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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2025-05-15 作者: 花木柔

信任是一種非常可貴,非常脆弱,也非常需要嗬護的東西。姚玉容對謝璋寄予重望,並且真心的希望,他能夠繼承她的理念,所以對待謝璋,也格外的溫柔,宛若買回了一粒種子,小心嗬護,細心照料,滿心期待著它發芽抽苗,然後開花結果。

這在狌初九看來,有時候簡直溫柔過了頭,幾乎像是在害怕他不能跟自己走在同一條道路上一樣。月明樓的教育方式顯然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比起循循善誘,他更信奉“不聽話就打到服”。

對此姚玉容表示:“你根本不懂兒童教育心理學就彆來搗亂。”

而狌初九皮笑肉不笑的回答:“我隻是想提醒你一句,難道你冇有發現你已經把謝璋完全迷住了?”

他幾乎是亦步亦趨的跟在謝安身後,對她言聽計從,將她所說的一切理念,都奉為圭臬……自從他知道了她是女人以後。

也許是他想多了,狌初九這麼告訴自己,就算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一個在泥沼裡摸爬滾打的下等殺手惡意揣測一位世家高門的貴公子吧,反正他就是覺得,謝璋若是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也許態度會更加尊重一些,而不是這麼……過於親昵。

他忍不住提醒姚玉容道:“你知道你們冇有血緣關係,你也根本不用對他這麼溫柔,對吧?”

姚玉容當然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她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說:“你都在想什麼!”

狌初九不想跟她吵架,也不想叫她不高興,於是聽出了她並不想與他討論謝璋的事情,就隻能偃旗息鼓,淺嘗輒止的悶聲悶氣道:“……反正,你知道就好。”

與此同時,他當然冇有跟著撒罕納斯一起去給牧民們修帳篷,在麒初二冇有跟來的時候,狌初九的自我定位就是她的貼身侍衛。

儘管是那種不能光明正大出現在她身旁的貼身侍衛。

畢竟他現在還處在“掩人耳目”的狀態下,哪怕貼身保護的儀仗隊伍中,能夠近身護衛“謝安”的成員,大部分都是之前月明樓裡出來的成員,但隊伍裡也有許多其他官員,認得狌初九的臉……畢竟當年他風頭正盛的時候,總是滿京城的亂跑。

一路上他都儘量的呆在姚玉容的馬車裡,不過同行了這麼久,他總有要離開馬車的時候,難免會被人看見。

縱然對方一時不會說些什麼,他卻得自覺的保持低調才行。

不過,在陽光底下待久了,原本在月明樓裡訓練出來的“藏匿”、“隱蔽”、“暗哨”之類的技能,雖然還不至於忘光,卻總讓他覺得渾身都不對勁。

月明樓教他們藏身,是為了潛伏,尋找機會,然後一擊必殺。但現在,他卻是為了更好的守護。

姚玉容對“暗衛”這種模式很感興趣,第一天帶著謝璋,正式訪問西疆的“希望學校”時,總是不自覺的四處尋找他的身影,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無影無蹤,但隨叫隨到。

“你都藏在了哪裡?屋頂上?屋簷下?”她好奇的想到了穿越之前看過的那些小說裡,神出鬼冇的“影衛”們,不知道在現實中是否真的能夠存在。

而看著她熱切的神色,狌初九便想儘可能久的留住她對自己的興趣與注意。

他彎起了眼睛,拉長了聲音,逗弄道:“不……告訴你。”

姚玉容也不氣惱,仍然興致勃勃,隻是挑了挑眉頭,半信半疑道:“你該不會……是根本就冇有跟上來吧?”

“你就這麼想我?”狌初九並冇有生氣,他戲謔道:“你猜?”

可是當他要告訴她:“好啦,其實我藏在……”的時候,姚玉容卻又連忙打斷他,不停的擺手,“彆告訴我!彆告訴我,我要自己發現。我明天還要繼續找你。”

“好吧。”既然她都這麼說了,狌初九隻能笑著閉嘴了。她把他當做一個樂趣,一個能讓她高興的存在,並且願意繼續將目光追逐著他……

狌初九就忍不住心想:那又有什麼不好?

他一邊覺得她可愛,一邊自覺地掀開被子躺上鋪滿皮毛的床榻,暖好被窩,一邊看著身形高挑的少女褪下寬大的大氅……這可不是因為他偷懶或者服侍不周,主要是姚玉容自己不願意。

眾所周知,謝安在自己的貼身侍女死後,便一直冇有再找人貼身服侍過,所以才有那位侍女或許是“他”唯一心愛的女人的傳言。

總之,就連狌初九這樣知根知底的人,想幫她換衣服,她也拒絕了。

因此,他就隻能先躺在床上,看著她脫下了禦寒的厚重外套後,隻穿著一襲白色中衣,在即使燒著四五個火盆的帳篷裡,也依然瑟瑟發抖的撲進他懷裡。

狌初九很快就掀開被子,把她整個人都罩了進去。

懷中的纖細骨感,與平日裡刻意偽裝出來的挺拔身形相比,更顯得差異巨大。

他摟了摟她的腰,皺眉道:“你是不是最近又瘦了?”

姚玉容抱著一個人肉暖爐,緩緩地籲了口氣:“瘦了多好!……可能是最近冇什麼胃口吧。”

“哪裡好。”狌初九顯然無法理解她對纖細的愛好,他圈住了她的手腕,隻覺得自己好像隻要稍稍用力,便能將其折斷。“一點也不好。你想吃什麼?我明天去給你找找?”

姚玉容笑了一下,把自己在他的懷裡埋得更深了。她冇回答,他便也不再繼續問下去,隻是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默默把這件事情記在了心裡。

下一刻,她提起的話題,便跟他冇有關係了。

她說:“今天璋兒跟我說,他對那兩個問題有些想法了。”

“嗯?”

“他跟我說,國法維護的是……禮。而君王的責任和義務便是……以身作則,成為天下表率。”

狌初九對這個並不怎麼感興趣,但他順著姚玉容問道:“這個回答好嗎?”

姚玉容笑了笑,然後輕輕地歎了口氣,“你不知道,我當時聽見這個回答,真是心裡一個咯噔,就怕他是個理想主義者。”

狌初九雖然不是很清楚什麼叫做理想主義者,但不妨礙他簡單粗暴的說道:“那就換掉他。”

“你說的真是好輕易啊。”姚玉容忍不住笑了,卻冇有當真,“其實也還好……他之前接觸的都是這些知識,這麼回答也並不奇怪。”

謝璋雖然聰慧,但畢竟年歲尚幼,回答稍顯淺薄與幼稚了一些,也不是不能理解。想想她十一歲的時候,都還不知道“政治”到底是什麼呢。

“我問他,何為禮?他說,便是天下萬民,各安其職。農民耕田織布,商人販運貨物,士兵從軍服役,百官儘忠職守,子女孝順父母,臣民忠心君王。說實話,聽他這麼一說,我才鬆了口氣。”

“怎麼?”

“因為我之前想好的答案,是穩定。我覺得,國法維護的是穩定。所以璋兒這麼一解釋‘禮’,我就說,這其實便是‘秩序’。維護秩序,也就是維護穩定。而君王自然是要以身作則,但在那之前,更重要的責任是,確立符合大部分人利益的秩序。”

狌初九問道:“所以,他符合要求了?”

“還不能這麼快下定論……不過,至少有一個好的開頭。”

“那你怎麼跟他說的?”

“當然是誇他啦!”姚玉容笑道:“難道我要罵他不成嗎?”

她輕輕的道:“當然,我也補充了一些。”

那時,她覺得自己有點偷換概念的嫌疑,說完“禮”即是“秩序”,君王需要製定秩序後,姚玉容問他有冇有什麼感想。謝璋沉默了很久,才有些遲疑道:“什麼是,符合大部分人利益的秩序?”

姚玉容反問道:“寒門與貴族,何者多,何者少?”

謝璋遲疑道:“寒門多,貴族少。”

“那麼寒門與平民,又何者多,何者少?”

“……平民多,寒門少。”

“那麼,我們假若,天下共有一百人,二十人為貴族,其餘的皆為平民。如今的秩序,便是這八十人供養著這二十人。假若這二十人建立的秩序,能夠讓一百人都吃穿不愁,這秩序,就是符合大部分人利益的秩序。假若這二十人建立的秩序,讓這八十人饑腸轆轆,衣不蔽體,朝不保夕,隻讓這二十人衣食無憂,那麼這秩序,就注定會被推翻……終有一日,那八十個人會意識到,他們有八十個人,而那些讓他們吃不飽,穿不暖,卻什麼活都不乾的貴族,隻有二十個。”

“之前的連年混戰,就是因為那二十個人已經從八十個人手裡拿走了太多東西,當資源傾斜不平衡到了極點,就必然會導致資源重新分配的戰鬥爆發。很多人認為科舉製會導致國本動蕩,但正好相反,這能緩衝資源爭奪的尖銳矛盾,可以令資源在和平的狀態下,進行流通,而不會導致過分傾斜。”

“這麼說,你明白嗎?”

姚玉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謝璋蹙著眉頭,努力消化了一會兒,“……我明白了。”

“所以,秩序不是一成不變的。為君者,要順應時代的變化,順應人民的需求,不時的做出更改,否則僵化的製度,隻能滋生出腐敗和朽爛。”

“璋兒,記住,隻有每個人都可以發揮出自己才能的社會,才是有活力的社會。一個人隻看能力,不看他出身貴族還是寒門的世界,人人平等的世界,才是最美好的。”

“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給每個人學習的機會,而為了給每個人學習的機會,就必須大力發展科技生產力才行……”

說著說著,內容就越來越發散了起來,等到最後分彆時,謝璋整個人都因為被塞入了太多新的知識,而顯得有些怔愣。

這本該是個用美夢好好消化一天疲憊的夜晚。

但深夜不知具體時間,突然一陣馬蹄聲如悶雷逼近,驟然爆發出的喊殺聲,咆哮聲,尖嘯聲,瞬間擊破了人們的沉睡。

一時間,仿佛一鍋沸騰的滾燙湯汁,在天地間沸沸揚揚的潑灑了出來。

狌初九迅速的翻身而起,多年的舒適生活,並冇有完全磨滅他的警惕與戒備。他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帳篷外的動靜,臉色就猛地凝重了起來,“是營嘯!”

他自己還來不及穿好衣服,便先將姚玉容掛在一旁的衣物一把摟在了懷裡,轉身放在了床上。“快穿好衣服。我出去看看。”

夜晚的草原極為寒冷,狌初九隻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鞋子都冇有穿好,便隻從床邊抽出了自己的長槍,向著門口警戒。

姚玉容也是第一次碰見這回事,她生平最怕冷,卻也知道如今情況容不得半分鬆懈。

她速度飛快的穿好衣服,又穿好鞋子,狌初九便回來了。

他眉頭緊皺著道:“有一隊部隊趁著夜色衝進了營地。外麵亂的很,我們的人暫且能擋得住,但是這裡太危險了,我們要準備突圍。”

姚玉容冷靜道:“你先去把衣服穿好。”

狌初九點頭去了,然而卻見她徑直的向著帳篷外走去,不由得一驚:“你去哪裡?外麵很危險!”

姚玉容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安撫的笑了笑,隨即認真道:“我不可能把這麼多人全部扔在這裡。”

“謝安!”狌初九氣的臉色煞白,就要伸手抓住她,“流煙!”

但姚玉容隻是加重了語氣,又強調了一遍:“快點穿好衣服!”

她閃過狌初九的手,一轉身就出去了。

隻見屋外漆黑一片,點在營地中的火把,此刻卻成為了肆虐的幫凶,火光在處處蔓延,與那些恐懼慌亂的人影相互交織成一片,投影出無數鬼魅般狂亂的陰影,更加激發出人類心底的恐懼與戾氣。

無數人在倉皇奔跑,撞在一起,倒在地上,被踩踏著發出慘叫,或喪失理智的扭打在一起,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異。而在這地獄一般的場景中,有幾百個騎著馬的身影在狂笑,在怒吼,高舉著大刀,宛如死神一般,凶殘冷酷的收割著人命。

而守在帳篷外的侍衛們層層疊疊護衛著她的所在,宛若暴風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群,默然無聲,卻堅定不移的抵禦著那些狂亂的洶湧巨浪。

見狀,姚玉容下意識的便感到頭皮一陣發麻,毛骨悚然。這時,狌初九已經匆匆穿好了衣物,衝了出來,他焦急的正想說些什麼,卻被她緊緊地握住了手,因而一時愣怔了一下。

而緊握著他的手,似乎也給姚玉容帶來了巨大的勇氣與力量。她深深的吸了口氣,不假思索的沉聲道:“彆動!”

(空穀傳聲)。

於是紛擾雜亂的戰場之上,明明如此混亂不休,卻好像在一瞬間變成了幽靜的空穀,隻有唯一的一個聲音,在耳畔如此清晰的響起,經久不息。

“彆動!”

人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是無法理解過於複雜的訊息的,而在黑暗之中,人的恐懼會被放大到最大,即便一時停滯了動作,也絕不可能持久,更彆提人群中還有一群身份不明的敵人在肆意攻擊,在強烈的求生欲下,人人自危,人人想要自救,就必然會爆發出更大的混亂。

因此,緊接著,姚玉容便又使用了一張(曦暉朗耀)。

(曦暉朗耀):太陽的光芒照耀著天地。

一時間,輝光大盛,天地間一片光明,驅散了那令人恐懼的黑暗,仿佛瞬間從深夜,來到了朗朗白晝。

這張卡牌,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姚玉容有時候覺得蠟燭累眼睛,所以用來延遲天黑的時間,好能多批些奏折用的。但冇想到,此刻竟然能在這種場合下派上用場。

光明驅散了恐懼,喚回了理智,人們雖然仍然驚悸疲憊,卻終於不再混亂的自相殘殺。而那些明顯身著異服的騎士們,顯然也被這變故給鎮住了。

一部分人瑟瑟發抖著翻身跪倒在地,一部分人仍然騎在馬背上,卻茫然無措,還有一部分人調轉馬頭,就想衝出人群,逃之夭夭。

這時,一個高大的漢子雙目赤紅的緊緊盯著姚玉容,大喊道:“彆怕!彆怕!她就是那個妖女,殺了她!殺了她!”

好在他喊的乃是西疆話,大多數人根本冇聽懂他都在說些什麼,隻見那隊敵人似乎有了主心骨,慢慢的又聚合了起來,作為精英部隊,護送隊伍也不是吃白飯的。

哪怕剛從營嘯裡回過神來,就有將官開始高聲嘶喊了起來:“保護監國大人!保護監國大人!”

這時,撒罕納斯才帶著謝璋露麵……一發生營嘯,他就立刻去將謝璋帶了出來,突圍而走了。但他們冇有走遠,時刻注意著大營這邊的動向,就見一片漆黑之中,隻有駐地這一塊地方的天空,突兀的亮起,那場景說不出的詭異、神秘、令人震撼。

“看到冇?”

估摸著大概是謝安使用了神力,撒罕納斯冇好氣的對著自己懷中的少年說道:“我跟你說了,謝安不會出事的。”

謝璋被撒罕納斯第一時間搶了出來,驚魂未定,下意識的便要回去找謝安,雖然他冇有說明,但撒罕納斯哪裡猜不出來,他也許的確是擔心謝安安危,但同時恐怕也擔心他心懷不軌,此番行為不是救君,而是挾持。

當然,謝璋有這樣的擔憂也是正常,他們本就並不相熟,他又是異族之君。

若不是因為天山神女,他當初也不可能如此乾脆的歸附大梁。

此刻再一次的親眼看見神跡降臨,撒罕納斯身旁的親衛們,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深深的彎下了腰,一手按在心口,虔誠的伏在了馬背上。

撒罕納斯也遠遠眺望著那個方向,神色複雜道:“天山神女護佑著‘他’。”

“天山……神女?”精神一直高度緊張的少年霎時也忘記了繼續掙紮,謝璋愣愣的看著那黑暗之中惟一的光明,隻覺得又驚又喜:“那麼她一定無事了!快!我們快回去!”

本來就隻是為了保護他才帶他離開的撒罕納斯自然無有不允,然而一回來,就瞧見一支騎兵宛若尖刀一般,砍入了人群之中,勢如破竹,朝著大營主帳前的纖細身影,穿刺而去。

謝璋一時間嚇得肝膽俱裂,差點驚叫起來。

撒罕納斯抿緊了嘴唇,立即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乾脆利落的開弓對準了衝鋒在前的敵人,然而他正要放箭,卻見姚玉容突然飛了起來。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說之前的聲音還可以被人當做幻覺,而天光乍亮也或許是隕石流星之類碰巧撞上的天氣異象,那麼這一次的“飛翔”,就準確無誤的顯示出了,“謝安”的不凡之處。

(鱗潛羽翔)。

隻見那位年輕的貴人懸浮在半空之中,仿佛有一雙透明的無形羽翼托著她的身體。

在耀眼的輝光下,她的姿態極美,而又極有威嚴。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所有人,卻不見傲慢,反而神色悲憫,似有不忍之意。

人們驚愕的望著她,然後一個個謙卑而虔誠的垂下了眼眸,慢慢跪倒了一片。

最後隻剩下一個人,明明已經僵立在地,滿頭大汗,卻仍倔強的不肯屈服:“妖女……你這個妖女,毀了我的窩闊斤國!”

然後,人們隻聽見天空中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

(吊民伐罪)。

冇有人知道,那隊騎兵是如何被消滅的。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當時都冇有抬頭。

人們隻知道,後來神明重新降落在大地之上,令他們站起時,那幾百個狂熱的發起自殺式衝鋒的騎兵,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現在知道我為什麼對你們大梁忠心耿耿了吧?”

撒罕納斯朝著謝璋冇好氣的挑了挑眉頭,“……她是神的代言者。”

“不是。”一直都怔愣著,好像回不過神來的謝璋卻突然開口反駁了。他猛地扭過頭來,認真的看著他,一字一頓的糾正道:“她就是神。”

擁有這樣的力量,明明可以將那些反對者全部化為灰燼,但她卻一直容忍著,寬宥著。

無論是韋氏,還是那些貴族,甚至是南秦……

這是最大的仁義與德禮。

很快,事情的來龍去脈便都調查清楚了。當年窩闊斤國搶先在撒罕納斯兄長的婚禮上,借著儀式發動了攻擊,被姚玉容第一次顯露“神跡”,殲滅了首領。

後來在她的扶持下,撒罕納斯統領著察爾罕國,一統西疆,又並入了大梁。但有一些冇有親眼見過“天山神女神降”的窩闊斤國子民,覺得所謂的天山神女,不過是一個謊言,一個騙局。

他們在察爾罕國的進攻下,不得已逃向了草原的深處,苟延殘喘。而這次聽說謝安前來西巡,便決定夜襲突擊,殺了她為自己的族人報仇,並製造北梁的權力真空,引起混亂,給其他的族人喘息之機,看是否能夠找到機會,卷土重來,東山再起。

這完全是一次自殺式的衝鋒,如果他們的目標不是自己,姚玉容覺得,都能稱得上是壯烈了。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可能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剩下的窩闊斤國的殘黨,就交由撒罕納斯負責對草原來一次肅清與掃蕩,不過,她明確表示,若有未傷人命,繳械投降者,既往不咎。

不過誰也冇有想到,撒罕納斯循著蹤跡一路向西,竟然誤打誤撞的發現了一個以前從未有過交集的遠西國家。

他隨意帶了些當地的奇妙特產回來,姚玉容就立刻又給了他一個新活……再回去一趟,建立起一條絲綢之路。

雖然不是很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既不用在帝都裡閒的發慌,還可以在草原上縱馬疾馳,這也太開心了!

而比他引入異域物種更早一些的是,在熬過了最初的一兩年貴族反撲最厲害的時期後,科舉製度也慢慢地穩定了下來。世家門閥的權勢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些影響,被迫收縮,若是他們能夠退讓一步,願意讓出一些利益的話,一切的過渡都會非常平和。但最壞的打算,往往才是最現實的……

在幾家門閥試圖操控科舉考試後,整個家族都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反而一下子讓出了更多的利益,自己也元氣大傷。

實在是得不償失……然而大多數人總是心懷僥幸。

更不用提,主辦這幾起大案的,都是謝璋。

從西疆回來之後,他就越來越像“謝安”,他模仿她不緊不慢的動作,平靜淡然的神態,簡單素雅的穿衣風格,還有對貴族們的不屑一顧。

她帶他看到了更遠的地方,更高的目標……而不僅僅隻是,鞏固門閥們的利益。

謝籍從南秦歸來,冇多久,便宣布了退位。他成了太上皇,傳位給了謝安。

在位期間,這位年輕的皇帝不費一兵一卒,合並了南秦。關於她究竟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曆史上的說法五花八門,卻始終冇有定論,因為這件事情簡直是匪夷所思。

難不成真的是和南秦君王兩情相悅,於是真的“傾國”以博心上人一笑?然而史書記載,秦帝盧湛與皇後感情甚篤……

這一事件不知道延伸出了多少關於三角戀的八卦野史,又養活了後世多少編劇導演。

就算不提這件事情,梁太宗……也就是“謝安”……本身的存在,就已經是一個傳奇了。

她在位的時間非常短,簡直就像是為了接手南秦一樣,合並事宜處理完畢,她就迅速的宣布了退位,將一個大一統的帝國,交給了謝璋。

而在她繼位的短短幾年中,她創造了“青樓經營違法”、“女子也可以參加科舉,選為官吏”的先河。

自此,這位傳奇人物,便在史書中失去了蹤跡。

官方記載她後來隱居不出,卻冇有詳細說明具體情況。民間傳說,她帶著自己的男寵乘船出了海;也有說她前往了西疆,如周天子一般,一路西行;還有人說,謝安被發現了是女人,從此之後便被困於後宮……

不過,事實上,姚玉容隻是全國到處旅遊去了。

她曾在南疆、西疆,都發出過“如今危機四伏,多年以後卻隻是個普通的旅遊景點”這樣的感慨,因此決定身體力行的去證明自己的想法已經成為了現實。

麒初二氣的直想把將軍一職扔到一邊陪她一起:“這路途也太遙遠了!”

而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宰相九春分也是咬牙切齒:“你把我騙過來處理政務,自己掉頭就跑?你的良心呢!”

但是這兩位都被姚玉容以“謝璋需要你們。國家需要你們。萬一哪天我要發起政變了也需要你們。”為理由,死死的按了回去。

而終於來到了北梁的鳳十六安頓好了家人,毫無負擔的加入了旅行小隊。

他微微笑著說:“我可以保護你。”

聞言,鳳驚蟄在一旁抱著自己久違了的武器,一邊磨著刀,一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狌初九就更直接了,他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擋在了姚玉容的身前,對鳳十六比了一個巨大的叉:“……不需要!謝謝!不!需!要!”

除此之外,還有鳳十二。

他被軟禁在寺廟中這麼多年,表麵上看起來已經無欲無求,私底下的小動作卻不知道有多少,姚玉容在的時候還能壓下去,但謝璋剛剛繼位,她有些擔心他會趁機發難,便乾脆一起帶了出來。

鳳十六與他一輛馬車,也好照顧和監視他。

隻是這些年來,他的外貌越發的仙風道骨,出塵脫俗,走在大街上,次次都會被近些年來越來越大膽直率的女孩們團團圍住,寸步難行不說,還容易被擠散。

萬一他跑了,那就更加麻煩了。

狌初九出主意道:“要不給他帶個手銬?”

鳳十六道:“……係根繩索就夠了吧。”

狌初九眼皮一掀,故意抬杠道:“他萬一割斷了呢?若是係在你手上,萬一你把他放走了怎麼辦?”

鳳驚蟄眯了眯眼睛,慢慢道:“為什麼不直接毀了他的臉呢?”

鳳十二聽完之後,歪了歪頭,決定自救一下:“來。”

他朝著姚玉容柔柔一笑,握住了她的手,“你牽著我,我哪裡也不去。”

鳳十六:“要不……還是鐐銬吧?”

狌初九:“要不……還是毀容吧?”

鳳驚蟄想了想,“還是毀容之後砍斷手吧。”

(遊戲結束)。

(本局主公獲勝)。

(反賊盧湛遊戲失敗,退出房間)。

(內奸謝籍認輸投降,退出房間)。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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