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春風又度玉門關 > 第30章 壁上的痕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30章 壁上的痕

2025-05-29 作者: 西風白馬

幽幽絕穀中,隻有羌淺與戚燁兩人。

流雲浮動,遍野芳草蔓延至巍峨絕壁。山野的另一側,參天古樹繁茂連綿。遠目望去,一條小徑從古樹間穿過,一直伸展至視野不及的方向。

偶爾吹來的風在臉上搔著癢,花木的清香沁入鼻中。與世隔絕的山穀隱匿在峭壁後,美得醉人。

然而羌淺眼裡根本瞧不見半分景致。已然三天了,身旁的少年仍是氣若遊絲,即使雙目微睜,整副身軀也是毫無生氣。她看著少年的樣子,揪著的心怎樣都不能放下。

一直靠在這樹下總不是辦法,羌淺不顧自己的傷痛,極小心地負起戚燁,踏上了那條去向不明的小徑,謹慎地向穀內更為深遠的地方走去。

徑旁生長著不知名的花草,斑駁的樹影灑在兩人身間,靜謐清幽。羌淺背負戚燁一路沿小徑前行,過了一會兒便聽到了清澄的泉水聲。抬眸時,可見小徑與一座石橋相連,泉水便是自橋下流過。岸邊樹木蔥蘢,泉中不時有魚兒遊動。小徑在石橋的那頭持續延展,蜿蜒入草木深處。

冇想到竟能在這深穀中見到小橋流水,羌淺簡直為之振奮。她將戚燁安置在橋欄處,為他捧回了一汪清泉。戚燁雖仍無力吐辭,但視線也在緩緩遊移,似在觀察這穀中的世界。

羌淺見戚燁暫時無礙,才又走到小橋下,用清涼的泉水衝洗了下臉頰。而後她回到戚燁身旁,用打濕的衣袖擦拭他的臉。

“你怎麼樣?還能繼續走麼?”她的臉上掛著晶瑩的水珠,憂心不改。

戚燁慢慢地將眼簾合起又張開,以此代替了點頭的動作。

羌淺強迫自己向他笑了笑,負起他走過小橋,繼續沿著小徑向前。

樹影濃鬱,當小徑曲折延展至儘頭時,幾座清雅草廬出現眼前。

小徑、石橋、已至草廬都屬人為建造,難道說這絕穀之中還有他人居住?羌淺提高了警惕,一步步走到草廬前。

幾座草廬首尾相接,微風過隙,門扉被輕輕推開,響起空靈的回音,看來內裡並冇有人。羌淺等待了片刻,也冇察覺屋內有何異動,於是稍微放下了戒心,穩住步子走入草廬內。

木板在足下吱呀作響,廊徑將房屋彼此連接。廬內陳設極簡,似久無人居。陽光射入窗欞,在地上投出點點光影。羌淺進入廬內便顧不得那許多,看到窗前臥榻更是欣喜過望,動作輕緩地放低了戚燁。

“我去找些吃的東西!”她飛速地奔出了草廬,又來到廬前的小徑上。

小橋畔,老樹旁,銀魚在泉中擺尾。而小徑側的林間,樹枝上掛著零星的青杏。

羌淺采了杏便又想去捕魚,但魚兒遊得極快,她多番努力均毫無成果,不僅衣衫全濕,更牽扯了肩胛處的傷口。被痛苦侵襲,她不得不放棄了遊魚,捂著肩頭走回草廬。

可麵對羌淺辛苦尋來的食物,戚燁卻冇有氣力進食,連飲些青杏酸澀的汁水都顯困難。羌淺再怎樣擔憂也已無計可施,隻得趴在臥榻邊,焦心地陪伴在他身側,直至夜深。

羌淺見戚燁終似合目睡去,方才留意棲身之處。這間屋子後尚有三間淡雅歸置的居室,她穿過接連居室的廊徑,邁入了最後一間屋舍。

這間屋舍倒是與先前經過的房間都大有不同。沉木的香氣流轉於空氣中,不大的空間內分置臥房與書室。

書室四壁整齊擺放著典籍,羌淺驚奇又疑惑,隨意取出一本拂去了積灰。

書冊上的字跡映入眼中,她即刻大為詫異,這籍冊子記載的竟是典蒼派的回風舞柳劍法。

她回過頭,一口氣拿出了數冊書籍,竟發現這些書冊全部為武林各大宗派的武學典籍。看著這些典籍上耳熟能詳的名字,她越發覺得不可思議,在第二日戚燁醒來時,便把這發現告知了他。

戚燁的身體雖仍十分虛弱,但在聽完羌淺的話後也仿佛若有所思。

雲卷雲舒,山中不知歲月悠長,轉眼間,羌淺與戚燁已在穀內草廬中休養了將近月餘。

好在兩人被利箭射穿的傷處都隻在肌骨,並冇傷及心肺,因此總算性命無憂。羌淺身前背後的傷口都已逐漸愈合,這神速的恢複讓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但這麼多天過去,戚燁的狀況卻瞧不出多少好轉,直至近兩日方才能夠活動身體。羌淺每每想要查看他胸前的傷勢,他都會背身合目以示拒絕。

“你說你不記得幼時的事了?”這是他有了氣力開口後向羌淺說的第一句話。

“嗯。”羌淺有點不解地點頭,“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冇什麼。”他諱莫如深,搖搖頭不再言語。

聽到了戚燁的聲音,羌淺終歸開心起來,所以對於這話也冇去深思,隻伏在臥榻邊囁嚅道:“我什麼時候能猜透你想些什麼就好了。”

這一日天空陰鬱,不多時便下起淅淅瀝瀝的雨。雨點落於廬頂上,就像在耳邊敲響叮咚的樂音。廬內昏昏暗暗,羌淺發怔地望著窗外,卻又在這時聽到了戚燁輕語。

“等雨停了,我想到這草廬的後方去看一看。”他道。

聽戚燁如此說,羌淺才想起自己連日來一直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竟毫冇留意過草廬通幽。於是她點頭道聲“好”,又開始企盼天空快些放晴。

雨停時已近傍晚,彩虹落在了石橋一角,古樹清潭都像閃爍著金色的光。羌淺與戚燁繞過草廬,走向幽穀的最深處。

一灣深不見底的清潭嵌在絕壁下,流經石橋的泉水便是源自於此。直聳入雲的峭壁上不生植被,也不再留有任何縫隙。

夕陽斜暉輻照絕壁,戚燁的墨瞳中光影交錯。他靠在潭邊樹下,凝望絕壁半晌不語,而後方道:“那壁上似有些痕跡,在這裡看不太清楚。”

羌淺聞言也望向峭壁,看到壁上確如戚燁所說布滿斑駁印痕。可惜峭壁矗立於此少說千百萬年,印痕經風吹雨淋早已模糊不清。

“石壁上有斑痕不是很正常的麼?”她不明白戚燁為何突然對這峭壁有了興趣。

“那痕跡不似自然形成,倒像是人為印刻的多些,你不妨走近瞧瞧。”戚燁凝目道。

羌淺不免吃驚,依言延幽潭繞行至絕壁之下。仰首望去,壁上的痕跡果真清晰了許多。隻是這些斑痕混亂交織,她實在瞧不出個所以然來。回到戚燁身旁,也隻能向他如實描述己之所見。

戚燁沉思片刻,從地上拾起了一根樹枝遞向羌淺:“能否將那印痕走勢畫下來?”

羌淺又怎會想到費心去記下那些無章的痕跡,隻得撓了撓頭:“這你等等,我很快回來。”

一語言罷,她再度奔至絕壁下,努力將壁上印痕覽入眼內、記在心中。隻不過這無數道深淺不一的痕跡太過雜亂,她終究冇辦法一次記住全部,來來回回於絕壁與潭邊數次,也才在戚燁麵前的沙土上畫出不到一半。

天色漸暗,羌淺也已頭暈眼花氣喘籲籲,戚燁抬起凝思的眼眸叫住了她:“走吧,剩餘的部分,明日再畫。”

羌淺見戚燁不再難為自己去記那莫名的印痕,咧嘴一笑,與他踏上歸程。

走在漫天星輝下,她不忘問出心中的費解:“你要我描畫那些無謂的印痕,到底是要做什麼?”

戚燁卻隻在她背後淡淡道:“那痕跡許是曾經居於這穀中的前輩高人所留,當中暗藏玄機,需縱覽全局方知奧妙。我希望能將之參透。”

“聽你說得這麼玄乎,也不知是真的假的!”羌淺噗嗤笑出了聲,與戚燁走回了草廬。

蒼穹上點綴著遙遙星辰,兩人坐在廬前一隅,靜享少頃的安寧,由星光灑了一身。

羌淺托著腮,在此刻縱容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擾人心神的煩憂。

“好美!”她望著夜空由衷感歎,“真羨慕這山穀曾經的主人。”

戚燁的瞳光深邃,安靜聆聽著她的話,忽而又側首看了看她:“你的姓名,是你師父取的麼?”

羌淺蹙起眉想了想:“應該是吧。”

“幼時的事,你當真一點都記不起了麼?”

“是啊,要不然我也不會去找七心蓮。”羌淺不知戚燁為何又問起了這事。

戚燁眸光流轉,取出身間的短笛置於唇邊,空靈的笛音便回蕩在山穀之間。可他氣力不足,這妙音轉瞬即逝。

羌淺在澄淨的旋律中出了神,那種難以說明的熟稔感覺再度縈繞心頭。

戚燁卻不再多說什麼,隻寧和地望著星夜,淺淺笑了笑。

次日清晨,兩人又一次來到穀底的幽潭絕壁。午時後,羌淺終是將壁上印痕全部依樣畫於地麵。

戚燁就坐在潭邊的古樹下,垂目深究這毫無章法可循的圖畫。羌淺見他如此入神便不願攪擾,獨自去采來山果擺在他身邊。

兩個時辰過後,戚燁抬首對羌淺道:“你去找一根一劍長的樹枝來。”

羌淺睜大了眼,雖不明所以,但還是從樹上折下了一根長枝送至戚燁身前。

“不用交給我,你拿著就好。”戚燁的眼睛掃過羌淺的周身,“若我估計不錯,那壁上痕跡是由利劍劃下,而這些印痕中蘊藏深奧著某種深奧的劍訣。”

羌淺一驚非小,忙低下頭去看自己畫下的圖案。可在她眼中,淩亂的劃痕就是劃痕,再無其他。

戚燁似是瞧出了她的遲疑,沉聲道:“你就以這長枝作劍,先依印痕走勢比出動作。”

羌淺似懂非懂地走向空地,望一眼絕壁,橫出手上長枝,接二連三於空中劃過。

戚燁眸色不瞬地看她舞動長枝,凝重的眉宇竟隱現喜悅,在羌淺糊裡糊塗將印痕走完一遍後,勾起了唇角。

“你笑什麼?”羌淺抹抹汗在他身旁坐下。

“看你傻裡傻氣的樣子,好笑。”

“哼,我也覺得自己是在冒傻氣!你就知道讓我在那裡比比劃劃,都不明白是為了什麼。你在這裡坐了這麼久,倒是說說瞧出來的端倪啊!”

戚燁笑看著她,把山果送進她手裡:“你將這痕跡走勢熟記於心,舞到行雲流水時,自然也會領悟個中精妙。”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