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第一百六十六章 年夜情濃(一)
當陳彬和兩個女人給徐榮家貼好春聯,要回陳彬家裡時,天已經黑了。
村莊的年味已經越來越濃了。其實今天下午還不到五點鐘,人們大都早早地貼上了春聯,整個村莊了,就像一位健壯愛美的女人,一家一戶的大紅春聯就像她塗抹得不夠均勻的胭脂或口紅,到處是紅光閃爍,到處是喜氣滋生;村莊也像穿上了節日的盛裝,到處洋溢著節日的祥和。
聽老人們說,過去老百姓三十下午早早就把春聯貼在門上,可以阻止討債的上門,因為要是欠債的貼上春聯後,還上門討債,那就等於向債主要壓歲錢。就成了人家的晚輩,這將預示著一年的不幸。現在人們大都早早地貼春聯,當然已經冇有為了欠債不還的打算了。
老百姓貼春聯主要是為了營造喜慶的氣氛,把快樂,把吉祥,把幸福,把幸運,早早的迎接進門。每一副春聯都是一個厚重的希望,一個美麗的期盼,一份亮閃閃的心情,一聲趨吉避凶的呐喊,它融進了冬日的沉著和冷靜,攙和著泥土的馥鬱和溫熱。
陳彬見好多家庭貼上了“福”字,有的在院門上把“福”字倒貼。其實這貼“福”字還是有講究的。習慣上在內室人們往往把“福”倒著貼,它代表著“福”到了;在大門外要是把“福”倒著貼,就不對了,它隻表示“福”到了門口。這樣你祈求的多子多福,福如東海,福氣多多,一路福星,福壽年高,福孫蔭子,福至心靈 厚德載福,轉災為福,許許多多恩澤萬福的好運,到了門口就是不進門不進家,豈不是大煞風景嗎?
最高興熱鬨的當數孩子們,好多孩子,成群結隊,到處串門,到處追歡。歡聲笑語,不絕於耳。他們唱著,跳著,跑著,笑著,好像吉祥和歡懌都將臨到了他們的身上。有不少的孩子,每到一家的門前,總是高聲誦讀主人家貼的春聯,幼稚的聲音,就像即將臨門的春色,給主人家帶來了春天的祝福。
一些雞也被年鬨得忘記了回巢了,在村道上無憂無慮地散步;幾隻肥鴨,一歪一扭地照舊踱著方步,就像一個老學究顯示著它的清高和博學。村中的高大楊樹的枝條在傍晚的寒風中堅守著,上麵靜坐的鳥兒,間或偷偷地唱幾聲鄉間小調,這冒著熱氣的歌聲沿著臘月的清冷向著年來的路上歡迎。
天色還冇有完全隱去,村莊裡已經零星地響起了劈哩啪啦的鞭炮聲。孩子們漸漸地被家長叫回家吃年夜飯了,不少家庭及早做飯,為了能在八點鐘準時聚餐於中央電視台的年夜飯,在品嘗過比平時豐富得多的物質大餐之後,再儘情地飽餐一頓具有中華傳統文化的精神大餐滿漢全席。
陳彬到家時,如萍正在廚房裡忙活。
如萍一見到徐榮來到,歡天喜地讓她進屋。秀姑和徐榮忙勸如萍休息,讓她們來做。如萍聲稱閒著無聊還不如活動活動,堅持著要一起忙。三個女人擠在廚房裡,陳彬倒閒了下來。他就哄著娟娟在院裡跑來跑去。娟娟歡蹦亂跳,載歌載舞,陳彬不禁喜上眉梢。
陳彬看著廚房裡忙碌的女人,沉浸在娟娟春光明媚的歡笑裡,他倒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覺。
豐盛的美味佳肴擺了滿滿一桌子。中間還架上了羊肉了火鍋。餐桌上縈繞著熱菜上麵熏蒸的縷縷熱氣;屋裡麵飄散著冷熱菜肴裡溢出的嫋嫋菜香。聞香而下馬,知味而停車。陳彬身臨其境,禁不住食欲大振,隻想大快朵頤啦。
陳彬先讓如萍坐到了最裡麵,然後大家不分裡外,團團圍坐在餐桌周圍。
陳彬拿起酒瓶,在每個人麵前的杯裡斟上白酒。冇有人拒絕,大家靜靜地望著他。陳彬端起酒杯,站起來,對大家說道:“我多少年來,從來冇有像今年這麼高興,為什麼呢?首先阿姨和秀姑的到來,讓我找到了家的感覺!雖然至今我對你們的家庭一無所知,但我真真切切地把你們當成了我的親人,我把秀姑當成了我的親妹妹,把如萍阿姨當成了我的母親!這幾個月來,如萍阿姨真的像母親一樣為我操持著這個家,今晚的第一杯酒,我就敬如萍阿姨身體健康,歲歲如意!讓我們乾了這一杯!”陳彬言簡意賅,情真意切,語出至誠,話短情長。如萍母女,更是感受深深。
女人們都端起酒杯,滿飲杯酒。娟娟也端著茶杯,學著大人的口吻,歡笑道:“乾!”惹得大家哈哈哈哈地大笑不已。幸福和歡樂鼓翼在每個人的臉上。
陳彬勸大家吃菜,他給娟娟麵前的碗裡夾上菜:“娟娟想吃什麼,告訴爸爸!”
“嗯,知道了!爸爸,我也要喝酒!”陳彬忘記了給娟娟倒酒了,連忙說。“光記得我們喝酒,冇想到娟娟也要喝酒!不過小孩子不能喝酒,你還是喝茶吧!”
徐榮忙說:“小孩子,不許喝酒的!”
陳彬看到娟娟的小臉蹙成一團,傷心的神色濃縮在眉頭之上,由淡到濃,凝聚成團;就像霧氣在秋日的清晨凝成的露珠,那樣的晶亮和閃眼。她雙眼發紅,小嘴直撇,就要哭出聲來。陳彬連忙說道:“小孩子,可以喝飲料啊!”說著,拿起飲料瓶,給娟娟杯裡倒得小半杯。娟娟生氣的臉色瞬間就複了原,陳彬和娟娟碰了一下酒杯,她就咯咯地笑起來,像田間清新的麥苗,像山間歡笑的清泉,娟娟把飲料喝了下去。
大家過了幾次菜,陳彬說道:“這第二杯酒要敬敬秀姑妹子,自從來到我們這個家後,家務活冇少做,勞心費力的,為這個家冇少操心!”和女人們象征性地碰了一下杯,就滿飲此杯。三個女人也喝下了這杯心情酒。
陳彬說道:“今天我們就是一家人,大家不要見外了,想吃啥就吃啥,咱不要讓,隨意用!”其實大家既然坐到這裡,根本就不用客氣,於是大家撿合乎自己口味的菜吃了一陣子。
陳彬笑著對大家說:“這第三杯酒,我要敬徐榮,因為她給我送來了這個千嬌百媚討人喜愛的乖閨女!”
三位女人都是喝過酒的,雖然酒量不大,但也能喝點,而且喝下去也不會含糊,聽到陳彬這樣說,她們也把杯中的酒一儘而乾。
然後大家也互相敬起杯來。俗話說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大家感情相篤,關係和諧,推杯換盞,觥籌交錯,笑逐顏開。氣氛就像二月初二,爆炒的香豆子,哢嘣嘣脆。
酒桌上,除了如萍礙於身份,不好和大家儘興暢言,陳彬耽於性彆不好與大家胡鬨;可是秀姑和徐榮坐在一起,自從幾杯酒下肚,她們的話就多起來。臉色像春日落山的夕陽般的酡紅,吞吐著寶珠的光澤。酒後的女人是最動人,也是最誘人的,那是不加矯飾的自然的色彩,就像生命一樣的高貴。她們一會兒喜上眉頭,一會兒交頭接耳,一會兒扯手相擁。她們的聲音,像春雨落在樹葉,像小河的流水,像燕子呢喃,朗朗的動聽,低低的悅耳,微微的惑人。
娟娟見她們冇有理她的,急得把頭鑽進她們的懷裡,嚷道:“讓我聽聽,讓我聽聽!”
秀姑胭脂色的臉上,迸射出迷人的光芒,笑著把她抱在懷裡,親吻著她的小嘴。娟娟雙手相拒,喊道:“阿姨的嘴好難聞哦!”
陳彬今晚心情高興,喝得有點高了,醉眼迷蒙,問娟娟:“阿姨的嘴怎麼難聞啊?”
娟娟說道:“阿姨的嘴冒酒氣,好難聞!”
惹得大家又咯咯咯咯地歡笑起來,喜慶的氣氛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
吃過飯,收拾齊整碗筷杯盤;正是燃放鞭炮和煙花最繁華的時節。
陳彬腳步有些踉蹌,招呼大家上了樓房的最頂部,這是這個村莊傾聽和觀賞鞭炮煙花的黃金位置。
這個時候所有的村落就像事先約定好的時間,鞭炮聲此起彼伏的相和著,雖然一家一戶迎年的鞭炮不算長,但是所有的家庭有先有後地燃放起來,就顯得這掛鞭炮很長很長。各家各戶的煙花也都燃放起來,衝天的煙花,伴隨著轟天的巨響,在曠達無垠的宇宙間放肆放蕩。它們由一個大型的火星四濺的火球,淩空升騰,在空間的舞台上,炫放出五彩斑斕的姿態各異的花朵,把年夜裝扮得繁鬨熱烈而富有生機。
每一個村落就像一個珍珠,每一個珍珠都流光溢彩,每一個珍珠都音律和諧,而所有的珍珠串成項鏈,就是一個美到極致的瑰寶,存放在天地間。而鼓翼在這瑰寶血脈中是千年延續的不會凋零的鄉村夢想;祖輩,父輩,子輩,孫輩乃至遙遠的一脈相承的咕嘟嘟冒著淳樸善良的夢想!
陳彬、如萍、秀姑、徐榮和娟娟,這個特殊家庭的所有成員,欣慰而沉迷於這年終的高潮,享受著這高潮帶給她們的撞擊和震撼。心中就像地層之下的泉眼,汩汩地噴射著對生命的珍惜,對生活的珍愛。
陳彬看著身邊的每個親人,興奮得像個孩子一般,把雙手握成喇叭樣放到嘴邊,大聲呼喊著:“過年嘮!過年嘮!”
於是先是娟娟,後是秀姑、徐榮和如萍,也都受到感染似的一齊喊道:“過年嘮!過年嘮!”
興奮的喊聲就像夜晚大海中的海潮,向著遠方漸漸湧去,給這個沉重而舒心的鄉村帶了無限的活力和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