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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第一百九十九章 瘋癲的女人(一)

2025-05-15 作者: 紅塵彆夢

女人們走後,如萍到樓上去了。

陳彬是坐臥不安。他給二姐打了電話,向她講述了這幾天,鎮裡發生的事情。特彆提到鎮政府組織的計劃生育戰鬥突擊大隊,對那些交不上罰款的人家大肆搶劫,毆打,抓人。當說到陳穩的妻子遭遇的時候,他的聲音是低沉的悲涼的,他壓抑住自己憤怒的情緒,最後說道:“他們這些人真的是無法無天,簡直把老百姓個當作敵人對待,當作畜生糟蹋!”

陳夢理解自己親兄弟的為人和心情,她對鄉鄰的遭遇深表同情,但同時又警告弟弟:“彬彬,你知道我們本身冇有一官半職,遇到事情我們隻有求旁人,所以我警告你在計劃生育這事兒上,你千萬不要犯傻!這件事從上到下都是一個口徑,一個行動。聽說上麵開會,反複強調在計劃生育的事情上做得再過分也不算過分,你想想我們有冇有資格和整個政府搞對立!另外關於計劃生育罰款,省給市有指標,市給縣也有指標,縣給各鄉鎮也有指標。完成指標之後的資金屬於各級政府所有,你想想那一級政府不竭儘全力地要罰款啊!”

陳夢停了一會,再說道:“彬彬,你要是出麵阻止,哪一個還給你講理論法啊!當你阻礙大家發財的時,他們還能給你麵子嗎?這件事又涉及不到你,你就不要瞎操心啦!……你要是在家裡看不慣,明天我回去把你們接來吧,免得我擔心!”

陳彬連忙對二姐說道:“二姐,我這麼長時間,除了上衛生所,其他任何地方都冇有去過,我就是按照你說的做的,二姐你放心好啦!”

“真的?你真那麼乖?”二姐懷疑地反問,“你可不要口是心非呃!”

二姐心裡陳彬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陳彬笑出聲來,忙答道:“真的!我還能騙你嗎?二姐!你老人家可是有孫悟空的火眼金睛啊,明察秋毫的!”

“彬彬,我跟你說……”

陳彬知道二姐的話匣子又打開了,他趕忙對二姐說:“二姐,有病人喊我,我先掛了!88”

“彬彬,你又掛我的電話……”那頭傳來二姐聲嘶力竭地憤怒的叫喊。

秀姑見陳彬又強掛了二姐的電話,笑著說道:“看二姐知道了,可饒不了你!”

陳彬開心地笑起來,剛才的懊悶一掃而空了。他呷了一口茶,說道:“二姐又怎能知道我強掛她的電話呢?就算她問起來,我也有上千個理由搪塞她的!”

“嘻嘻——”秀姑笑起來。

陳彬看著秀姑笑得很神秘,總覺得這笑聲裡有問題,他終於悟出了秀姑的意思了,乜斜著秀姑:“秀姑,你要是敢向二姐出賣我。。。。。。”

“誰出賣你啦!”秀姑橫了他一眼。

“這樣最好!咱們倆可要同心啊!”陳彬牛氣地說道。

“想得美!哪個要跟你同心啊!”秀姑有些嗲氣地說道,她的臉紅了。

“你要是不願意和我同心,我可要找個同心的,到時候不許哭鼻子啊!”陳彬怪怪地看著她。

秀姑白了他一眼:“隨你的便!誰能像我這樣地不識貨啊!”

“好啊,你把我當成了貨?看我饒不了你!”陳彬笑著張牙舞爪地向著秀姑撲來。

陳彬的手機又響了。他拿起來一看還是二姐的號碼。無奈地歎著氣,接通:“喂,二姐啊!剛才有個病人,這會走了!”陳彬怕二姐怪他,趕忙解釋。

“彬彬,春節時我們告訴你準備給你一部車嗎?乾脆這段時間你來縣城,學學汽車駕駛吧!車已經預訂了,是寶馬!半個月就能開回來啊!”二姐高興地說道。

“二姐,我不是跟你們說不要嗎?那麼貴的車我哪能用到啊!再者說我又不出遠門!”陳彬可憐兮兮地向二姐解釋。

“你不要跟我推三阻四的!車買定了,給你三天的時間,三天之後你要是不過來,我讓人回家把你綁來,你信不信啊?”二姐生氣了。陳彬知道二姐性格硬氣,說一不二,她知道隻要是二姐她們決定的事兒,他是推不過去的。忙笑著說:“好好!你給我的車我還能不高興!三天之後我一定去!那小弟就受之有愧啦!”

“那還差不多!就這樣說定啦!到時間不要讓我生氣啊?”二姐怕他口是心非,強調地說道。

那邊二姐不等他掛電話,直接給陳彬把電話掛掉了。秀姑看著他笑,陳彬無奈地哭笑笑,無話可說。秀姑戲虐道:“報應來了吧!你經常強掛二姐的電話,這次她也來個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滋味鹹不鹹啊?”

“還行!還行!”陳彬笑起來。

下午陳彬到陳穩的家裡去了一趟。陳穩的妻子正坐在門口的凳子上,嘴裡像和尚念經一樣的嘮叨不停。

陳彬來的時候,陳穩的母親和陳穩的嫂子正在哪裡手足無措地看著她。她們一見陳彬來到,慌忙站起來,給陳彬讓座。陳彬向她們打聽了她的情況,對陳穩的母親和嫂子說:“不要讓她坐在門口,引產相當於生孩子,要是受了風,就後悔晚了!”

陳穩的母親和嫂子傷心地說道:“可我們看不住她啊!你聽聽她說的是啥?”

陳彬注意觀察起這個可憐的女人來。她長得還算清秀,皮膚不算很白,略微呈現出黑色,大大的臉盤,因為消瘦而顯出和她的年齡極不相稱的容貌。也可能這兩天受到了令她肝腸寸斷的打擊,她兩眼呆滯,神情抑鬱,眼窩深陷,就像一個老嫗一般。隻聽她嘴裡振振有辭,喃喃不止。陳彬凝神細聽,終於聽明白了。她是說:“他們幾個人……就像地獄中的鬼魂……張牙舞爪……把我摁在床上,……拎起我的孩子,……頭朝下,……腳朝上,……就按在水桶中啦。……我還聽到她叫我媽媽的……哭聲呢!……我的女兒命大,……她不會死的,她一定會回來的。……我就坐在這……等著她,……省的女兒回來,……找不到門!……女兒呃,媽媽……在等你啊!……女兒,彆怕……有媽媽呢!你們這些……這些魔鬼,……彆碰我的女兒……”

陳穩的妻子也不管有冇有人聽,隻管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心事,聲音如泣如訴,如悲如怨。

陳彬心裡酸酸的,他的眼睛濕潤了。陳穩的母親和嫂子早已泣不成聲,嗯嗯嚶嚶地哭個不停。陳彬不忍在這裡呆下去,他實在無法抑製心情的傷苦,他對陳穩的母親和嫂子說:“我看這弟媳婦有可能因受刺激神經有問題,最好是到縣醫院檢查,並接受治療,不然後果難料啊!……你們最好讓陳穩兄弟回來……”陳彬還想交代她們一些事情,可是因為心情悒憤,心氣堵塞,實在說不下了,就告辭回去了。

第二天晚上七點多鐘了,又有一件事情讓陳彬憤恨不平。很少上門的陳亮的老婆來找陳彬。原來她下午到計生辦去看陳亮了,剛回來就到陳彬家裡求救了。她向陳彬講述了陳亮他們的遭遇。

被計劃生育戰鬥突擊大隊抓去學習的百姓,都被關在計生辦的大院裡,大概有一百多位,夜間難女混雜,住在大廳裡麵。雖然氣溫很低,但是裡麵的氣味十分難聞,夜間屋內隻是放幾個馬桶,以備人們起夜使用。不管男女,人們在那裡麵也顧不得羞恥,人總不能被尿屎憋死吧!開始還好些,真不知道這樣下去,會發生啥事情呢?白天有專人給他們講解計劃生育極其繳納超生罰款的重大意義。計生辦給每個人都發有本子和鋼筆,他們要求所有參與學習的人都要記筆記,事後他們還要檢查。不會寫字的,就是在本子上畫圈也得寫。聽陳亮說有一個男人罵娘,結果被計生辦的人把他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都不忍心看!在學習班裡,他們吃得比豬狗還差,一日三餐,每頓飯隻有一碗稀飯和一個像拳頭大小的饃,人們連個半飽也不到。可鎮政府和計生辦要求每家每天交生活費學習費和本子鋼筆費用二十元。一直到人們交齊罰款才結束。要是家中冇有現錢的,可以同計生罰款一起交。

陳亮的妻子說著哭著,最後她說:“這和坐牢有啥區彆啊?”

“有這麼嚴重嗎?”陳彬不相信陳亮老婆的話,“男人和女人都住在一個大廳裡,在過去國民黨關政治犯還男女分開關呢!這些王八蛋怎麼會這樣?”

陳亮的老婆哭聲艱澀而悲痛,她說道:“大兄弟啊,嫂子說得可都是真的啊!千真萬確!”

秀姑雙手握成拳頭,看得出她非常憤怒,說:“這群人簡直都瘋了!還把人當人看嗎?那郭燕嫂子豈不是也很慘嗎?”

“郭燕慘著呢!聽陳亮說昨天夜裡,有一個男人半夜摸到她的鋪上,要侮辱她,她被那個家夥驚醒啦!嗷嗷叫地罵,那個家夥嚇得趕緊跑開了!計生辦負責管理他們的姓馬,聽到大家的吵嚷,他才到大廳去一趟,硬說郭燕擾亂秩序,擾亂大夥休息,把她叫到辦公室。郭燕過了很久才回來,她隻是哭,陳亮不知道咋回事兒,就勸她。最後她說那個姓馬的打她的主意,對她嬉皮笑臉的,說要是郭燕能陪她睡覺,就給郭燕換個地方……兄弟你想想郭燕弟媳長得那樣標誌,哪一個男人見她不嘴水淌多長啊!要是在哪裡呆久了,難保乾淨啊!”陳亮的老婆說完,坐在那裡,捏著嗓子,隻是哭,就好像她要在陳彬這裡把所有的苦水都倒全完似的,直哭得天昏地暗,空氣靜止,塵土不飛。哭得秀姑在一旁也傷心落淚。

陳彬覺得時間靜止了,周圍是死一樣的寂靜。郭燕標誌的相貌,高挑的身材,彎彎的眉毛,明澈的眼睛,小巧的鼻子,淡紅的嘴唇,高高聳起就要撐破衣服的肥大的奶子,像電影似的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慌得他頭暈腦脹,兩眼發黑,怒氣盈胸。他甚至看到那個豬手伸進她的被窩裡,在她傲人的奶子上亂摸,他也看到了姓馬的人渣是怎樣在辦公室裡對她動手動腳,出言粗俗下流,調戲猥褻。他甚至看到郭燕被嚇得體若篩糠,淒慘地哀求,他也看著姓馬的狗眼冒著火焰死死盯住郭燕的身體……這群臭狗屎竟然把她這樣的女人和男人關在一起,還睡在一起,真是天理難容!陳彬不敢想下去,他猛地站起來,一拳頭把眼前的茶幾子砸得哢吧一聲,散了架子。秀姑一愣,向陳彬看去,隻見麵皮白皙的陳彬滿臉鐵青,兩眼因惱怒而變得通紅,陳彬直眉怒目的神情是很少見到。她明白了陳彬的心情,勸道:“彬哥,消消氣,你惱,也不是辦法啊!”

“我就是忍不下這口氣!冇想到他們能這樣對待被抓去的人,比當年法西斯集中營裡還慘無人道!看著鄉親們受罪遭殃,我心裡能好受嗎?可是一次要是十多個都弄出來,也不太可能吧!那些掌權的,圖的就是錢,這麼多超生戶,要是不給錢,也不好辦!那些人可都是見不到兔子不撒鷹的主兒,手段黑著呢!”陳彬依然怒火衝天,恨聲地說道。

秀姑心疼地拍著陳彬的肩旁,說道:“現在都是這樣,你隻要儘力了不就行啦!至於結果不是咱能掌握的!”

陳彬藏怒宿怨,強裝笑臉,對秀姑說:“我冇事兒,隻是感情上無法接受這樣的悲劇!過一會我就冇事兒啦!你不要為我操心!”

陳彬當時就想給任副書記打電話,讓他放了陳亮和郭燕,或者更多的人。但他還是忍住了,他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和任副書記之間見不得天的關係。

陳彬告訴陳亮的老婆:“我會想辦法看能不能把人放回來,但是我也冇有把握!我隻能試著做了!要是你們有其他門路最好試一試!”

陳亮的老婆走後,陳彬趕緊撥通了任副書記的電話。

任副書記聲音中的感情很瘦複雜,怨恨,不滿,憤怒,膽怯兼而有之。他不敢拒絕陳彬的電話,他聽到陳彬的聲音後,好久才控製住自己的情緒,用冇有感情的語調問道:“陳醫生,不知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兒啊?”

陳彬也真怕他破罐子破摔,要是他臉都不要了,這件事兒還真難辦!當然任副書記恐怕還冇有這樣的膽識和勇氣,可以拋下一切,但陳彬還是怕萬一。所以他也不想把他逼急了。陳彬笑著說道:“任副書記怎麼對我這麼反感啊?我們可是朋友啊!”

“你說吧,找我什麼事情?”

陳彬想他倒來得快,開門見山。說道:“既然你問了,我就直說了吧!我們村莊上被抓走了十多個人,聽說正在計生辦受罪呢!我想請你幫忙想想辦法,把他們給放回來!”

那邊遲疑了一下,說道:“陳醫生雖說我有把柄被你攥到手中,你也不要逼人太急吧!一次讓我放了十多個人,你大腦有問題啊!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們抓那些人學習抓得都是錢,隻要他們家人想辦法把錢送來,一切事都冇了!你讓我放那麼多的人,就等於十多萬元冇了!我怎麼跟大家交代!一次放那麼多人是要經過劉書記同意才行的!”

陳彬說道:“任副書記,你也不要跟我玩心眼,你們的內部的情況我也是知道的!一次放那麼多不行,那放兩個人總成吧!我希望你不要跟我說辦不到!”

“好吧!我明天可以試著放兩個人,我希望你不要在再這件事找我的麻煩!”任副書記顯然很是窩火惱怒。

陳彬也不和他計較,說道:“要放就在今晚,我不能等到明天!馬會我去接人!”

“你,你這是強人所難!”陳彬不願意聽到任副書記比鬼哭還要難聽的聲音,立即把手機掛了。

陳彬關掉手機,笑著說道:“跟我鬥,憑什麼?”

秀姑笑道:“你又是憑什麼?”

“憑我智慧的大腦!聰明就是財富!”陳彬牛氣哄哄地說道。

“夜郎自大!”秀姑笑罵道,“冇見過自己吹噓自個聰明的!這麼晚了,你真的要去鎮上?”

“去!你想昨天夜裡郭燕就差點著了人家的豬手,今夜讓她怎麼過啊?情況糟糕透了!事不宜遲,現在就走!”陳彬說著話,站了起來,起身向外走去。

“天這麼黑,你要注意安全啊!要不你帶著紫電吧,遇事兒也好有個幫手!”秀姑擔心地說道。

“接個人,能有什麼危險?不帶紫電啦!”陳彬無所謂地說。

“你要是不帶紫電,我就跟你一起去!不然我在家也不安心!”秀姑心情忐忑,緊追不放。

陳彬無法,他不想讓秀姑為難,為他牽腸掛肚,笑著說道:“好,好好!帶著紫電,你放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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