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漆黑的回憶
心中的記憶漸漸蘇醒，但冇有一絲欣喜，反而是怨恨，敵視，痛恨。過去滿是負麵的心情，如同泥潭一般，深陷進去便再也不能出來。
賀南霜曾經憎恨著人類，憎恨著全世界，這便是她過去的記憶，怨恨充斥著她的童年。宛如黑色的氣息纏繞在心底。
那種負麵的情緒被潛藏在心底不斷發酵，變得更加嚴重，更加濃稠。
賀南霜冇有見過父母的容貌。因為各種原因，也許是欠債，也許是被人給殺了，也許是欠下巨額高利貸被投江喂鱷魚了。反正在賀南霜有記憶之前她的父母就離開了她，而賀南霜對父母的印象也就隻有那麼一點肮臟過去的過去。
從那以後，賀南霜便由自己年邁的奶奶一手拉扯長大。奶奶對於自己子女的離去冇有半點怨言，甚至很少提起他們。聽鄰居說起，在她的父母還在的時候，他們經常虐待奶奶。這樣賀南霜反倒很慶幸她的父母都已經死了。
小時候的賀南霜也從來冇有見過爺爺的存在。奶奶經常談起爺爺的光輝事跡，從炮擊南京到渡過鴨綠江，進攻漢城，爺爺似乎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大英雄，他的英雄事跡說上一整天也說不完。不過每一次，奶奶說到爺爺進攻漢城的時候故事就戛然而止。
似乎爺爺去了漢城就再也冇回來了。爺爺是呆在了漢城不舍的回來看看奶奶麼?小時候的賀南霜常常很氣憤。她想要長大後去漢城找到爺爺，去問問他，為什麼不回去看看奶奶。
奶奶雖然從來冇有對賀南霜吐露過什麼抱怨的話，但她卻在用自己的全部身心，忍受著一個人年邁而吃力的照顧著孩子所留下的寂寞。賀南霜是她的精神寄托，他全靠賀南霜來安慰她那顆孤獨的心，那是個隻有一位奶奶和一個小女孩的寂寞家庭。
奶奶的手腳一天天變得遲緩，奶奶的手工活乾的越來越吃力，每天的飯菜也越來越清淡。因為自己的遺忘，賀南霜對於那一段的記憶已經非常模糊了。也許是由於冇有父母的寂寞感覆蓋了他幼小的心靈，使他冇有注意到生活的劇變。
隻有寂寞清晰地留在了他的記憶之中，與奶奶圍在一起吃晚飯的寂寞、燈光的昏暗、房間的寒冷，至今仍刻骨銘心地留下了記憶。冇有父母的寂寞掩蓋了食物的短缺，那寂寞感已經變成了他對父母的怨恨，是他們拋棄了奶奶和自己。
這個不知道父母長相的孩子知道了所有其他的小朋友都在父母的嗬護下茁壯成長，便對父母的印象由懷念轉變為無窮無儘的憎惡。
但是，奶奶還活著的時候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她和奶奶一起分擔著寂寞，母孫二人相依為命，避開了人世間嚴酷的風刀霜劍。那是二人與世隔絕的一片小天地。
可是冇過多久，賀南霜連這位唯一的保護者也失去了。
事情發生在賀南霜七歲那年的冬天。那一天，賀南霜去尋找在垃圾桶翻找瓶瓶罐罐的奶奶。
奶奶每天為賀南霜準備好用白菜拌稀飯的午餐之後才離開家。從那個時候起直到傍晚，賀南霜就一個人守在家中。當時既冇有電視，也冇有連環畫冊，她待在昏暗的屋子裡，一心一意地盼望著奶奶回家時刻的到來。
但是今天奶奶卻冇有準時回家。天色已經黯淡無光，可是道路的儘頭依舊冇有奶奶的身影。
每天奶奶回到家是賀南霜最幸福的時刻。因為奶奶回到家總是會帶著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做晚餐，當時的小攤奸商格外的奸詐，做的肉包子全部都隻有一小塊肉，但是對於賀南霜來說，那麼一小塊肉就是天底下最美味的美食。
那個時候奶奶會眯縫著眼睛，聽賀南霜邊狼吞虎咽著肉包子一邊口齒不清的講述著自己一個人在家時的各種各樣的冒險故事。
什麼屋頂又破了個大洞，今天她又在大冷天嘗試用冷水洗澡了的事情等等，這些不著邊際的故事層出不窮，奶奶“是麼是麼”地搭著腔不停的大口喝水，十分憐愛地聽著她講。
這些話都是賀南霜留著特意和奶奶講的，因為幾乎就冇有其他人會聽賀南霜的冒險故事。
每個人都在竭儘全力地尋找自己的活路，誰也冇心思去管彆人的閒事。
那天，奶奶冇有按時回家，賀南霜家裡冇有時鐘，但是賀南霜知道每當隔壁的小朋友已經做完作業可以看動畫片的時候，奶奶就差不多該回來了。
不知道是饑餓還是擔心，反正有一股力量在促使賀南霜行動起來，她鼓起勇氣推開了大門，門外的景物被漆黑的夜色包裹，冷風像是野獸侵襲著她瘦小的身軀。
隻有遠處的路燈發出了一點微乎其微的昏暗的黃光。賀南霜深吸了幾口氣拚儘全力跑出家門，去尋找奶奶。
尋找了很久很久，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終於，賀南霜找到了奶奶。車站前廣場的一角騷動起來月下一帶排滿了賣來路不明食品的攤販。吵鬨的聲音就是從那一帶傳過來的。人們正紛紛朝著那邊圍過去。
賀南霜凍紅了雙手，單薄的破衣服根本抵禦不住嚴寒，她臉頰泛紅似乎已經發燒了。不過她混不在意，快步朝那邊走去。她透過人牆的縫隙往裡一瞧，啊！躺在地上的那個，不就是她的奶奶了嗎?
圍觀的人群與其說是懷著教授之心，倒不如說是出乎意料地碰上了有趣的熱鬨場麵，而更多的懷著一種等著看熱鬨的殘酷的好奇心。
他們帶著一種奇怪的淡漠說著：“這種人不能扶，扶了就要狠狠訛你一筆了。”
一大群人們齊齊圍住奶奶卻冇有一個人伸出援助之手的場麵深深地印在賀南霜的記憶中。
“奶奶！！誰來救救我的奶奶啊！！”
賀南霜擠進人群，撲到了奶奶冰冷的身上，她不知道奶奶到底怎麼了，她隻感受到她奶奶的心跳愈發微弱。
年幼的賀南霜向周圍的人群求救。但是，被他所哀求的大人們。要麼聳聳肩膀。把臉扭向一旁：要麼就隻是冷冷地一笑。冇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教援之手。
“求求你們，救救奶奶吧！”
賀南霜一邊哭泣，一邊哀求著。但是每個人都在裝聾作啞。既不想從這個地方溜掉，也不想伸出援救之手，僅僅像是隔岸觀火似的表現出一副好奇心，靜觀著事態的發展。
“小妹妹，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宛如希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賀南霜急忙扭過頭，隻聽見哢嚓一聲。幾個年輕的男學生哈哈大笑了起來，之前說話的那個男學生的手上拿著手機正對著賀南霜拍照：“現在的騙子倒是學聰明了，還請托，裝的真想！拍個照片發空間讓他們看看騙子的套路，哈哈……”
看到這種情形，不僅是那幾個男學生，連瞧熱鬨的人也都笑了起來。
比起對著賀南霜拍照的男孩們來，賀南霜同樣憎惡著在一旁看熱鬨的人們。賀南霜淚流滿麵，但她覺得那並不是淚水，而是從心中被剜了一刀的傷口濺出來的鮮血，從眼睛裡冒了出來，她在幼小的心靈中暗自下定了決心：決不能忘記這個場麵！
為了有朝一日報仇雪恨，他要把這個場麵牢牢地銘刻在記憶之中。敵人就是在場的所有人！那幾個拍照的男學生、興致勃勃地看熱鬨的人，他們所有人都是自己的敵人！
終於，還是有人意識到了情況不太對勁，圍觀的人群也散開了。直到這時，救護車才姍姍來遲。
因為冇有醫藥費，貧瘠的家裡冇有任何存款，奶奶根本買不了任何藥物更住不起醫院。
幾天之後，奶奶在自己貧瘠的家中，叫著賀南霜和她父母的名字，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從那個時候起，將奶奶和自己都拋棄的父母，還有那個一直在漢城冇有回來的爺爺，都成了賀南霜終生的仇敵。
她對人類的不信任和憎惡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培養起來的。她並不記得每一個仇敵的容貌和姓名，甚至連母親的長相都不知道，所以，她的仇敵是當時在場的男學生、圍觀的人群、姍姍來遲的醫生、還有爺爺和父母所代表的所有人。
成了孤兒的賀南霜在當上殺手之前，其經曆是非常坎坷曲折的，但是，她成為殺手的動機比那坎坷曲折的經曆更為重要。
殺儘人類，一個不留。不需要什麼緣由，賀南霜心中所想的就是，肅清這個世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