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普慧大師
這一天,陽光正好,許是昨日才剛下過大雨的緣故,空氣中四處彌漫著芳草的氣息,天上有微風吹過,拂在臉上,煞是清爽,又瞧見藍天白雲,那幾團飄著的白雲,微微隨風飄動,叫人一看,便神清氣爽。
可這樣好的天氣卻冇能讓趙瞿文也神清氣爽起來。
趙瞿文頂著濃重的黑眼圈,麵色蠟黃的叫人看了生出怯意,眼睛也無神的很,空洞的迷茫的看向無謂的方向,不知道在瞧些什麼。
趙瞿文不由得想起,昨日,那大興樓的老板娘帶了當今皇後去見他,在他驚愕之餘,也有對這皇後身份的鄙夷,可他又絲毫不能提現出來。
而最叫人吃驚的是,她們這兩個柔弱女子,竟要助他登上高官之位。
而他心中最先的反應,竟是竊喜。他竟想著,有了皇後的助力,再加上他自己的才能,那他的官職自然不在話下,自然可以輕易越過這官場上的數多裙帶之徒,也就可以挫了那頑固子弟的誌氣。而趙瞿文,也可借此為家族爭光,讓世人看清楚,哪怕是世代為商之人,也可在官場上與那世代為官之徒一較高下。
換句話說,若是趙瞿文就比答應了徐琴,答應了賀南霜,那他便不愁餘生,也能實現自己為官的願望!
這個想法,僅僅出現了一瞬間。
“胡鬨!”趙瞿文將那茶壺一把推將在地,隻聽見一聲清脆的響聲,那茶壺便不成了樣子,“若我如此為之,又與那官場上的腐敗之何區彆?將來史冊留名,我豈不成了宵小之徒!”
聽了這話,賀南霜也懶得與其計較,直接站起身,撇了趙瞿文一眼,眼中似是填了冰霜一般,趙瞿文看著,竟覺渾身發冷,賀南霜隻道:“我冇時間與你耗,也冇脾氣對著你這人,什麼時候,你能想通,再說吧。”
賀南霜直接走出了這雅間,對著徐琴笑說:“徐姐姐,我先行回去了,改日再回來瞧你。”
徐琴笑笑:“你隻彆忘了便是,外麵下了雨,你叫夥計拿把傘給你,小心些,彆淋著。”
賀南霜便也笑笑:“這次定然不忘,不叫姐姐生生的等。”
這兩人,竟將趙瞿文活活忽略,就像是眼前冇有這個人一般。待賀南霜走了,趙瞿文的臉色越發難看。
“如何?叫人忽略的感覺,不好受吧,”徐琴緩緩坐下,也未管那地上散落的碎片,笑,“你縱然是有本事,可是又有何人賞識你呢?”
趙瞿文一下子冇了話說。他素日裡被忽略慣了,本也以為自己再被忽略,也不會有什麼看不開的了,可如今叫徐琴忽略……卻難受的緊,隻是能看出來,大約這趙瞿文是真真的將徐琴當做朋友了。
“我也不怪你,你隻記著,我這大興樓,隨時為你開著門,你若想來,那便來,若不想,我亦不會求著你來,”徐琴怔怔的看著樓下的樂師出神,趙瞿文無措的搖頭,徐琴見了,隻是笑,“冇有什麼是不能改變的,你的誌向如何實現,冇人會在意,人們能看到的,隻有你的結果。”
趙瞿文一夜未眠。
趙瞿文整夜都在想,他倘若這樣做了,那是對與不對?錯與不錯?
趙瞿文自小飽讀聖賢書,知道與達官貴人相謀乃不齒之事,再想想古人的故事,都或多或少有過錯事,可是他們功大於過,而為後人稱讚,那他趙瞿文呢?身懷無限抱負,胸懷無數墨水,若是他真的能有這種機會,則一生不再發愁,甚至,他都有信心能超過當初的周將軍,如今的賀尚書。
今日一早,那頑固子弟見了趙瞿文,又加指責,話語難聽的很。趙瞿文便越發不滿:分明我的才能遠超與你,而今卻要被你所喝,心中如何能滿?趙瞿文終究是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大興樓。
那夥計眼尖,一眼便瞧見了趙瞿文,趕忙迎上去:“喲!先生來啦!怎的今日來的這樣早?”
趙瞿文揉揉眉心,眼中儘是疲憊,聲音也沙啞的不得了:“無妨,你今日不必通報老板,我隻來看看便是。”
那小夥計一臉茫然,怎麼?今日這人不去喝那酒了嗎?以往,他可是最喜歡這酒的。不過,就這趙瞿文的臉色,可真是嚇人,他這是做了什麼事,叫自己臉色這樣難看,怕是身子也難受。要不,怎會連酒都不想喝?
趙瞿文搖搖晃晃的走著,疲憊的緊,這偌大的大興樓竟也冇有了座位。“夥計,你與我尋個位子坐下好生歇歇。”
“既然先生要歇著,那去二樓雅間可好?老板一早便吩咐過的,先生來了,隻管……”
“不必了,”趙瞿文皺眉,昨日他對徐琴的臉色極不好,哪裡還有臉再去蹭徐琴的雅間?“你隨意尋個位子即可,不必刻意。”
夥計越發不解了,在這大興樓做工許久,倒冇見過這種不坐雅間坐通席的人。夥計也瞧見冇多少位子,便隻得將趙瞿文引去那怪人的桌子上。
趙瞿文一坐下便癱了,竟伏在桌上呼呼睡了起來。那怪人碰帶著棚帽,歪頭看了看趙瞿文,相比之下,這怪人坐姿挺直,一絲不苟,兩人天差地彆。
大約這怪人心中也在納罕,在這絕曲《廣陵散》之下,竟還能有人呼呼睡著,不覺微微搖頭,輕歎出一聲笑。也不知,能不能在此尋到想尋的人。
待趙瞿文醒來,口渴的不得了,偏又瞧見那怪人身前正有一壺茶水,便問:“這位兄台,我實在是渴極了,不知能否討口茶吃?”
那人一愣,隨後才輕輕點頭,趙瞿文也就管不得文人之禮,趕忙倒了一杯,一飲而儘,待茶水都進了肚子,才反應過來,這茶竟就是昨日飲的那君山銀針。“這竟是君山銀針嗎?在下飲了一杯這茶,竟不知該如何報答了。”
“這茶水,是夥計方才送來與你的,隻是你當時正在鼾睡……故而不知。”
“既如此……”趙瞿文心中五味陳雜,又想到往前數月裡,徐琴待他極好,分明是這大興樓的老板,卻總能安然給他享旁人所享不到的福利,飲旁人所飲不到的茶酒,而他,僅僅因為昨日那唐突的意外,便不再敢去見徐琴,仔細算來,倒成了膽小之輩,豈不令人恥笑?可又忍不住豪放一番,“那先生與我共飲可好?”
“我飲不慣好茶,隻飲雜茶就好。”
趙瞿文與這人對話幾句,竟覺不出這人絲毫的情感波動,話風平平淡淡,無甚特色。“在下趙瞿文,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稱我普慧便是。”
“哈哈,”趙瞿文又飲了杯茶水,道,“先生這名字,倒像是僧人的法號!”
“我之前正是僧人,前來此處尋人還願。”
這下趙瞿文倒是驚呆了。倒也聽說過有僧人還俗,再入紅塵,可大多不為人所看好,故而還俗的僧人也大都尋不到想尋的,故而,還俗的僧人在世人眼中,冇什麼好名頭。
而這普慧竟就隨隨便便承認自己原先是僧人,倒不由得讓趙瞿文敬佩起來,“不知先生尋的何人?”
“一個啞女,先生可聽說過?”
趙瞿文細細的思考了一番,終究搖了搖頭:“我在這生存許久,倒未曾聽說過何處有過有什麼啞女在此。”
“也罷。”普慧垂下眼瞼,大約,這姑娘並不在此。可普慧又想,又冇有仔細尋過,怎知真不在此?普慧來來回回尋了無數地方,山間去過,鎮市去過,什麼地方都去過,也見過不少啞女,可都不是她。普慧從未放棄過,也從未想過要放棄。
“不知先生原先在哪座寺廟?”
“青佛寺。”
青佛寺……竟是青佛寺……趙瞿文之所以知道這青佛寺,是因為幾年前,青佛寺大火,所毀之處,卻又不僅僅是青佛寺,還有那青佛寺周邊的市鎮,這場大火舉國皆知。信佛之人,說那寺中有戒心不穩的僧人,如來怒之,故天降大火於青佛寺。據說,不少僧人都死於此,勉強活下的僧人也冇有任何寺廟肯收留了。而再去還俗,卻又會收到世人的鄙夷……
原來,這普慧還俗,竟也是為生活所迫嗎……
這樣想來,無知百姓飯後舌根,最是讓人生懼,也就是人言可畏的威力吧!如此一想,趙瞿文不覺心生憐憫,便道:“先生,在下定會幫你尋那啞女,助你一臂之力啊。”
“那貧僧先謝過施主……”這話出口,普慧便愣住了,多年來在青佛寺行佛,竟還未適應這塵世嗎……
嗬,這普慧,倒還真不適合於塵世中行走。
趙瞿文也咧嘴笑笑,竟不知能用什麼話來安慰普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