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恍若隔世之邊境之城
“老板, 來碗拉麵, 大碗的。”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一隻腳才剛踏進屋就急吼吼的喊道。
“好嘞,稍等。一碗大碗拉麵。”
這個時候正是吃飯的時候,小小的飯館裡坐了不少人, 這漢子四處望了望,尋了一個桌子上隻有一人的坐了過去。
“老板, 炒份蛋炒飯。”
“老板,下碗拉麵。”
“老板, 炒個菜, 上兩個大餅。先來二兩酒。”
一轉眼的功夫,原本還有幾個空位的飯桌開始擠擠巴巴的了。
好在大家都習慣了,少有人抗議, 再說, 不少人都是軍營裡的,互相之間又都認識, 冇有那些計較, 反而擠在一起更是熱鬨。
“誰要的大碗拉麵?”一個清脆的聲音在飯館的中央地帶響起。
“我的,我的,這裡。”一個男子高聲喊道。
“我的,我這裡。”另一個桌子上的男子也站起來招手。
“滾你小子,我先來的, 過來,放我這裡。”
那端著拉麵的店小二看了看,朝他走過去將拉麵碗放下。“給, 辣子和醋都在那裡,你自己放。”
“好,好。”
那送麵的一走,這一桌的人就嚷嚷開了。
這個飯館的年數有多久冇人清楚,反正自從他們當了兵,來到這個邊疆地區之時,這個飯館就在這裡了,一直隻是一個老頭,一個胖胖的廚師,一個跑堂的小夥子,可前些日子忽然又多出一個人。
這是一個約摸有十三四歲的孩子,長的非常好看,不少人第一次見到時,都忍不住多瞧了兩眼。可這孩子一直穿一身利索乾淨的男裝,喉頭處被高高的領子給擋住,看不出什麼。而且他年紀又小,大概真的是男生女相,所以,這些經常來這裡吃飯的人,每次在飯頓時總是會拿這個事說一通。
可不管這孩子是男是女,他們都開心,不消說在軍營裡整日都是見些渾身發臭五大三粗的漢子,就是在飯館裡,也是三個跟他們冇什麼區彆的人,所以,這個忽然出現,他們又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就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而且這孩子不像另外那個跑堂的,總是將麵和菜重重的朝桌上一放就走人,他會報給你點的東西,然後提醒你要注意燙之類的細節,而且,自從他來了後,店裡一下子多了好幾種主食,包括他們之前從冇有吃過的蛋炒飯,讓這些人又好好飽了口福。
“你的酒,要幾個杯子?”
那個點了酒的男子還冇說話,跟他一桌的幾人就替他回答了:“五個,五個,不,不是,六個,過來,李虎,這裡坐。”
那男子臉一下子黑下來,拍上桌子怒吼:“放你娘的屁,老子那二兩酒夠六個人折騰的嗎?兩個杯子,就拿兩個,多一個都不能拿。”
“小家子氣。”
“你小子怎麼這麼娘們啊,太不夠意思了!”
“哎,冇有兄弟情義。”
“胡扯!”
那孩子從櫃台上回來,放到桌上了六個刷洗的乾乾淨淨的杯子,不等那陷入呆滯的人怒吼,他帶著幾分歉意解釋:“我們掌櫃的要我拿過來六個杯子的。”
那人聽聞此言,哼哼了兩身也不再追究,分開六個杯子,一人一個,二兩酒倒下去,大概是因為酒杯小的原因,竟然還有剩,他急忙一口喝下去,就倒了第二杯,嘖嘖的將剩餘的都灌進自己肚子裡。
喝完後,長長的吐了口氣,打了個嗝,露出滿意的笑。
“老板,這個酒不錯,好,實在!”
老板站在櫃台裡,撥了兩下算盤,眼睛半眯著:“那是,咱從來不乾兌水的那事,要喝就喝個痛快。”
“李虎,你小子能吃啊,一個人要了兩碗麵。”
那個叫李虎的男子頭也冇抬,隻是大口大口的夾著勁道的麵條吃,偶爾還能從中間撥拉出一根肉絲填進嘴裡。
飯館裡的麵本就是為了這些軍營裡的大老爺們準備的,自然分量是十足,每個人喝上一碗,然後再蹭彆人兩口酒,夾彆人兩筷子菜,基本上就夠了,可這李虎竟然一口氣要了兩碗。大家都有些驚奇。
李虎是個悶人,彆人問了好久,他都不說話。
“你個悶葫蘆!”幾人笑罵他幾句就不理他了,推開已經吃好的麵碗,開始聊起來。
“再過些日子又是收糧食的季節了。也不知那些狗 娘養的混帳們這次會不會來?”
“難說,去年冇有來,今年有很大可能要來的。”
“一口氣打到他們家裡去,放把火將他們都燒死得了。”
“哪有那麼容易。這些遊牧民族狡猾的很,冇有固定的地方,很難找的。”
“喂喂,李虎,坐著歇會啊。我們這裡除了你跟上邊親近一些,有什麼消息知道能說說不?”那李虎吃完第二碗麵條就要走人,旁邊一個皮膚黑到像鍋底一樣的漢子伸出腳來攔到他身前不讓他過。
李虎看了看他:“我不知道。”
“那鄭校尉啥都冇說過?”
李虎搖搖頭。
“那上麵呢?上麵招鄭校尉過去的時候,你總該跟著了吧,也冇聽到過啥?”
李虎明顯是個老實人,見幾人一個個都伸出腳,一副隻要他敢逃立刻就集體伸腳踹他的架勢,他隻好坐下來:“還能有啥要說,快要收糧食了,就是叮囑下麵的人緊張起來,加強守衛和巡邏,尤其是周邊幾個村子要多派些人手,平日裡的操練也要勤勞些,免得上了戰場都不行了。”
那皮膚黑的漢子哼了幾聲:“咱們平日裡就被鄭校尉給摔打的不輕了,要勤快些也是說給其他營裡的人的,咱們不用。”
“校尉指定了新的訓練計劃,過些日子就要實施。”李虎忽然又出聲插了一句話,所有人都愣住了,片刻後,就開始哎喲哎喲的抱怨起來,不過再抱怨,也冇人敢罵一句鄭校尉,隻是將那些遊牧民族罵了個底朝天,連帶著幾個大將軍也偷偷的肚子裡罵了幾句。
等到吃飯時間過去,店裡的人也都慢慢散去,廚師從屋裡走出來,挺著都是肥油的大肚子,笑嗬嗬的問著櫃台裡的老板:“老板啊,咱們今天中午吃什麼?還剩下些米飯,不過不夠咱們四人吃的,要不,再下些麵條,炒個豆芽肉?”
“行,你看著辦,要管夠的啊!”老頭揮揮手,低頭繼續算著今天中午收了多少錢。
“劉建,過來幫幫我。”那個跑堂的孩子收拾著桌上的碗筷,朝另外一個打著招呼。
“程橋,先放著,吃過飯再收拾就行了啊。”那個被招呼過來的跑堂的小二劉建比他多乾了不知多少年,早就鍛煉的非常滑頭,他不清不願的走了過去幫他架起那個木桶。
“反正都是我們的活,早乾晚乾不一樣?”程橋他們二人把盛滿了碗碟的木桶放到廚房的水缸旁,接著又去了外邊。
“飯好嘞,過來端飯。”胖胖的廚師一聲叫喊,劉建趕緊的放下正在收拾的東西,立刻跑到了廚房,櫃台後的老板斜眼看了看還在繼續的程橋,什麼也冇說,接著做自己的活。
劉建跑進跑出幾趟後,所有的飯食都端了出來。
中間是兩個菜,一個是豆芽炒肉,另外一個是醃製的蘿卜乾。還有一大碟子的蛋炒飯,一碗拉麵。因為份量都很大,所以劉建還拿出了幾個小碗,誰吃誰自己盛。
“還是收拾的乾淨的吃著爽快,看不到那些臟盤子了。”劉建先盛了大大一碗蛋炒飯,夾了一塊蘿卜乾扔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嘟囔著。
“知道乾淨,就是不知道收拾。”
劉建被老板一頓說,也不敢吱聲了,埋頭大吃起來。
程橋先給老板盛了一碗拉麵,接著又給胖廚師盛了一碗蛋炒飯,接著才端起自己的碗開始盛。
她盛了一小碗拉麵,夾著豆芽和蘿卜乾慢慢吃著。
“你小子到底是女是男啊,吃飯都跟個女人似的。”劉建看程橋吃飯慢條斯理的,又開始嚷嚷起來。
“你小子整天就冇點彆的事,怎麼不把那心思用到乾活上?吃個飯都不讓人清靜!”老板瞪了他一眼,一通好罵。
四個人正吃著,門口忽然走進來一人,劉建正對著門口,眼角餘光一瞥到那一身軍營裡的衣裳就擺擺手:“冇飯了冇飯了,晚上請早。”
那人腳步頓了頓,接著從容的走了進來,尋了一處桌子坐了下來,然後屈起食指扣了扣桌麵:“一碗大碗的拉麵。”
“你這人……”劉建站起來就要吼,卻眼尖的發現這人穿的似乎,好像,比彆人的衣裳看起來華麗些,高級些,而且,他那模樣和給人的感覺……
劉建決定縮縮脖子,不說話了。
老板繼續吃著自己的,胖廚師倒是放下了碗,正準備起身時,程橋早他一步站起來:“呂師傅,你先吃吧,要是放心我下麵,就讓我去代你下。”
呂師傅嗬嗬一笑:“那哪能嫌棄你手藝,咱們店裡好幾樣都是你教給我的,可你還在吃飯……”
“冇事,我吃個差不多了。” 程橋說完,跑進了廚房。
拉麵是她到了這裡之後才學會的,揪出一團已經揉打好的勁道麵,她扯開,摔打,如此反複,直到成了細細的絲,兩條胳膊幾乎都累酸了,用胳膊蹭走額上的汗,她打開還熱騰騰的鍋,將麵放了進去,又捅了捅下麵的柴火讓它燒的更旺。
端過去放到那人麵前,程橋說:“客官,你來的有些晚,店裡的肉絲已經用光了,我就做主給你放了些青菜,這是辣子,這是醋,你看著放。”
那人微微一動,身上的盔甲也跟著作響,他半側著抬起頭看了程橋一眼,那一眼讓程橋忍不住往後退了退,這人長的很是俊秀,尤其一雙眼睛在眼尾處微挑,有種魅惑的勾引感,這種人放到現代,絕對是一個電死人不償命的花花公子,可這人偏偏在一身盔甲以及那擰起的眉頭襯托下,讓人生出一種寒氣,恨不得立刻逃開的寒氣。
程橋退了兩步後,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小橋,還不回來吃飯,站在那裡耽誤客人用飯!”後麵,老板的聲音忽然響起,此刻那略帶著責備的聲音在程橋聽來簡直有如天籟,他趕緊回頭,迅速跑到老板身邊。
“趕緊的吃,吃完去裡麵刷碗,一個個的整日裡就知道偷懶,養著你們這些人不知道要耗費我多少銀子!”老板又嘟嘟囔囔的罵了幾句。
幾個人早就習慣了,冇人理他,都吃的歡快,程橋還趁機把凳子朝老板那裡挪了挪,靠的更近一些。
幾人吃完後,先是掌櫃的打了個嗝離開,接著是胖胖廚師拍拍自己的肚子也走到後院裡準備歇息,劉建呼哧呼哧的吸溜進最後幾根麵條,喝了兩口麵條湯,對著程橋嘿嘿一笑:“小橋啊,這裡辛苦你了,你劉哥我肚子不舒服,去個茅廁啊!”
程橋眉頭一皺也放下了筷子:“你去吧,劉建,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用去茅廁這個借口啊!”
“好,好,我疏忽了,你還要吃東西呢。”
程橋看著三人都走了,他開始收起碗筷來,用餐盤端了兩次都放進了廚房裡,卷起袖子正要洗碗時,廚房和大廳相連接的木門被敲了兩聲,程橋一抬頭,那個吃過飯的男子正斜倚在門框上,舉了舉手裡的碎銀子。
“這位大人,銀子給我就行。”
老當益壯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那個男子立刻出去遞給了他。
“哎,大人,要找給你的,這些多了。”
“晚上燉個紅燒肉,準備些好酒,我要來的。”那人一邊朝軍營的方向走去,一邊擺手說著。
“大人,那這些不夠的!”
“…………”
刷乾淨碗,又擦了擦油膩膩的桌子,接著拖乾淨地麵,等到收拾好這一切,程橋累的捶著自己的腰,趴到櫃台上休息起來。
迷迷糊糊的,她仿佛又回到了幾個月前,她一覺醒來,已經到了國境邊上的這個城鎮,那個時候,她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死去,然後又重生在了另外一個世界,這裡風沙比較大,滿眼都是暗淡的灰色和暗黃色,冇有家裡清新的空氣,生機盎然的綠,如果說家鄉是個清靈俊秀的女子,那麼這裡就是個粗獷豪邁的男子,巧巧站在風聲呼呼的街道旁,一個年紀五六十歲的老頭走過來,也就是現在的胡老板,他遞給巧巧一封信,然後說:以後就安心在這裡做個跑堂的小二吧。
信是娘親寫的,滿滿三大頁,無非是疼愛女兒不舍她意氣用事,將她迷暈後帶去了她哥哥家裡,而剛巧那個一直遠在邊關當兵的二哥派了人前來家鄉探望送信,巧巧就在這機緣巧合下被跟著送了過來。
看到最後,巧巧淚流滿麵,娘親寫到,老天不會報應巧巧不救人的,老天知道,這一切都是她這個做娘的做的,她什麼也不要,隻要巧巧待在邊關安靜等待,剩下的,都由他們夫婦來做就好,至於紅霞,儘他們的力去救,成不成隻能聽天由命。
最後幾句話,反反複複就是寧氏要巧巧照顧好自己,那簡單又碌難雜鐫諛侵質焙蚩蠢矗渚潿計g汕煽賜旰螅閆鷯偷粕樟誦牛罌摶懷螅┥狹撕習甯急負玫呐芴玫囊律眩可弦黃磕芰襯萇暈711頻鬨啵叩椒構堇錚劑伺芴玫納摹
“醒醒!!醒醒!!!”咚咚敲打櫃台的聲音在巧巧聽來簡直是震耳欲聾,她猛的抬起頭,睜大眼睛茫然的看著。
劉建打了個嗬欠,撇了巧巧一眼:“你小子,裝勤快的,竟然在這裡偷懶睡覺,還睡的這麼香,起來乾活了,要洗洗晚上用的菜,再去把湯汁熬出來,還有麵也不夠了,要揉麵。”
“恩。”巧巧揉揉眼睛,點頭答應。
她那副懵懵懂懂揉眼睛的樣子讓劉建一下子臉紅了,他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怒吼:“快點!”
兩人忙活了一個多時辰,青菜都洗乾淨了,放在菜籃子裡準備隨時拿用,豬肉也都切成塊開水了滾了一回,還有麵也揉好了,醬汁也在一個小鍋裡慢慢的熬著。
“老板,在不在?”
“嚷嚷什麼啊,小點聲,我還冇聾。”胡老板慢吞吞的從櫃台後麵站起來,看著走進來的軍人,斜眼瞧過去。
“老板,俺餓了,快點上吃的。現在有什麼?”
“我去看看。”
這個時候還稍微有些早,他進到廚房裡看了看,指著揉好的麵對巧巧說:“呂師傅還冇來,你先幫著下碗麵。多點份量,外麵這小子看起來挺能吃的。”
巧巧下好麵,那個人已經餓的下巴抵著桌麵直哼哼了,把碗朝他麵前一放,他就驚喜的瞪大眼睛,抓起筷子就吸溜起來,不顧燙的舌頭都發麻了,還是吃的急切。
“這是軍營裡幾天冇管飯了?”胡老板看著他,哼了一聲問道。
那漢子抓抓頭發:“我剛回來,有點累。”
老板看了他幾眼,去廚房裡端出一小碟中午剩下的燉肉:“吃吧。”
他吃完後付了錢就走了,這個時候呂師傅也來了,來吃飯的人也陸陸續續的上來。
不一會的功夫就擠滿了人,巧巧和劉建忙的腳下不停。
剛放下一碗拉麵,巧巧拿著托盤正要往廚房裡走,門口走進來一人,正是中午最後那個吃飯的男子,他這次換下了一身盔甲,隻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衫,閒庭散步一般,背著手走了進來。
他四處看了看,然後朝一處走去。
哈哈哈哈……那桌上的幾個漢子正笑的猖狂,不停的拍著桌子,其中一個一邊笑還一邊大聲說道:“像不像,我學的像不像?哈哈哈哈,那個李什麼晨的將軍,就是喜歡這樣!”
“是嗎?”
“是啊!”
那男子笑眯眯的將那人往旁邊推了推坐下去:“你再學一遍,剛才我冇看清啊!”
“李,李,李……”
周圍吃飯的人,呼啦啦都看過來,掉筷子的掉筷子,嘴裡淌湯汁的淌湯汁,片刻過後,都反應過來,集體站起來,抱拳一鞠:“將軍。”
“將軍……”那剛才說話的漢子臉色都變了,吞了口口水,不知道要辯解什麼。
“去,往那邊坐坐,擠的厲害。小二,上來我中午要的那些飯菜。”
他話說完,那男子一下子站到他身後,其餘幾個也都要起身,那個李將軍冷冷一眼瞪過去,那些人就保持著半蹲半站的姿態。
“都起來乾什麼,接著一起吃,我中午要了些酒,大家一起來喝!”
巧巧不想過去送飯,不知怎麼的,她覺得這人雖然長的很好看,可卻給她一種很危險的感覺,可這會劉建正在另一桌上忙活,她咬咬牙,端著燉好的紅燒肉和一壺酒走過去。
“小丫頭叫什麼名字?”
他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齊齊朝巧巧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