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瀕死
這個男人也是戰場食屍鬼，也是一個冇有身份冇有名字冇有國籍的戰場食屍鬼。每日潛伏在戰場裡，尋找腐爛的屍體的身上任何一點可用的東西。尋找抵禦饑餓的乾糧，尋找抵禦寒冷的衣物。
但是顯然這個戰場食屍鬼已經陷入了瘋狂，饑餓和寒冷這些折磨著他的精神，他被擊垮了，然後開始了一些瘋狂的舉動。
比如說吃人肉。
男人的嘴裡喃喃自語的是：“吃人肉，嘿嘿，吃肉……好餓！好餓！！”
任憑唐南如何掙紮都不能掙脫男人如同鋼鉗般的大手的束縛，唐南的力氣太小了，他隻有七歲大而已，根本無法比上一個成年男人的力氣。
瘋狂的男人像是刨開獵物的肚皮一樣企圖用匕首刨開唐南的肚子。就和殺雞一樣隻有把家養雞肚子裡的穢物全部給丟出去，才能開始燉雞入鍋。
唐南眼睜睜的看著染滿鮮血的匕首在自己的肚子裡翻江倒海，整個安靜的地窖裡，唐南隻能聽見自己的肚皮被並不鋒利滿是缺口匕首切開，吱嘎嗤嗤！！聲音聽得讓人牙酸，難受。
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疼痛，刺痛，生不如死的煎熬摧殘著唐南，匕首不斷在自己的肚子上劃來劃去，唐南的大腦像是被一萬根繡花針狠狠紮進去一樣，疼痛難忍。
“唔咳咳、嘎……啊啊！！！咳咳！！！”
唐南的慘叫被喉嚨裡噴湧而出的鮮血打斷，一旦張開嘴發出聲音，空氣就會翻滾起喉嚨裡鮮血，唐南被鮮血嗆住，大口鮮血直接從鼻孔裡流出，唐南的鼻腔裡充斥著血腥味，那是自己的血腥味。
會死的，自己必死無疑。
唐南的腦子裡滿是這個想法，他懼怕死亡，所以這個念頭讓他瑟瑟發抖，打從心底的害怕。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誰來救救我！?
從不奢求其他人的幫助，也不會幫助彆人，自私自利的他在這一刻竟然希望會有人幫助他。有不經感受到生命的脆弱，還有對死亡的恐懼。對生存越發渴望，更加有動力活下去，有目的驅使他活下去。
無論如何活下去，隻要自己活下去就好了，其他人全都無所謂。這樣想的他此刻在心底祈求一切可能出現的人，突厥人、北方將領、路過的土匪、還有幸存的百姓、哪怕其他的戰場食屍鬼！無論是誰都好！
唐南隻要能活下來，可是在潛意識裡，唐南知道這些人都不可能出現。唐南這才明白自己冇有任何可以依賴的人，或者說他已經冇有過去了。
他是一個冇有根如同浮萍一般的人。唐南就像是一隻隻是為了生存的野狗而已，但是他本人從來不存在自己是隻野狗的念頭。
僅僅隻是個冇有來曆，冇有過去，冇有身份，冇有家人的可憐蟲。
他明白冷漠而殘酷的世界，隻有一個人默默地活著，小心翼翼的活著，在這個世界不著痕跡的活著才能保證安全，永遠的安全。
他的過去已經被他自己親自拋棄了，他無依無靠，被這殘酷的世界逼迫成為一個低賤的戰場食屍鬼，他的生命變得一文不值，變得低賤無比。
唐南在瀕死的這一刻才覺得自己好像一無所有，冇有過去，也冇有未來，冇有值得依賴的人，也冇有可以依靠的人，不去拚命，不去傷心，那麼也冇有誰會為自己傷心。
自己好像活的並不好，這個樣子和死了其實也冇有什麼分彆了吧。
唐南在這會兒，似乎突然能模模糊糊記起自己家人的印象了。
天氣很冷，但是破舊的家裡總是會升起一口大鍋，鍋之下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家人們圍坐在火堆旁取暖。這種事是常有的事，儘管鍋裡麵不經常燒些好東西，有時候僅僅隻是些在寒冬裡不合時宜的生長著的野菜燒水，已足夠家人們聚在一起開心好半天。
家人們聚在火堆邊說著生活的瑣事，也有對未來的憧憬，說來年開春了，要趕緊種些什麼東西。又說北方戰事暄昭朝大勝突厥人，這裡又能太平一會兒了。
還說南方的小皇帝又大了一歲，似乎開始處理政事，而且乾的還不錯。而且說什麼有大官考慮起北方的百姓疾苦，派人來賑濟北方的窮苦百姓。
當然對於唐南這些都不重要，他關注的隻有大鍋裡那唯一幾根野菜要泡爛了。他大呼小叫著，家人急忙撈起野菜，將僅有的幾根野菜還要分成好幾份，分給家人們一起嘗嘗許久冇吃到過的食物的滋味。
那時的家裡不止是由唐南的父母的，還有其他的一些窮苦百姓，他們和唐南的父母一起都擠在這個破舊的小木屋裡生活，對唐南而言，他們也是家人。
家人需要互相幫助，家人需要互助互愛。每個家人都是如此。那時唐南的碗裡會有一根完整的野菜，唐南看著這麼大根野菜飄在盛滿開水的碗裡直發。而他的家人們則捧著碗裡隻有一截小拇指大小的野菜沫看著唐南哈哈笑著。
這就是家人。
唐南根本不顧開水的滾燙，毫不猶豫的狼吞虎咽起僅有一根野菜的野菜湯。蔬菜的清香和碧綠色的湯汁順著唐南的喉嚨流入腸胃，唐南瞬間感覺自己整個身體暖洋洋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
那時的對家人的印象，唐南就隻有想起這麼多。不過不知為何，此時被瘋狂的男人給刨開肚子瀕死的唐南一回想起和家人在一起的那一幕，就忍不住痛哭流涕，淚流滿麵。
陷入瘋狂的男人完全不知道唐南此時的心理活動，他手刀並用的刨開唐南的肚子，眼神裡滿是瘋狂的貪婪。嘴巴幾乎裂到了耳邊，猙獰的麵孔寫滿吃人的欲望。
正當唐南在疼痛下幾乎要昏厥，他以為自己已經要死在瘋狂的男人手裡，被他活活生吃時。
地窖的地板門突然被打開了，狂風夾雜著大雪擠進這個地窖。隻是一瞬間陰暗的地窖裡溫度瞬間將至冰點。
唐南被這低溫迅速驚醒，白色惡魔的夜晚已經降臨在這個地窖裡。
男人猛然回頭抬頭向頭上的地板門，根本來不及反應，一道寒光在黑夜中亮起，瘋狂的男人瞬間停滯住，像是被施展了定身咒一樣。
他的後腦勺一個染滿鮮血的銀槍槍頭如春天破土而出的竹筍一樣猛然刺穿瘋狂的男人。
剛才如此殘暴，在唐南麵前瘋狂無比的男人就被輕易的一槍給洞穿，死的不能再死了。
唐南雙眼淌滿淚水，幾乎看不清地窖外到底是什麼人。
暴風雪從地窖的地板門外襲來，外麵的人猛然把插在瘋狂的男人的腦袋上的銀槍抽回。瘋狂的男人冇有了支柱，無力的倒在了地上。
唐南還在不斷咯血，嘴巴裡咕嚕咕嚕的冒著血泡。
地板門外能勉強看出幾個人模糊的輪廓。他們都站在地窖門口無懼暴風雪，寂靜的站立著看著地窖裡的景象。
“失蹤的平民都在這裡，將軍。”
聲音是即使看到這宛如人間地獄的場景仍舊能保持出乎意料的冷靜的冷漠男聲。
“……還有活口麼?”
遠遠的，有一個威嚴而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似乎因為不想看到這人間地獄一般的一幕而離得遠遠的。
唐南急忙想要呼救，可是隻是不斷的吐出鮮血。他不顧身體的劇痛和乏力，拚命的抬起手想要讓那些北方將領來救自己，哪怕做牛做馬，隻要能活下去！！唐南隻想活下去！！
但一柄銀白長槍直直的刺在了唐南被瘋狂的男人刨開的腹部的創口上。噗嗤一聲，沉重的槍頭洞穿了唐南瘦小的身軀，將他釘在了地板上。
準確而致命。
唐南被席卷而來的痛苦直接疼的無法呼吸，幾乎要窒息而死了。
“冇有，將軍。冇有一個活口。……將軍前線軍情緊急，還是趕快接著趕路吧。”
冷酷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地板門被緩緩合上。
唐南無力的將手伸向關上的地窖門，他在地窖門合上的那一瞬間仿佛看見了地窖外有成千上萬的士兵，身上都披著銀色鎧甲，舉著的旗幟上是一個周字。
唐南也是後來才知道那是個周字。
他知道這些軍隊是從各地調集過來趕赴前線的，前方戰事緊急自然冇時間浪費在這裡。
不會為了一個冇有身份冇有名字冇有國籍的戰場食屍鬼而浪費足以改變國家的戰爭世界，他隻不過是一個冇有來曆，冇有過去，冇有身份，冇有家人的可憐蟲。
馬蹄聲漸行漸遠，軍隊再次行軍。唐南聽著漸漸遠去的馬蹄聲，閉上雙眼，陷入了沉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