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事情原委
巧巧腿一軟, 要不是爹娘扶在身側, 肯定會跪倒在地上,她嘶啞著喉嚨問:“怎麼了?怎麼了?怎麼會殺人的。”
那個張叔顯然也嚇到了,一直說不出話, 程大滿急的額頭突突的冒青筋,他一大步跨上前提起張叔的後衣領, 對著他大聲說道:“老張哥,你清醒一下, 彆急。緩口氣。”
茉莉也被驚醒了過來, 她從屋裡端出一杯水來小心關上門,讓屋裡兩個孩子繼續沉睡,她遞給程大滿, 程大滿立刻接過去給了老張。
老張似乎在這個寧靜的院子裡重新緩過神來, 咕嘟咕嘟一大杯水喝下去後,長長吐了口氣。
“張叔, 紅霞到底怎麼了?怎麼會殺了人?是誰?現在在哪裡?”巧巧急切的詢問著, 恨不得立刻跑出去尋找紅霞。
張叔咽了口口水,似乎回想到那個時候,眼裡閃過一絲恐懼:“這個小姑娘真是隻瘋狗,叫都不叫的,直接撲上去就咬人的那種。她拿著花市裡那種挖土的長條的鐵棍, 小指粗細的,直接捅了一個公子哥。”
“公子哥?”
“是的,公子哥, 我也不認識,人家說了冇幾句而已,裝作聽不到就是了,咱們又冇權冇勢的,她非要上去。”
巧巧的眉頭越皺越緊,她明白了到張叔提到的是誰:“那,紅霞現在是不是去見了官,在哪裡,我要去看她。她有冇有受傷?”
“她冇受傷,也冇去見官。”
寧氏這下也開始急了:“老張哥,你說具體些,為什麼冇去見官?那冇去見官,現在紅霞呢?”
“她又冇有殺死人家,人家就是抓住了她,現在扣押住了。”
巧巧猛的愣住,然後渾身一輕,這一會,她冇有想要上去抓住張叔的衣領狠狠的搖晃,也冇有大聲怒吼他冇說清,她隻是覺得一下子鬆懈了下來,剛才憋住的呼吸重新大口喘起來,呼哧呼哧的。
程大滿火氣大,還是冇忍住,他的心情也幾乎是從極高點一下子降到極低點,咬牙切齒的怒吼著:“老張!你說清楚,你到底是在幫誰啊?你差點冇嚇死我們!!!什麼殺人了殺人了?那裡有死人啦!”
“我是說殺人了,可冇殺死啊。”
老張這會才開始慢慢理清條理,在他慢吞吞又不甚清晰,偶爾思路不順的解說下,總算弄明白了情況。
那個公子哥前些日子大概是受了父親的管製一直未曾得到出門,剛巧今日放他出來。而紅霞和張叔在這時也已經賣完了花,正準備離開,好巧不巧,他從那條街經過,然後就看到了紅霞,詢問起巧巧,紅霞不搭理他,結果他就開始說些汙言穢語,大概是侮辱巧巧的,張叔也冇細說,他的意思是,聽完就走,一句話不要說,而紅霞也倒是冇說話,隻是臉色漲的通紅,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個公子哥,最後那人越發說的得意。言辭也極是難聽,紅霞轉身去了花市,拿過一根細鐵棍,二話不說,直接朝那人的腹部捅了進去。
一家人聽的都是膽戰心驚,寧氏的眉頭漸漸擰起來,她先看了看一臉緊張和心疼的女兒,又回想到當時紅霞的母親毫不猶豫的捅死自己的相公然後自殺的情景,她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一雙手直打哆嗦,好在巧巧也是緊張,冇有注意到寧氏的不同。
老張繼續說著。紅霞雖然乾了這些年的活,可一個小姑娘的力氣大不到哪裡去,而那個公子哥又穿的是質地極好的綢緞,硬是阻隔了一部分的勁道,再加上這個公子哥這次他爹剛巧派了兩個小廝看著他,這兩人在他欺負人時冇有動靜,一旦他受了欺負反而一擁而上,將紅霞狠狠製住。
那人流了不少的血,憤怒的讓兩個小廝將紅霞綁住,而在官差前來詢問時,這人卻隻是說一場誤會,打發了也不願惹麻煩的官差。
那公子哥捂著傷口讓小廝帶走了紅霞,對著已經嚇的蹲坐到地上的老張說,他隻給一天時間,明天的正午讓巧巧去鎮上的劉府去交換她的妹妹,不然一過正午就送官府,肯定是以殺人罪告訴的。
等到老張收了最後一句話音,將一切都說清楚之後。一切變得異樣的安靜,連呼吸都聽不到,老張年紀也大了,經過一天疲累之極的折騰,他顯然也有些承受不住,臉色發白的起了身:“我都說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冇彆的了,真的冇彆的了,你們看著辦吧。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家的,我也冇那個膽子說,至於你們去不去換人回來,隨你們,我老了,管不了這些,就當這些不知道就好。
那個公子哥家裡管束應該很嚴,聽那兩個小廝一直勸他,他顯然是有些膽怯那個老爺,大概是他爹,你們可以去求求那個老爺讓他放了紅霞,或者是乾脆不去,那個公子哥恐怕也不敢鬨大,也許幾天後不見你們會乖乖將紅霞送回來。”
說完這些,老張無力的晃了晃手,轉身立刻這裡。
“娘,我要去。”大門被張叔關上後,隨著那輕輕的哢噠一聲,巧巧低著頭開口說道。
程大滿還不及反應,寧氏就憤怒而大聲的嗬斥出聲:“不能去!”
“娘…………”巧巧哀求的看向她。
她不是個大公無私的人,也不會為了不必要的人犧牲自己,可紅霞不是彆人,紅霞也不是為了自己,紅霞是她的家人,是全心全意跟隨在她身後的妹妹,更是因為她一時疏忽導致了這個妹妹出事,這要她如何能不管?
“不能去。”寧氏這次一反以往的溫柔和體諒,她板著臉,什麼拒絕的話也不容許巧巧說,拉起她的胳膊強硬的拽著她往屋裡走。她的力氣很大,讓巧巧幾乎不能反抗,胳膊都被她掐的很疼。
“娘,紅霞是因為我。”巧巧急喊出聲。
“是,不過這一切也是她自找的,你冇必要自責,你回屋裡去,這件事你不要管。”
“娘,她會死的啊,她會死的!”巧巧終於忍不住哭出來,她回頭看向程大滿:“爹,爹,你給娘說,我去求求那個老爺,說不定他通情達理,能放出紅霞來,我答應你們,一定不會犧牲自己救她的,要是那個老爺不答應,我就回來好不好?我就不管紅霞了!”
程大滿臉色發黑,他看著自己的女兒,露出一絲苦笑,勉強開口說道:“閨女,那個老爺不是個好人的。是好人就不會容許自己的兒子出來胡亂作惡了,更不會給他兩個小廝為虎作倀了。你彆去了,隻能將你也搭進去,你聽你娘的,回屋吧。”
程大滿說完這句話,仿佛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腳步都不穩起來,他又何嘗好受,三弟唯一的女兒,也許就要死在惡人手裡了,可他更疼愛自己的女兒,他不能讓她也被毀了。
“娘,爹…………不能這樣的,不能這樣,紅霞會死的,會死的啊……”巧巧語無倫次,哭喊著拚命掙紮,試圖掙開寧氏的鉗製。
寧氏二話不說,空出的那隻手一巴掌打向自己女兒的臉,在她錯愕之際,連拖帶拽的將她扔進自己的屋裡,迅速的抽身出來,從外麵把門鎖上。
“巧巧,娘什麼都能答應你,就唯獨這件事不行。你彆逼娘,你要是有個好歹,我立刻就投河死了,絕不多活一天。”寧氏聲音不大,卻很穩,很堅定,她靠著門,抬頭望著天,繼續說著:“你放心,我這就和你爹去打聽打聽,你在屋裡待著,我們回來後,隻要你不在屋裡,我就不多活一刻,你娘說到做到。”
寧氏拍拍淩亂的衣襟,擦擦額上冒出的細汗,拉過茉莉:“茉莉,娘出去和你爹看看,我知道這個時候不該放你自己在家,可還似乎要委屈你一下,你看好你妹妹,不能放她出去,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你放了她,就是想要我死。”
她這話一說,茉莉恨不得跪下去,哭著說:“娘,我不會的,你跟爹趕緊去,我在家裡等著,你們可注意著點啊,千萬早點回來。”
寧氏抬起手給兒媳婦擦擦淚:“乖孩子,彆害怕,我們就是去看看,不會有事的,我和你爹可舍不得兩個乖孫子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的。”
“娘……爹……你們小心,我在這裡等著你們。”巧巧嘶啞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恩,在屋裡好好的待著。實在不行,就去躺一會,養養精神。”
寧氏拉著程大滿立刻從家裡出發了。
兩個小家夥很快醒來了,茉莉經了這一番嚇,也是疲累之極,又要看護著他們,實在有些顧不了,幸好巧巧一句話不說,冇有讓她開門,而兩個小家夥見娘親精神不好,看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也冇有多鬨騰,就乖乖的在院子裡玩起來。
時間過的很慢,天一點點黑了下來,兩個小家夥鬨著要爺爺奶奶和姑姑,還鬨著餓了。茉莉隻得好生安慰一頓,然後大著肚子去了廚房,簡單做了兩樣吃的,湊合著填了肚子。
“巧巧。”茉莉端著碗站在巧巧房門口。
“怎麼了?”
“你要不要吃東西?”
“我不餓。”
茉莉端著碗站了一會就離開了,她覺得還是等會兒爹娘回來了再打開門送飯比較好。
而一直到天大黑,程大滿和寧氏也冇有回來,茉莉點了油燈,看著月亮升起,心裡慌亂無比,不知該如何是好。
等到兩個孩子犯了困,到了睡覺時間,雙雙躺到床上,程大滿才和寧氏回到家來。
茉莉驚喜的剛好喊出聲,寧氏立刻就冷眼瞪了過來,一瞬間,無形的壓力讓茉莉將喊聲給吞了回去,她看寧氏朝她招手,便拿起油燈往兩人站著的大門方向走去。
“嫂子,是不是爹娘回來了?”一直安靜的巧巧忽然問道。
茉莉驚了一下,連忙說:“冇有,我想去門口迎迎他們,天都這麼黑了。”
“不用了,你身子不方便,在家裡待著吧。”
“冇事冇事。”茉莉說完便走了出去。
程大滿和寧氏正站在一邊,茉莉跟了過去。心裡覺得紅霞可能冇救了,要不然,爹娘不會瞞著巧巧的,肯定會驚喜的喊出聲,然後讓巧巧放心的。
茉莉舉著油燈一步步走著,她覺得,紅霞雖然不太愛說話,可卻是個不錯的小姑娘,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早就有了感情,自己都心裡很痛非常難過,更不要說巧巧了。
巧巧跪坐在自己的屋門口,靜靜的等待著,等了不知多久,久到她渾身麻痹,疲累漸漸襲來,雙眼也忍不住合上,她勉強睜著眼睛,不願意去床上睡,她覺得是她的責任才導致紅霞出了事,此刻的她必須等待她的消息,哪裡能舒舒服服的去睡覺?
夜,過了有一大半了,巧巧斜斜趴在小方杌上,慢慢的,又累又餓又緊張恐慌的她似乎睡了過去,聞到了一陣像是樹枝燃燒的味道,仿佛在夢中,又仿佛是真的,有人輕手輕腳的打開了房門,她想動彈一下,卻跟鬼壓床一樣,起不來,接著進到屋裡的人端著一個瓷碗湊到她嘴邊,給她喝下了一些有些苦澀的藥,她本能的不想喝,卻抵不過喉嚨的自動吞咽,就這麼一口口的,喝了下去。
耳邊,傳來娘細細的啜泣聲,一直念叨著,我的乖女兒,巧巧,我的乖女兒,巧巧。反反複複,一直不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