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人的悲哀
正月二十五日的上午八點鐘,雖然陽光普照,但人們卻感覺不到任何溫暖。計劃生育戰鬥突擊大隊進村,再一次讓整個老陳莊陷入了雞犬不寧之中。對於老陳莊善良的百姓來說,這又是恐怖的一天。一時間,小孩哭,大人叫,雞鴨恐懼地哀鳴;人心惶惶,膽戰心驚。
今天帶隊進村的還是任副書記,本來他不想再到老陳莊,可是為了給高萍送來計劃生育罰款單據,他不得不親自前來。這件事交給彆人辦,他怕露了馬腳。一到村裡,他就聯係上了陳彬,把開好的寫有兩萬元罰款的單據交給了他。陳彬笑著說道:“謝謝任副書記的賞臉,親自給送了過來!”任副書記敷衍了陳彬幾句,就匆匆地找大隊去了。陳彬望著任副書記的背影,樂得微笑不停。
這次戰鬥大隊進村,收獲不大。因為這幾天有十來戶人家東挪西借,求爹告奶,加上上次戰鬥隊搶奪的東西,已經抵得上他們的罰款。還有十多戶,一聽到戰鬥大隊進村,他們早就跑得不見了蹤影。戰鬥大隊,在任副書記和劉鎮長的親自指揮下,隊員們不顧個人安危,爬到房頂,把房瓦揭得亂七八糟,房子周圍扔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有幾家是平頂房或者樓房,他們找到粗大的房檁,硬把房門撞開,把屋裡的東西砸得稀碎,把東西扔得滿地,慘不忍睹。有幾家,因為罰款差額過大,他們人冇有逃離,結果被戰鬥大隊強行抓走了十多位,要送到計生辦,學習提高認識;被抓走的人中,有郭燕、陳亮等人。
被抓的人中,還有一個孕婦,是陳穩的妻子。陳穩外出打工已經走了,他今年大概是二十五歲,已有一個三歲的兒子,現在老婆懷孕已有七個多月了。上次計劃生育戰鬥突擊大隊進村,恰好趕上她走娘家,算逃過這一劫。不幸的是這次她冇有逃走,再說以往也冇有抓孕婦的先例,所以陳穩的老婆也大意了,冇有預見到遭難的來臨。
據說陳穩的老婆被抓到計生辦後,計劃生育服務站立刻給她做了引產手術。當那個孩子——女兒從媽媽的肚子裡出來的時候,還哇哇地大哭呢!就這樣一個鮮活的生命,一個被強迫離開母體的生命,一個用哇哇的哭聲要求生存的生命,被他們拿過來,拎著小腿,頭朝下,給活生生地摁在滿滿的一桶水中。被按在水中孩子的憋悶的出氣聲和淒厲的哭聲,還強勁地從水中傳出,像冤死的幽魂,在春天即將來臨的渺遠的天空飄散。當孩子被拿出的時候,當計生服務站的人員拎著孩子向水桶中塞的時候,陳穩的妻子像個瘋子一樣哭著罵著撲上去搶自己的女兒,但是她被服務站的幾個工作人員強行摁到在床上,這樣一個可愛可憐的生命就活生生地被剝奪了生存的權利!多麼可憐的孩子!多麼可憐的母親啊!
陳穩的妻子被送回時,就瘋瘋癲癲的,胡言亂語。她的嘴裡不停地說道:“我的孩子哭了……她還叫我媽媽呢!……我的孩子喊著媽媽……被他們頭朝下……摁在水裡麵,……還嗚嗚地哭呢!”
陳穩的妻子,當天下午就被計劃生育專車送回來家。陳彬知道這件事兒,還是高萍、超嫂和林嫂告訴他的。
就在沉穩的妻子回來不久,高萍、超嫂和林嫂就來到陳彬家裡。她們心情惡劣透了,愁眉苦臉,啞口無言。陳彬看著他們這樣,心中好奇,問道:“你們這是怎麼啦?來到這裡也不說話,都像廟裡的泥菩薩似的!”
“你冇聽說鎮計劃生育戰鬥突擊隊進村了嗎?”林嫂奇怪地問道。
“聽說了!什麼情況啊?”
“什麼情況?壞透了!”林嫂說。
“說說看!”如萍和秀姑也問道。
“陳穩的老婆被抓到計生辦啦!她懷孕啦!”超嫂說,“她被抓到計生辦後,當時計生服務站就給她做了引產手術,據說孩子出來的時候還哇哇的大哭,就這樣被他們硬格地給摁在水中淹死了!你說他們這些人還是人嗎?”
“有這樣的事兒?”如萍和秀姑同時驚訝地問。
“他們簡直是一群畜生!”林嫂悲憤填膺地罵道。
“兄弟,你說說他們咋就能下的了手呢?那可是一個會喊會叫的孩子啊!想想心都碎啦!可憐的孩子啊!可憐了陳穩的老婆啦!……”高萍雙眼有淚,語不成聲,感同身受的切膚之痛,讓她再也說不下去了。
“天高皇帝遠,什麼事兒都可能發生!”陳彬嗟痛道。
“要是我,非跟他們拚命不可!”超嫂大聲說道,聲音冷得嚇人。
“跟他們拚?說說吧!他們那多人,你跟他們拚啥啊?冇聽說猛虎難敵群狼嗎?人家代表正義,代表法律,代表政府。。。。。。,你憑啥跟人家拚命啊?誰又敢跟人家拚命啊?你不怕坐牢啊?”林嫂好像看得很開,聲音洪亮,但隱含了無奈和憤怒。
“你們說,我們鎮裡這樣做,難道真是法律叫這樣的做的嗎?”高萍心情壞到了極點,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咱哪能知道啊!咱又不是法律肚子裡的蛔蟲!”
陳彬聽著女人們憤世嫉俗的話,他不知道該怎樣接她們的話兒,他在靜聽沉思。他實在也想不通地方的做法到底是憑什麼?他們嘴裡喊著依法辦事依法而為,可是他們做的事就是強盜土匪也不見得做的出來,他們其實就是披著合法外衣的土匪流氓!他們滿口的仁義道德,滿口的依法行政,其實正是他們在糟蹋著法律,踐踏著人性和人權,才使得百姓夜不安枕,食不知味,才使得百姓如坐針氈,如同生活在火藥桶邊,時刻冒著生命的危險。地方這種人神共憤,禍國殃民的行徑到底是誰給他們的權利?陳彬一個小小的百姓實在想不通。他傷憤欲絕,他憤世嫉俗,他絞儘腦汁,可他一無所得,大腦欲裂,強烈的感覺刺痛著他的神經。陳彬痛苦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他想人要是畜生多好啊!即使壞事做儘,也不會受到譴責!即使滿眼烏煙瘴氣,也會無動於衷,熟視無睹!
林嫂望著陳彬欲言又止,這一微妙的變化被超嫂看到了,問她:“林嫂,有話就說,有屁就放,乾嘛吞吞吐吐啊?”
林嫂環視了大家一眼,最後把眼光投向了陳彬,說道:“陳彬兄弟,我是想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幫幫那些被抓去的人啊?”
“是啊,是啊!兄弟你看看有什麼辦法吧!他們都怪可憐的!想必他們在那狗屁學習班也不得好了!你看看陳穩的妻子受的那個罪就知道啦!”超嫂認同了林嫂的想法,也在一邊使著勁勸他。
陳彬很為難。說實在的,基於二姐和二姐夫對他的反複告誡,他現在忍住不願意出麵,既然現在從上到下都在抓這項工作,即使地方做得在過火,上麵也是認可的;換句話說,上麵也是支持的。他陳彬不過是一個平頭百姓,怎麼能夠和政府對著乾呢?再者說他就是到計生辦,人生地不熟的,個個都是生麵孔,他們一定不會買他的帳。他所依靠的,隻有被他抓住把柄的劉書記和任副書記,不過現在他還不想‘麻煩’他們,他陳彬明白狗急還要咬人的道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再找他們的。再者說,每次找他們陳彬心裡都得好一陣難過的,想到現在還冇有任何消息的劉玲玲,想到差點落入任副書記手中的高萍,心都會有被人撕裂的感覺,他都會傷心得流出淚水。“滄海驚波百怪橫, 唐衢痛哭萬人驚。”的詩句,大概最能形容他麵對這事的心情吧!
當然陳彬也可以找沈紅英所長幫忙,但他不願意因為這件事,影響到劉玲玲案件的偵破。找二姐和馬龍幫忙嗎?不可能,他們本來就不讓他參與這事兒,給他們找事兒,如果直接求他們,等於與虎謀皮,其結果可想而知的,他不想找挨罵……陳彬感到束手無策。
高萍望著陳彬愁眉苦臉的沉思,心中不忍,說道:“我看大家都不要逼他了,他也不是萬能的啊!”
如萍和秀姑也說道:“各位嫂子,這件事慢慢地在想辦法吧!彬哥要是能幫上忙一定會幫忙的!給他點時間想想吧!”秀姑站起身來,給大家被子裡到,倒滿了茶。
麵對女人,麵對她們提出的要求,陳彬總是不忍心拒絕,他怕她們失望傷心。可不拒絕她們,他能有什麼辦法呢?陳彬望著對他滿懷希望的女人,說道:“我現在實在冇有辦法啊!要麼過兩天再說吧!也許他們在那裡學習很好呢?”
大家見陳彬很是為難,便和陳彬他們告彆,默默地走了。
陳彬呆望著遠去的女人,心中不安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