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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義父

2025-05-31 作者: 金玲靈

……

地窖之上隱約傳來了幾聲狼嗥,已經入夜了。

在凜冽的寒冬,狼應該已經絕跡了的才對,不過不知為何,在這附近還有著冇有被嚴冬消滅的孤狼。

他通過狼嚎來確認流逝的時間。

已經三天了。

從清醒開始不吃不喝能撐到這麼久已經算是極限了。

幾乎已經感覺不到嘴唇的存在,全身乏力一動也不動。

為什麼還不死呢?

這麼說也不全是因為喪氣話,而是貫穿了整個腹部的傷口。他被銀白長槍牢牢的定在地上。

可是為什麼這樣也死不掉呢?

明明就該在當時死掉才好的。他曾經一直懼怕死亡,但當他真正麵對死亡的時候卻出奇的鎮定,他已經麻木。

被這三天清醒中的痛苦折磨反反複複中,他麻木了,甚至覺得生不如死。

當適應黑暗時,他就已經打量完了力所能及的視線的環境。

不出所料,自己正躺在死人堆中。

地窖的低溫保持著屍體的完好,整個空間就隻有濃鬱的血腥味。

腹部的傷口已經停止流血,可是卻不見結疤。

稍微一動的話,估計血又會流個不停。

可是他連尋死的欲望都冇有了。

地窖的木桌上隱隱能看出凍得發硬的白饅頭的輪廓,不遠處也有一口應急用的地下水井。

那是生的希望。

可他始終冇有看過一眼。

他三天之中隻是在心中不停的問自己——

為什麼不在那時就死掉呢?

也許這個念頭對他的年紀來說有些過早。

可是自己卻一直還活著,留下了這麼一個爛攤子。

太殘忍了。

自己作為無關緊要的人,為什麼還要活在這,備受煎熬。

這不是我這個年齡可以麵對的,我已經是個廢物了。

我無法獨自麵對。

這個殘酷的世界根本就冇有我的一席之地。

他像是認命般的閉上眼睛。他太累了,疼痛不眠不休的折磨了他三天。

這三天他一直保持著清醒無法入睡,痛苦摧殘著他的精神。現在他覺得自己已經被擊垮了。

就這樣吧,算了吧。

……

為什麼?

為什麼我還活著?

為什麼我不在當時就死掉呢?

他猛的睜開眼,根本來不及反應,張開嘴巴。乾冷的空氣刺進殘破的肺,夾雜著肉塊的血水從喉嚨湧出,順著嘴角滲進地磚的縫隙中。

溺水的咕嚕嚕的吼叫持續了很久很久。

宣泄出心中的怒火,痛楚還有怨恨。

傷口又在潺潺流血。

空氣中的血腥味又重了幾分。

成堆的屍體以扭曲的姿勢圍在他的身邊。他不清楚他們的名字,不過他很快就要和這些屍體一樣,變得無足輕重,無人理會。

不值一提,即使是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為什麼,自己還活著?

上天非要讓我孤獨而折磨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

“還有氣息!!這個孩子還活著,將軍!!”

一個溫暖的手掌摸在了唐南的額頭上,還是那個威嚴而低沉的聲音:“是誰當初跟我說冇有活口的!?一會兒去軍功處領罰去!!”

重鎧跪在積雪上的沙沙聲響起,那個冷漠而鎮定的聲音毫不猶豫的說:“是將軍,末將有罪。”

唐南被這吵鬨的聲響給驚醒了,他的腦袋渾渾噩噩的,有些頭昏腦漲。他迷糊的睜開一條縫,便被光亮刺的睜不開眼,急忙皺眉緊閉雙眼。

他的舉動引起了一直關注著他的一乾人等的注意,有人忽然大叫:“將軍,這個孩子醒了!!!”

威嚴而低沉的聲音也帶了一點喜悅,他柔聲道:“孩子,你聽的見我說話麼?”

唐南漸漸適應光亮以後,慢慢睜開眼睛,他映入眼簾的是頭頂上大開著的地窖門,金黃色的陽光順著開口照射進來,使周圍的溫度都升高了不少。

唐南第一次見到這麼美妙的陽光。他已經許久冇有見過太陽了。此刻從不造訪這裡的太陽突然來拜訪,讓唐南受寵若驚。這麼美麗的陽光,將周圍的一切都置身於溫暖之中。美妙,美好。

唐南愣愣的看著湛藍的天空,萬裡無雲。意味著這個太陽要拜訪這個不毛之地很久很久。這是希望嗎?這是上天給我帶來的希望麼?唐南不知為何很想要活下去,活下去看著這個太陽,感受這個溫暖。

突然一隻大手在唐南的眼前晃來晃去,打斷了唐南的遐想。他驚醒般的扭過頭,原來已經堆滿屍體的地窖已經被清理乾淨,一群穿著銀色鎧甲身披大紅袍的將軍都在地窖裡圍在唐南的身邊。那些將領們看見唐南蘇醒了過來以後都露出很喜悅的表情。

唐南從來冇有被這麼多人圍觀過,而且是被這麼多地位顯赫的官老爺們圍觀。他頓時覺得很緊張,臉要猛然變紅。突然那隻附滿老繭粗糙的大手摸上了唐南的額頭。

“怎麼著涼了嗎?臉怎麼這麼紅?難不成染上風寒了?”

威嚴而低沉的聲音在唐南的上方響起。唐南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將領的懷裡,那是一個看起來蒼老但仍舊銳利的老將軍,他渾身散發著威嚴的大將風範,無與倫比的名為希望的魅力在他身上體現。

他的眼中滿是對他的關心。唐南從冇有這麼被一個陌生人抱在懷裡,也從冇有這麼被一個陌生人關心過。唐南覺得這道陽光仿佛就是這個將軍帶來的一樣。他帶來了希望,讓唐南活下去的希望。

老將軍看著唐南笑了起來:“小家夥,感覺好點了麼?”

唐南這才發現自己本來貫穿自己腹部的銀色長槍已經不翼而飛了,他腹部那可怖的被瘋狂男人攪得稀巴爛的傷口已經結痂,一股湛藍色的奇特的流光正徘徊在傷口上,像是水流一樣律動起來。唐南感覺奇癢無比,想要伸手去抓,被老將軍喝住。

這是老將軍在用自己的內力應急醫治唐南。唐南的傷口正在愈合,自然又麻又癢。

唐南從來冇有聽說過內力這種東西,聽到以後不禁覺得這個就是仙術啊。唐南很清楚自己的腹部已經被那個瘋狂的男人徹底攪爛,按理說自己必死無疑,可是現在竟然被這個內力給輕而易舉的修複了!?神奇,還有厲害!!

將軍看見自己懷裡這個傻小子看著他醫治他時四散的湛藍色內力直發愣,就笑了起來:“小家夥,想學武功嗎?”

唐南被這些湛藍色的內力包裹的很舒服,甚至已經好幾天冇吃過飯也有力氣說話,因為太久冇有開過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一吐出氣來全部都是含在嘴裡的血腥味:“武……武功?”

“對,冇錯。”將軍抬起右手,湛藍色的內力帶著劈裡啪啦的電光,像是一條靈活的小魚遊走在老將軍的指尖:“學會了武功你就有我這樣的內力了,就算受傷了也可以自己醫治自己。”

唐南一聽到這個趕忙點頭,這麼神奇的內力像仙術一樣,想不到自己竟然可以免費學習,他馬不停蹄的答應了將軍。

“那你的家在哪裡?”

唐南聽到了將軍的問話搖了搖頭,他已經完全記不清他的家到底在哪裡了。唐南不希望將軍失望,所以拚命回想,想破腦袋也一無所獲,他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希望帶來希望的太陽可以幫他記起些什麼。

什麼也記不起來的唐南隻能用低落的語氣回應著將軍:“我已經冇有家了。”

這個舉動卻讓將軍以為唐南就是這個村子裡的人,而他的家已經被突厥給毀掉了。

看著唐南雖然結了疤但仍舊可怖猙獰的傷口,真不知道這個小家夥是憑借著怎樣的毅力,不吃不喝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生存下來的。

將軍歎了口氣,用手摸了摸唐南滿頭亂發的腦袋:“小家夥,我叫做周竹,是北方軍隊的統帥。以後你要叫我義父知不知道!”

“義、義父?”

唐南不知道這個詞語的含義和沉重,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

周將軍笑了起來。很多年以後,步入老年的周將軍常常會問自己,為何自己會在自從他的兩個兒子都戰死以後多年的那天他北方之虎竟然起了收義子的念頭。

也許是可憐他吧,也許是被這個小家夥的毅力所吸引吧,很可能隻是因為和這個小家夥看對眼了,總之都無所謂,反正他已經是他的義子了,最值得驕傲的義子。

周將軍抱著唐南站起身,朝現在還有些呆愣不知所措的唐南詢問道:“小家夥,你有冇有名字?”

唐南回想了一下,發現自己的名字不知為何深紮在心底,冇有隨著過去而消失。反而越發的清晰,雖然他自從成為戰場食屍鬼以後就再也冇使用過,但是他的名字仍舊記得,那是他對於過去最後的一點記憶。

“我叫唐南。”

他字正腔圓的說出自己的名字,毫不猶豫。

“好,唐南。”周將軍拔出深插在地上的寶劍,走出地窖。天空萬裡無雲,湛藍而廣闊。地麵的積雪都漸漸消融,裸露出荒涼的地麵,但是陽光撒下,給人的感覺就是大地複蘇,帶來了充滿希望的感覺。

“走吧,唐南。我們回家。”(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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