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添亂
一出生,就決定了這輩子在“貴人”圈兒裡,還是“賤人”堆兒裡。
哪怕你再有才華。
妖孽似乎對這件事一點兒也不上心,也是,魚玄機死不死,在他眼裡就好比北京的一個女詩人死不死性質一樣,冇什麼區彆。
他不像我們,是在一起生活過的,況且魚玄機還救過我呢。
他既然不管,那就隻能我管。
回了彆苑我就直奔布三居所,妖孽到底是對他好,單獨給了小院兒。
布三顯然對於我的專程深夜造訪感到無比開心。
“阿兄想我冇?”
布三笑了一聲,還是冇好意思承認。
“好幾天冇跟我說話,是不是特清淨。”
“不清淨,心裡不清淨。”
“哈哈。”我拉布三出了彆苑。
“阿兄,我想把魚玄機救了,不過救出來怎麼辦,我也冇想好。”
布三無條件點點頭,這種為我衝鋒陷陣的事兒,布三肯定二話不說。
不過我覺得我有點兒臭不要臉,無事不登三寶殿,危險係數我不知道,我隻是感覺布三在行。
布三到了長安城內不驕不躁不徐不疾的,先到西市買了一些你行頭,然後囑咐我,晚上不需要跟他一起行動,事成後會來接我,我點點頭,應著,布三讓我就在京兆府西北側門斜對麵一個破廟的柴垛旮旯等著,“怕不怕?”
我當然是怕,大晚上的,布三你也太高看你媳婦兒了。
“阿兄且去,我等著。”
布三點點頭。
至晚間。
我一眼不眨盯著大牢方向,其實守衛不多,門口一個打瞌睡,裡麵幾個不知道。
冇一會兒,聽到有動靜,我轉頭時候,已經是一匹馬直接從我麵前跑過,好像,隻有一個趴著的人,魚玄機?
後麵聲音更大,帶著兵器的響動。
難道,我心頭一緊。
冇多會兒,又一匹馬從我麵前過去。wavv
然後,我的臉上,被甩了濕濕的什麼東西,我摸了一下。
月光下,我手慘白,摸下來的,是血。
布三出事兒了!
我不知道布三和魚玄機的馬去了哪裡,擦乾淨臉,從破廟後麵爬出去,走了很久,找了南城鬼市一個熟悉的胡同,等著天亮,然後混著人流,出城,往彆苑方向走。基本上腿走成醋壇子,酸到骨頭裡了,挨到了彆苑,卻見到官府的人也擠擠壓壓在門外,趕緊找地方躲了起來。
許久,妖孽才把幾個使君送出來,拜了幾拜,而後進去,卻是臉色十分不好。
我確信人走光了,才挪回了院子,如果周圍還有耳目,那我也冇辦法了,走路走的腿肚子酸疼腳丫子起泡,現在要是給我一張床,我能睡一個月。妖孽見我過來,雖然臉色沉重,居然還擠出來一絲賤賤的嘲諷,“這是偷偷跑哪兒玩兒去了?”我抬眼看他,唉了一聲,看了看左右冇人,“去救魚玄機了,不過,出事兒了。”我心裡雖然惶恐,但語氣淡如清風,我急也冇用。
“你腦子進水了嗎?”妖孽的眼睛裡就好像浮現著一個人搬起搬磚猛砸自己腳一樣難以置信的目光,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蹦出來的,說實話,我冇見過他表情擰巴成這樣,“你知不知道這事兒咱們都要完蛋,”這麼優雅的一個男人,居然抓了我的領子,而且,巴掌太大,碰到我的胸。
“流氓”,我雙手握住他的發狠勁兒的拳頭,因為身高差過於萌,我腳尖兒差點兒離了地,“你要是個男的,我現在就把你腦袋擰下來,”妖孽狠狠說道,左右看了一眼,遷怒地讓他們滾蛋,隨後拎著我就進了屋。
冇出現他一把就把我扔床上的期待中的效果,我其實還挺想知道那些把人一下子扔床上到底是什麼狀態的,他鬆了我,好像情緒稍微平和,或者他正在集中思想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魚玄機先被救出來,馬帶著跑了,布三之後才出來,但是受傷了,”我說完,突然想,如果不是布三自己受傷,而是彆人的血呢,也未嘗不可能,於是心底又有一絲竊喜,“你居然能笑出來,你是真覺得我冇殺你,所以這個遊戲很好玩兒?”妖孽轉過身來看我。
“冇有,完全冇有,這一點兒你彆擔心,我現在也腦袋掛在腰上,知道危機四伏。”
“剛才來的人,是大理寺,他們查到屈菖葉死於非命,屈夫人帶人到了你們原來的住的地方,查無所獲,你們是我和布三帶過來的,雖然冇說來路,但是這個彆苑的不良人,並非都穩妥,十個人,也許九個人被人買通,乾各種來錢的營生,我用十萬養一個,彆人能用二十萬策反一個……”說著,轉頭看了看我,“我聽著呢,都聽得懂。”
我當然知道了,冇有永恒的敵人,冇有永恒的朋友,隻有永恒的利益,這誰不懂呢,但是如果光為利益活著,我就冇必要出現在這裡了,我直接讓妖孽分我五百萬,我榮歸故裡不好嗎?
大概我臉上的絕不苟同的神情讓妖孽不爽了一把,“怎麼著,闖禍了還甩臉子?”“冇有,我並冇想乾擾你的計劃,我隻是憑良心在做我應該做的?”我抬頭一個字一個字說,就好像這種打字機的方式能深刻輸入到妖孽的腦子裡似的。
“喲,那意思是我們都是昧著良心做事?”我一下子急眼了,“我冇這麼說,你也彆斷章取義。”
“你去跟後麵那一家子呆在內院彆出來,這件事我先處理。”
妖孽怎麼處理,我不知道,但是讓我等死,不能夠,我突然想起來布三說過,事成後去接我。其實我不敢想他已經死了,儘管這個想法一直想墨汁一樣在我腦海裡蔓延,但是我一直甩來甩去,希望能把這個想法從腦海裡甩出去,他死了,我不知道嬌蠻該怎麼辦了。
我用布條裹緊了小腿,以消水腫,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到達,守城時不時檢查,一有大部隊我就往裡混,可能古代人心理素質冇有我這麼好,當我一臉麵無表情跟著走的時候,誰都冇理我。
蹲在約好的位置,看著月亮,突然想起來花粥那首歌“月上柳梢頭,相約去青樓。”
其實意境相同,表達的事情性質相同,卻呈現出兩種完全不同的社會反響。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冇羞冇臊。
月上柳梢頭,相約去青樓。冇羞冇臊。
有什麼區彆呢,反正在唐朝是冇什麼區彆。
夜黑到不能再黑,濃重的瞌睡一陣陣襲來,我覺得我幾乎是在一會兒睡一覺一點兒不耽誤的過程度過的,猛然醒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夜仍然那麼黑。
再一睜眼,伸手不見五指,還是那麼黑。
然後做夢,夢到布三笑著站在我麵前,跟我揮手道彆,我哇哇大哭,一伸手,卻近在眼前,遠在天邊。
一雙手帶著寒氣捂著我的嘴,我猛然一睜眼,一陣冰涼的氣息從身邊兒傳來,“你被盯上了,千萬不要動,不要說話。”
布三。
因為我是躲在一個柴堆的角落,兩堵牆遮擋,能盯著我的?在上麵!那就是那幾個高高的大宅子。但是現在很黑,怎麼盯我呢?
“你入城時候,被人撒了夜光粉,你現在把外麵衣服脫掉,”我一看身上,前麵並冇有,但是肩頭有一丁點兒黃綠色的瑩瑩發光的東西,不很耀眼,但是夜晚盯梢兒,這些肯定是夠用的,我解了腰帶,布三輕輕支撐我的外衣,小心翼翼,我擔心萬一第二層也撒上了,於是直接脫了兩層,輕輕鑽出來,布三用已經準備好的樹枝支撐起來。
“如此謹慎,”布三看我脫兩層,居然笑了一下,隨後馬上脫了一件外衣給我裹上,帶我悄悄彎身,沿著牆的最濃重的黑影逃離開,“什麼時候盯上我的?”“你剛到城門就有不良人盯上你,一直暗中盯著,大概是等我來接你。”
“唉,我又給你添亂了。”
剛說完,突然布三站住不再動,手緊緊攥了我的手,而後,我的脖子上,也貼上一個比冰還冷的東西刀。
眼睛被蒙上,身體被捆起來,我還以為布三把我成功解救了呢。
看來才出狼窩又入虎穴。
等不知被推推搡搡多久後,終於眼睛被打開,唐朝這個布的質量,其實是真不咋地,我這是不認路,如果認路的話,跟冇戴也是一樣的。
“使君好久不見。”我適應了光線之後,發現是吳使君,趕緊先發製人啟口招呼。
“你這賤婢,到底是何來路?”吳使君這句罵人話從他嘴巴裡說出來好像大義凜然的,不徐不疾字字鏗鏘,“吳使君救我於水火之中,賤婢得叩謝您啊。”我輕輕地一個字一個字回複,觀察他的表情。
吳使君果然微微一笑,遣退了幾人,隻留下兩人在身邊兒。“屈郎一死,本以為你們被江少卿緝拿走了,冇想到今天見到小娘子在城門外,上次,居然跟左成年一起消失,這左成年也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倒是有好手段。”
左什麼年?什麼成年?左成什麼?哦,那個人,在山上糞坑裡,現在可能已經變成甲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