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家在東四十條九十七號
我家在東四十條九十七號。
往西三裡是南鑼鼓巷,再三裡是後海。
門口是個公廁,而今二環裡一百米一個公廁,方便胡同裡大雜院拉撒。
家門口那個書店之前是賣保健品的,後來租給了賣雜貨的,再後來租給了賣服裝的。
賣服裝剛來就把門口牌子寫了幾個大字:撤店甩賣!
每天放個大喇叭喊:“不計成本,一折甩賣,一件不剩,半件不留,全場特價,瘋狂跳樓,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城管讓聲音小點兒,於是喇叭就放到了屋子裡麵,每天隔著門簾,嚶嚶嗡嗡,好像重感冒似的。
我下班在地鐵五號線張自忠站下車,往東走回家,一路上都是小店麵,這些店麵很少見有客人進出,所以這些店到底是如何存活的在我心裡一直是個謎。
果然賣服裝的秋天就走了。
這個店就一直掛著出租的牌子。
今天是2018年10月30日,再過兩天是萬聖節。
這書店。
開門了。
人有時候很敏感又很遲鈍,比如我從來冇關注過女同事燙頭發,換眼鏡,新衣服。
可是門口小店掛出租牌子一個多月後,突然窗戶上掛了好幾本書。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xdw8
“這是書店嘛?”我下班路過邁進門喊了一聲。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嗓門大,從來不懼生人麵前開口,但是我又有個缺點,從來不願意在生人麵前開口。
可是今天就鬼使神差的跑人家門口兒去問,很多事兒有時候說不清。
每個人都有突然短路斷弦的時候,不信你想想自己是不是也這樣兒?
店裡麵隻有一個人,此刻全身休閒運動打扮,撅著屁股拉扯地上的一塊地板革,這地板革還是上一家剩下的,好幾次從門外路過,強迫症的我都很想進去平整一下翹了好幾角的破地板。
門口放著已經撕下來的地板革,都扯爛掉了,看樣子粘的很結實。
我環顧了屋內,之前真是冇進來過,也就不到十平米,且不方正,除了門口齊整整的,裡麵很像是個凹字,他正好在凹字的左邊角落吭哧癟肚的使勁兒,裡麵黑仄仄的,他褲子包住臀因彎腰而顯得緊繃繃,於是幻想他屁股中間突然崩開,然後露出內褲,或者壓根兒冇穿內褲……哈!
同事們都說我一個姑娘家,思考問題的底線卻肚臍眼以下,所以很難嫁出去的。
是了!我就是帝都剩女,那種三十歲還嫁不出的家裡人見人說的齊天大聖。
我喊那麼大聲,這人冇聽見,我正要轉身走,這人倒是直起來身,放棄撕扯那死活也拽不下來的地板革,頭也不抬,甕聲甕氣說:"冇開業呢。"
他身上頭上沾滿灰塵,光線也不好,看不清他長相。
當然了,我對他的長相絲毫不關心。
我也不準備再說啥,轉身就要回家。
結果那人突然語氣焦急:"窗戶上掛那些,能賣的。"
我半個身子已經出了門,斜著眼看拴在窗戶上的那幾本書,玻璃很臟,到了冬天,北京就變成了北平,可是玻璃還是北京的玻璃,就像是挺好的小姑娘兒長了一臉麻子,還怎麼也擦不乾淨。
窗戶上的書分彆被一條很細的線隨便在書頁中穿過去,係個小疙瘩扣兒,搖晃著掛在窗簾杆兒上。
"哈,謝謝,我還是等開業再來。"
"這書真的不錯的。"那人似乎突然來了很大的興致,也不管地板革了,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塵土,快步走了幾步到我麵前。
塵灰滿麵的,頭發也倔強地聳立,而且他還是隻看那幾本書不抬眼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