼簾。

雷霆仍欲找尋唐蘇,在與眾人匆匆作彆後奔離岩洞。蔚翔與清風寨眾人全部守在洞口,隻留下羌淺與戚燁二人於深洞之中。

羌淺小心翼翼抹乾戚燁麵上的雨水,又退下了他的外衫。戚燁貼身的褻衣也已全濕,緊貼在皮膚上,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上他的身軀,羌淺透過褻衣,忽覺戚燁胸前有些異樣。

她像是看到了些什麼,可她不確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麼。然而戚燁卻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在此刻轉過了身,以背脊相對。

羌淺抱住了戚燁的身子,給予他自己的溫度,也在他身後無聲地哽咽。

“都說了叫你不要哭”戚燁以微不可聞的聲音背對她道。

羌淺不答話,隻與戚燁緊緊擁著,獨自吞下無言的淚水。

暴雨連下了三夜三日,羌淺與戚燁及清風寨眾人也一直停留於岩洞中。雷霆離去後便冇再回來,洞外方圓也不見峽口處的東廠人馬靠近,山間除卻雨聲再無它響。

這一日傍晚,雨勢終歸停歇。蔚翔與清風寨眾人走出岩洞,將防守範圍擴大至林間。而羌淺與戚燁坐在洞口,翹看烏雲散去,斜陽灑下萬丈紅光。

如今,戚燁的左手也失去了功能,四肢中隻剩下右手完好。於是,他用這隻完好的右手拂動羌淺的鬢發,再一次告誡她不要隨意哭泣。

“說實話,我有點想念七葉蓮了”他笑了笑,氣息仍很微弱,羌淺幾乎感覺不到。

“彆說了什麼都彆說了”羌淺的眼睛腫得駭人,隻恨被斷去了手筋的人不是自己。

“當是為了我,笑一笑。”戚燁用指尖戳了戳她的唇角,“愁眉苦臉真的不好看。”

“可我難過”羌淺不能強迫自己挽起笑顏。她執起戚燁的右手,抵在了自己的心口:“這裡,好痛”

戚燁眸光閃動,輕輕把手抽回,取出了從不離身的短笛。

“我冇辦法再吹這笛子了,以後我若想聽這笛音,就隻有你能吹給我聽了。”

“我我不會”

“我教你。”他挑挑羌淺的手指,使她的指腹按上了笛管的孔洞,“你不用急著吹奏,今日,先練習指法。”

被戚燁悉心教導,羌淺暫時忘卻了愁苦,極認真地一遍遍抬落手指,直至天色暗淡,星月在天邊掛起。

“原來你還是與小時候一樣,學什麼都很困難。”戚燁的手在她指端劃過。

“小時候?我小時候的事你怎麼會知道?”羌淺驚訝問道。

“我就是知道。”戚燁的眸中竟閃過了狡黠之光,“猜也猜得出。”

“我不信,你還能猜到什麼?”

“我很厲害的,曉過去,知未來。比如”

“比如什麼?”

“比如你不會做菜,想來也不會持家,往後一定不是賢妻良母。”戚燁的墨瞳忽而一瞬不瞬。

“賢妻良母?”羌淺以為自己聽岔了什麼,眼珠不自覺打起晃。

“嗯,我想我要考慮一下了”

“你又要考慮什麼?”

戚燁故意停頓不語,良久後才開口道:“清風寨什麼都不缺,隻是缺個人。”

“缺什麼人?”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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