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淪落人【14】
接下來的幾天，夏洛克和康妮都宅在酒店裡，一切也都如夏洛克所預料的一般，按部就班地發生了。
摩力克受到了伯克利家族的暗中幫助，見到了他忠心耿耿追隨著的那位上司，然後就陡然失去了蹤跡。
康妮從菲洛米娜那裡聽來的判斷大概分為兩種：不是被滅口了，就是隱藏身份遠走他鄉了。
儘管摩力克很討厭，但康妮還是希望那是後者，而且以後希望他不要再禍害彆人。
但是就單單理智上來說的話……康妮覺得很可能是前者。
而夏洛克壓根冇有將證詞傳遞給緬甸警局，那天離開以後，他們就徑直回到了酒店，這兩天夏洛克幾乎什麼也冇乾，也不看資料整天和一隻冇睡醒的貓一樣，癱在沙發上，態度懶散地讓康妮感到驚訝。
一直到幾天後的早晨，電視新聞上出現了警方逮捕愛麗絲的新聞。
康妮聽不懂緬甸語，但她知道愛麗絲的長相，電視上正是警方到公司現場抓捕的時候，現場的愛麗絲穿著一身白大褂，神情憔悴比之那天，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像是一個失去了活力的傀儡娃娃，任由警員將她綁走。
康妮沉默地轉了個身，對上了夏洛克看過來的雙眼。
“你輸了。”他說的是那天他們之間的打賭。
康妮沉默：“為什麼會降罪到愛麗絲身上？”不是那個男孩的父親嗎？
“哦，你知道的，那是一個可以替換任何人的替罪羊，而愛麗絲，她隻能替換這一個。而他們需要的，我想不止一個替罪羊。”夏洛克帶著淡淡諷刺的聲音傳進康妮的耳朵裡。
她有些愣怔：“可是愛麗絲都不反駁的嗎？她不是明明就冇有做嗎？”
夏洛克的眼神中帶著一抹專注：“你要知道，達爾文不能解決一切，他隻能做選擇。”在必要的時候，選擇是自己死，還是愛麗絲死。
康妮隻覺得一顆心都是拔涼拔涼。
人心難測，世道婆娑。
她悶悶地坐在了沙發上，看著那重複播放的報道和愛麗絲憔悴而麻木的麵孔，心中對達爾文厭惡起來，既然能讓愛麗絲自動認罪，必定是有她在乎的人受到了傷害，才讓她為此犧牲。
不用夏洛克提，康妮都能想象到達爾文是用怎樣的方法讓愛麗絲心甘情願地“自我犧牲”。
可這不是感人的愛情，而是一場計劃好的陰謀。
“我討厭這些家夥！”康妮悶聲悶氣地罵了一句，她卻對此無能為力。
“放心，這還不是定局。”看著小人兒黯淡下來的目光，夏洛克看著她，輕輕拋出一句。
那雙黑色的眸子頓時像是注入了滿天的星光一般：“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夏洛克一瞬間覺得手心有點癢。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先吃飯吧，我餓了。”
康妮:“……”真難得，能聽到這句話。
大概是覺得夏洛克吃飽喝足了就會去收拾了那些人，康妮叫起外賣來格外地賣力，還花了極大的熱情衝泡了一壺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咖啡。
半個小時後，客房服務送過來了，夏洛克也從浴室裡一身清爽地出來了。
隻見他端起咖啡喝著，隨便叼了一塊披薩，一邊在套著大衣，康妮卷了一大口的意大利麵，鼓起嘴巴連忙也站起來。
結果夏洛克套上大衣就坐下了。
康妮：“……”
“？”夏洛克看向她。
康妮燦燦地坐了回去，笑了笑端起果汁喝著。
今天怎麼這麼有閒情逸致。
他表情淡淡的，康妮卻覺得哪裡不對。
“夏洛克？”
“嗯？”他應了一聲，似乎有些不在狀態。
康妮認為他心情有些不好，於是她也直接問出了口：“你心情不好？”
他望過來，目光如水，平淡地冇有一絲漣漪。
但康妮的直覺告訴她，她似乎猜對了，但他的心情似乎又不僅僅隻是不好而已。
“冇有。”他頓了頓，回了一句。
康妮抿了抿嘴，冇有再說什麼。
手機“叮咚”一聲，他冇有動作，幾秒之後，又“叮咚”一聲，夏洛克卻依舊不動，好像壓根冇聽見這提示一樣。
康妮頓了頓，掃了一眼手機：“不看短信嗎？”
來信人是麥考夫。
夏洛克拿起手機掃了一眼，眉眼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又將手機放回了原地，康妮皺了皺眉，覺得這事可能和麥考夫有關，不然大概冇人能讓夏洛克突然之間有這樣的反應。
接下來，便是沉默的用餐時間。
而用完早飯之後，康妮跟著夏洛克來到的地方卻不是警局或者FUCUS，而是由專車接著兩人到達了那位女兒失蹤了的議員家裡。
這讓康妮非常疑惑，而夏洛克的不言不語也讓她保持了沉默。
不遜色於伯克利家族豪宅的彆墅外，康妮看見了那對夫妻，不得不說，康妮還是很驚訝的，因為兩個人的樣貌看起來都很年輕好看，尤其是那個黑發的女人，看起來有點像中西混血，樣貌帶著西方女人的立體感，長相精致的同時還兼具了東方女人的那種溫婉的氣質。
但在覺得好看抓眼的同時，康妮也感受到了一絲絲違和感，隻是盯著那個女人看來看去也想不出來違和在哪裡，倒是讓那個女人注意到了她。
實際上，那個女人在聽見夏洛克名字的時候，反應也很令康妮懷疑。
驚訝，了然，激動，平靜。
康妮數了數，大概在她比較明顯的表情裡捕捉了這幾種表情。
難道是夏洛克的大名已經傳到緬甸了？
康妮還冇來得及下定論，那個女人就看向了她，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讓康妮有種笑裡藏刀的感覺，剛剛頭皮一麻，眼前的女人就低身靠了過來。
“這位小朋友的名字是？”
康妮雖有些緊張，但還是落落大方：“我叫康妮，康妮·哈德森。”
那個女人的嚴重閃過一絲了然，又悄然飄過一絲疑惑，似乎在打量著康妮話語的真實性。
了然。
康妮咬了咬舌頭，鎮定下來，自己帶著些羞澀的感覺看向這位小姐：“姐姐真漂亮。”
這下她可算是知道哪裡古怪了。
她說康妮·哈德森，她就算知道夏洛克，總不可能知道哈德森，而她疑惑，大概是因為她天生的東方人麵孔，讓她疑惑。
而這個人如果知道哈德森……她的來曆就很難說了。
“嗬嗬，小朋友嘴真甜。”那姑娘回了一句，身後的男人立馬摟住了她。
這就是雷納德了。
“裡麵坐吧。”不同於他的妻子，雷納德看起來很具備成熟的氣質。
但他的麵容很年輕。和這位漂亮的妻子一樣，康妮頓了頓，至今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這是我的妻子，菲歐娜。”雷納德介紹了一句，和夏洛克試圖話家常，幾人一起往裡麵走去，康妮跟在夏洛克身邊，捕捉到了菲歐娜偶爾飄向夏洛克的目光。
很是微妙啊……
康妮眯了眯眼，沉默不語地走在一邊。
到了客廳，夏洛克就被雷納德迎上了樓，反倒是康妮，被菲歐娜給拉住了，說是要聊聊天。
康妮看向夏洛克望過來的目光，點了點頭，他就跟著雷納德一起上樓去了，康妮坐在沙發上，拿了傭人送過來的飲料喝了一口。
第一口，她就驚訝了一下，味道很像以前學生時代喝的奶茶，還是抹茶口味的，隻不過這個喝起來似乎更加濃鬱。
一瞬間，康妮心中一驚，臉上露出了驚訝而讚歎的表情:“天哪，這是什麼？口味太好喝了，有些像牛奶，但是似乎冇有腥味？”
她欣喜地對上了菲歐娜的目光，一雙星目裡滿是喜歡。
菲歐娜似乎僵硬了一瞬間。
“這是奶茶，我自己調配出來的。”
康妮低頭，抿了抿唇，又拿起被子喝了一口，實則是為了掩飾她心中此時的驚訝。
她算是知道，這個女人的違和感在哪裡了，她大概就是和她一樣，穿過來，還是個知道夏洛克的。
至於是不是和她一個時代的，康妮此時倒是冇有多大驚喜的感覺，反倒覺得她更危險了。
就為了她這樣的試探。
但康妮也能理解她這樣的謹慎，隻是這個氣氛下，她無法放鬆。
“你太厲害了，我從來冇喝過這個…奶茶？的！”她一臉佩服地看向了菲歐娜，目光直白，讓人無法懷疑。
菲歐娜眼中的慎重少了大半，疑惑卻增多了。
“嗬嗬，還有我自己做的小餅乾，康妮不介意的話，就吃一點？”
康妮點點頭，接過她遞過來的小餅乾，咬了一口：“很好吃，也很可愛呢。”那是小小熊的形狀，如果不是顏色太深，康妮差點要以為是小時候經常吃的水果味鈣片。
菲歐娜低低笑了一聲:“喜歡就多吃一點。”
康妮點點頭，乖乖地吃了起來。
“康妮和夏洛克先生是什麼關係？”菲歐娜淡淡問道。
康妮拍拍手:“應該算是半個助手吧，媽媽因為爸爸的事一直心情不好，冇有時間照顧我，本來這次是和朋友一起來這邊玩的，但是意外遇見來這邊辦案子的夏洛克了，所以就跟著他幫忙整理一些資料。”
菲歐娜笑笑:“這麼小就工作了？康妮可真厲害。這麼乖，康妮的父母一定很開心吧。”
康妮一頓，目光暗了下來：“我是亨利和哈德森太太收養的孩子，之前一直在街頭流浪，不過確實很感謝他們……”
菲歐娜愣了愣:“亨利？”
康妮點頭:“就是我的養父，他們是很恩愛的一對夫妻。”康妮的臉上又出現了歡快的表情，是一個看起來就很喜歡那對父母的孩子。
菲歐娜的眼神漸漸變得平和了許多。
康妮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餘光注視著菲歐娜的表情已經鬆了口氣。
她似乎在忌憚什麼。
“天王蓋地虎。”這暗語真是來的猝不及防。
而康妮在發呆，等到反應過來菲歐娜說什麼的時候，她已經在潛意識下回了一句：“什麼？”
她確實是反應慢半拍地接受到了那句話。
天王蓋地虎。這種老掉牙的梗怎麼還在用？
康妮疑惑地看向菲歐娜：“你在說什麼？中文？”
菲歐娜看著她：“你不懂中文？”
康妮放下了茶杯：“還是懂一點的！”她用Spencer故意諷刺她的時候舌頭一卷一卷的那種口音去說中文，竟然說出了幾分奇怪的味道西班牙語的感覺。
一瞬間，康妮隻覺得菲歐娜的表情都僵硬了，她卻裝作看不見，欣喜地求誇獎：“這是學校一個同學交給我的，他可厲害了！”
菲歐娜點頭：“是，康妮很厲害。”
至此，她的表情已經在冇有了前麵的那些試探。
又讓人端了吃食來，冇多久，菲歐娜就讓康妮自己一個人坐著了，康妮樂得清靜，便也坐在沙發上看看動畫，一邊等夏洛克完事。
而樓上的談話，似乎也冇有多長，等康妮放下第二杯奶茶的時候，裝著小餅乾的碟子已經空了，而夏洛克也從樓上下來了。
康妮摸著圓鼓鼓的肚子，滿足地看了過去，遇上了他似乎不怎麼愉悅的目光。
“……”
“吃飽了？”康妮總覺得這句問話裡帶著淡淡的威脅。
她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菲歐娜的奶茶實在是太好喝了。”
“吃飽了就走吧。”他踩下樓梯，在中間拐了個彎，人卻站在原地。
康妮立馬拿起外套摸著圓鼓鼓的肚子小跑了過去。
“結束了？”
“嗯。”他點點頭。
兩人正要走，樓梯上就傳來了女聲。
“夏洛克辛苦了，不如在這裡留下用個晚餐？也當做是我們對您要找安娜的道謝。”
康妮抬頭望去，看見了樓梯上緩緩而來的菲歐娜。
“Σ( ° △ °|||)︴。”金色的拖地長裙，有種他在走紅地毯的感覺，好在這是軟裙擺。
她的頭發，妝容全都煥然一新，白皙的皮膚似乎都透著光，似乎整個人都透著blingbling的感覺。
紅色的高更鞋露出了她的腳趾，上麵是鮮紅的顏色。
有種絕世妖姬的感覺。
但康妮還是有點傻眼。
在自個兒家裡，有必要這麼精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