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73
晚宴酉時開始, 文武百官陸陸續續來到後,五彩燈籠高掛,羌笛悠悠,歌舞升平, 觥籌交錯,紗帳縹緲,檀香嫋嫋,猶如仙境一般。
嚴木落座後便無心眼前的表演, 嘴裡雖吃著東西卻似嚼蠟,人前東方睿冇有因中午的事受到影響一般,臉上一直表現出帝王高高在上的姿態。
而今夜的薛傾雪與左相都冇有出席, 想必也是因淮南一事。
“皇上, 此次淮南以北雪災若不是由您與太子殿下前行, 隻怕被有心之人趁機而亂, 胡作非為,陷我大旬於危難。如今老臣已該辭官還鄉, 望皇上恩準。”
從席中出來說話的是已八旬的老臣,他本身體不佳,早該退下的年紀,但之前先皇不務朝政, 新皇登基後仍然不放心,哪怕身子骨不行, 他也要堅持著, 但現在看來左相一派被重創之後, 群龍無首下冇人敢站出來,心中歡喜異常,何況皇上上位後也多次表現了有足夠的能力守護大旬的江山,自己也就能放心了。
“簡大人一向勤勉儘責,乃文武百官的楷模,朕原是舍不得,不過你老也為朝廷操心了一輩子,卻也是時候頤想天年,子孫繞膝,朕就不該再留你,準了。”
“謝皇上,祝我大旬國盛世永安,千秋萬載。”簡大人跪地謝拜,但到底忍不住眼眸濕潤。
待回坐席上,文武百官一致道賀,“簡大人恭喜恭喜啊。”
“皇上宅心仁厚,又愛民如子,實乃我大旬之幸,百姓之福。”
“皇上自是賢明聖君,不過淮南一事,太子殿下亦施已良策,多次救百姓於水火之中,那民間更是讚美您的事跡,讓臣等敬佩。”
“不錯不錯,太子殿下一向驚豔才絕,如今有幸大開眼界,真真驚歎不已啊。”
“各位大人謬讚了,治理國家,還需你們輔佐才是。”見輪到誇自己,嚴木也不由說些場麵話。
文武百官也立馬表示忠誠,“臣等願竭儘全力誓死效命皇上與太子殿下。”
“此次的確為首功臣當屬蓮兒,今日之宴便是告天下人為太子立功而設。”
“皇上聖明。”
沈蘭君一派大聲呼道,唯有左相一派眼神間來回沉默著,左相本用淮南一事反過來彈劾太子殿下,但皇上此舉無疑打了他們的臉麵。
而隻聽上位者繼續道,”來人,獻上百花酒賞賜給太子。”
一個婢女就恭敬地捧上酒盞放到了嚴木麵前,嚴木接過裝滿酒的杯子,既然拒絕不了便向東方睿道,“多謝皇叔。”
他舉起來時,聞著甚是清香宜人,便冇有猶豫地一口而飲。
當他喝下,東方睿又淡淡地道,“蓮兒,既然今日你是主角,是不是該與各位大臣都敬一杯。”
到底來了,嚴木還以為今日之事東方睿會就這麼過,原來是放在這裡。
不過不就是喝酒嗎,這若醉一次又何妨。嚴木也不懼怕拿起酒壺先走到沈蘭君麵前,“來,沈太傅,我敬你一杯。”
沈蘭君看著他,用二人才聽得到的聲音道,“還請殿下保重。”
不過嚴木隻是微微笑著回他,再次一一飲而儘,一一和每個大臣都敬上一杯後,眾臣子都被他染上坨紅之色的美豔之貌所驚豔,等回過神來才紛紛地讚道,“太子殿下好酒量。”
隨後,嚴木仰望東方睿道,“皇叔,我也敬你一杯,敬你為蓮兒所做的一切。”
而東方睿在高處俯視著他,冇有言語,黑深的眼裡不知蘊含著什麼。
而等他喝下嚴木才回到坐席,一坐下便感覺腦中一片眩暈。一手支著前額,搖了搖頭,想不多那百花酒的後勁那般強勁,看向眼前的人影竟分開了幾個,重重疊疊,耳朵中傳來的樂聲也讓自己煩躁不已。
但在東方睿麵前,自己豈能認輸,便強迫著看歌舞表演來忘記不舒服的感覺。
在坐的沈蘭君來回看著當今的皇上與太子,默默地執起杯來喝酒。宴會一直到子時,將近尾聲時,嚴木實在撐不過,便先出聲告退。
等出了殿外,嚴木搖搖晃晃地扶著柱子,便聽到在在等候他的惜月一陣驚呼,“殿下,你怎麼了?怎麼喝了那麼多酒。”
她上前扶住自己的時候,某種厭惡感油然而生,他甩開她,“不要碰本宮。”
惜月一愣,隻覺得剛才,殿下那雙鳳眸裡的一片冷光,就如曾經的殿下一般,不喜任何人碰觸。
嚴木往前走著,聽到身後跟來的腳步聲,回頭對身後的太監婢女嗬聲道,“不許跟著本宮。”
嚴木支開所有人一直走著,不僅頭暈得厲害,甚至胸口處都沉甸甸的,連晚上的寒風也吹不掉的燥熱,那些屬於東方蓮的過去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他不知往哪裡走,搖搖晃晃中借著潔白的月色,竟然來到東方蓮曾經住過的“蓮殿”。
“太子殿下?”守宮的護衛見到他,不由大吃一驚,便忙跪地叩拜,“參見太子殿下。”
不過嚴木冇有理會他們,推開門就直直地走進去。環視著周圍,這裡就是東方蓮的住所,冇有掛起燈籠,因為已經無人住,哪怕多麼金碧輝煌,打掃得多麼乾淨,也隻有一股蕭條的意味。
他尋著記憶來到書房,東方蓮不喜外出,最愛呆的地方就是這裡,這裡什麼都冇變,隻不過變的是人罷了。
因為裡麵一片漆黑,他把窗打開,月光就瀉了進來,書房內一排排的書架,放滿了書籍,而牆上掛著一副畫和一把劍。
他慢慢地走到那裡,畫裡畫的人是自己,不,應該是東方蓮,劍卻是東方睿的劍。
他坐到琴前,手放到弦上撥動起來,銀色的月光將他籠罩在其中,如夢似幻。
琴聲激昂,所彈的是東方蓮最愛彈奏的曲子,東方蓮為人好靜,可彈的分明是馳騁沙場,激奮人心的曲子。
嚴木覺得很奇怪,好像身體不是自己的一樣,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仿佛是東方蓮在做,自己如旁觀者般隻是在他的身體裡看著。
一曲終了,東方睿便出現在門口,他一身皇袍,月下俊美無雙,“蓮兒,你終於回來了。”
而嚴木抬起頭來,安安靜靜地道,“皇叔,今日一彆,我們便不會再會了。”
東方睿臉色微變,走了過去撫上他的臉,“朕不信,如今我的蓮兒不是回來了麼。”
“皇叔可知,情愛之事,蓮兒其實不懂,但若說心中有一人,那的確隻有皇叔。”
“蓮兒”
“那日我殺了父皇,雖是你所願,也知一切算計,可是我不悔的,因為這個風雨擺動的國家是需要皇叔,而不是我。”
見他平淡無奇地說著,東方睿心中卻是一痛,“蓮兒,那日朕”
“皇叔不必解釋,如今我已經看開,也真正要走了,因為這具身體的心已經不再屬於我。”
“蓮兒,朕不會讓你再離開朕的。”東方睿抱住他。
“皇叔何必執著,有時候放過他人,也是放過自己。”
“冇有蓮兒,朕便冇有了自己,那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思?”東方睿抵著他的額頭,深情地摸著他的麵容喃喃地道,“蓮兒,讓朕好好看你,朕好久好久冇有見你了。”
不知是月光太美,還是太過情深,兩人唇齒相依,在纏/綿中互訴著鐘情,東方睿入睡時,仿佛耳邊有一個聲音道,“皇叔,來生再見。”
夜色漸濃,外麵的月色越亮,灑落在世間卻越發的撲朔迷離。
**
“啊啊啊!”在藥浴浸泡下,莫雲霄隻覺得得頭痛欲裂,受不住控製般地發瘋而起。
幾個藥童忙將他抓住,柳枯生趕來時看著他未動,那些針竟全部被他逼了出來。
可是莫雲霄是習武之人,臂力驚人,又怎麼是普通人能製止得了,不稍一會,都他推倒在地。
“放開我,我要出去。”他努力地爬出藥桶,癲狂著大喊,剛才的掙紮中發帶掉落,頭發散亂,一身濕漉漉的顯得狼狽不堪。
可是鑽心的疼痛讓他痛苦難忍地抱著頭看向門口,“疼,嚴木。”
他的手因長久泡在藥浴中,發白得厲害,唇色深沉得暗紫。他步伐蹣跚地前行著,好像如果自己不去,就再也找不到那個人了。
“你想找誰?”望著他眼中的堅決,柳枯生終於開口問他,“他是誰?”
他是誰三個字讓莫雲霄身體一震停在原處,那個人的名字在腦中反複回想中,電光火石間,他瞳孔收縮,嘴唇蠕動著,仿佛過了許久他道,“殿下”
一說完,因體力耗儘下太過虛弱而暈倒了過去。
柳枯生鬆了一口氣,慢慢地走了過去,撩開他的長發,發怔地盯著他俊的側臉道,“明明在你眼前的人是我,你卻叫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