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玩笑開大了
坐了一路子的公交車,等到回到村裡的時候,已是下午4點多鐘了。
超嫂剛到村子正南,走起路來,右腿就一瘸一拐的,陳彬納悶,弱弱地問她:“老婆啊,你的腿又怎麼了?你不用問!我嚇嚇林嫂個爛女人!”
陳彬不解,也不再問。女人的心事,你莫猜!
陳彬陪著超嫂到家,不久,不少女人來看她。有婦女,有老太太,大家問長問短。而超嫂始終是一副哭喪臉,她怎麼也笑不出來。
以潑辣聞名全村的林嫂,這時也怯怯地問:“超嫂啊,你的腿怎麼樣啊?什麼結果?”
超嫂盯住她半天,冇有說一句話,隻是站起來走起路來。大家都目不轉睛地看住超嫂,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大家心裡明白,這還用解釋嗎?明擺著的,超嫂的腿再也不能像先前一樣的站立行走了。這件事放到誰的身上,都是一種沉重的難以承受的打擊,它帶給當事人的傷害不僅是肉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摧殘,她的幸福,她的快樂,她的尊嚴,有可能都會隨著這致命的殘疾而消失。從今之後,她走在路上,就要接受無數人的指指點點,評頭論足,冷嘲熱諷,不情願地背負著彆人施舍給她的同情和憐憫。這是多麼殘酷的折磨和迫害啊!
從今之後,超嫂也絕對不可能再像先前那樣家裡地裡地忙前忙後了,這對於這樣一個貧困的家庭來說,就像塌了天一樣啊!禍不單行,悲慘的事情總是和弱者不離不棄。
幾個老太太,傷心地擦這眼淚。
林嫂的婆婆李奶奶嗚嗚咽咽地說:“超嫂,你可要想開點啊!”
高萍的婆婆吳奶奶一邊用汗巾拭眼睛,一邊勸道:“鎖他媽啊,事情已經這樣了,為了孩子,你也不能胡想八想啊!”
王玲的婆婆楊奶奶眼睛通紅,顯得很傷心,說:“孩子啊,咱腿不利索,咱還有手吧,照樣可以養家糊口!”
陳平的妻子徐榮坐在超嫂的旁邊,摟住她的腰,說:“大嫂啊,以後有什麼事情,告訴小妹一聲,我一定幫你!”
“是啊,大嫂,有什麼事情,一個人乾不了,招呼姐妹一聲,保證隨叫隨到!”
陳運的妻子、陳明的妻子異口同聲地勸著超嫂。
超嫂的婆婆,坐在哪裡,哭哭啼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可憐她的媳婦,他的兒子,還有她的孫子……
陳彬坐在那裡,聽著大家七言八語地勸說,也不好插話。他給大家各自倒了一杯開水。然後給超嫂一杯,裝腔作勢地說:“是啊,超嫂,你要想開點,事已至此,天無絕人之路!”
隻有林嫂呆呆地坐在那裡,心裡難過死了。要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說什麼也不會和她胡鬨了。就是她炸自己八腳,也隻好隨她的便,可事已如此,再傷心也不起什麼作用。她性格再潑辣,但她畢竟不是心底凶殘之徒。她善良,富有同情心。好打抱不平,喜歡胡鬨,做事大大咧咧,像個胸無城府的男人。可麵對超嫂的殘疾,她總是難以釋懷。她恨自己太爭強好勝,恨自己冇有婦女的沉穩,恨自己為什麼非要翻身壓在超嫂的身上,恨自己不是個淑女……她這個罪魁禍首,今後將怎樣麵對超嫂,即使超嫂不計較她的過失,她的心裡也不能原諒自己。此時,她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幾個耳光,好讓超嫂解解恨。
雖然自從超嫂腿骨骨裂之後,她經常到超嫂家裡,幫忙照看拾掇家務,她也付出了很多,但她鎖付出的,和超嫂的腿比起來,那連九牛一毛也不頂,這又如何抵得上超嫂殘疾的摧折啊!此時悲傷,難過在她的心裡翻滾,恨不得要衝破她的皮囊,她有一種絕望,一種肝膽具裂的感覺。她知道她說什麼話,都是多餘的!
她畢竟是位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她來到超嫂的麵前,拉住她的手,難過地說:“弟妹啊,大嫂真的是罪有應得!這一切都是大嫂的錯,我會為我的過失負責。今後大嫂就是你的啦!你讓我當牛當馬都行!大嫂絕不會皺皺眉頭!我要是說個‘不’字,就不是爹媽養的!”
超嫂毫無表情地望著她,林嫂的心裡越加糟糕,接著說:“大嫂還可以給你經濟上的補償,要不我砸鍋賣鐵也要支持小鎖上學……”
一時間,空氣好像凝固起來,沉重地就像磐石鎮在大家的心口,隻聽到風扇呼呼的叫著,一種哀傷的氣息,彌漫在大家周圍。
屋外的夕陽,把血樣的光芒灑在這個世界,這個院落,也灑在門口,大家的心裡仿佛也融入了這血的顏色。高樹上的蟬兒,有氣無力地叫囂著,仿佛為這壓抑的氣氛助威。
誰也不再說話,誰都知道說什麼都已無意義。沉默,沉默,才是最好的表達!
陳彬心想:“超嫂啊,這個玩笑開大了!”
超嫂看到大家默不作聲,雖然她也是個大大咧咧的女人,但也覺得過分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她使了個眼色,向陳彬求救。
此刻的陳彬頭急得像鬥一樣大,暈蒙蒙的,無計可施。儘管平時他聰明多智,鬼點子多,可現在那些點子都跑得毫無蹤跡。他隻感到腦中一片空白,他真不知道怎樣收場。這可是他從冇有經曆過的最荒唐的事情。他想這樣的場麵,即使諸葛亮、吳用在世,也隻有瞪眼的份兒。
他輕咳了兩聲,雖然是聲音很輕,但就像打了個炸雷一般,把陷入傷心中的眾人拉回了現實。大家詫異地望著他,不知道他有什麼話要說。
陳彬什麼話都冇有說,看了看超嫂,指了指自己。
超嫂明白陳彬的意思:“解鈴還需係鈴人!”
一點不假,誰也幫不了她!自己太惡作劇了!
超嫂痛不欲生地看了看大家,望著林嫂,望得林嫂心中發怵。
超嫂終於說道:“我已是這樣了,我也不怪林嫂,我隻希望大家,希望林嫂答應我一個要求。彆的我什麼也無所謂啦!”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超嫂會有什麼要求,林嫂的心情劇烈地跳動起來,她結結巴巴地說:“弟妹,你說吧,你就是要了大嫂的命,我也認了!”
超嫂可憐兮兮的,說:“我要你的命乾啥?但我提出要求,你不能怪我!”
大家望望超嫂,瞅瞅林嫂,不知道超嫂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
超嫂還是一副不放心的神氣:“我可要說了啊!大嫂,你真的不怪我氣我?你真的能挺得住?”
林嫂顯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似的表情,狠了狠心,咬了咬嘴唇,大氣地說:“弟妹,說吧!”
“當真!”
“當真!”林嫂斬釘截鐵。
“我請求你的原諒!”林嫂愕然,大家震驚,心想:“你都這樣阿勒,還讓彆人原諒你?不是氣神經了吧?”
在眾人錯愕的當口,超嫂站起來,在場中走了幾步,來到林嫂的跟前。
大家這才知道,超嫂已經冇有任何事情了。不禁同聲喊道:“你,你好了?剛才都是裝出來的?”
林嫂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哎啊,你個娼婦啊,你怎麼這樣會折騰人啊!你可把我嚇死了啊!……”
大家見林嫂哭得痛心,一起來勸她,連超嫂也來拉住林嫂的胳膊,使勁的搖著:“大嫂,你不是已經答應不怪我了嗎?”
林嫂停住哭泣,把本來就不夠大的眼睛睜得溜圓,氣呼呼地說:“不怪你,不怪你,你怎樣賠償我心靈的創傷?”
大家也勸林嫂:“林嫂,好了,好了!超嫂冇有事兒,不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嗎?你就彆和她一般見識啦?”
超嫂也說:“大嫂,隻要你原諒小妹,打罵隨你的便!”
林嫂杏眼圓睜:“真的?”
超嫂心虛,連忙說:“真的!”
“那好,今晚所有的姐妹都不需走,辦桌酒席,賠禮道歉!”林嫂冷冷的笑著。
超嫂知道自己的腰包癟,冇有這方麵的底氣,但她知道林嫂的性格,是不會放過自己的,張口結舌,話不成聲:“這個……那個……”
“這個那個啥?有屁就放!”
“大嫂啊,你這不是趕鴨子上樹嗎?”超嫂苦著臉。
“我今天還就趕你這個鴨子上樹!怎麼著?”林嫂奮起直追。
超嫂的婆婆為兒媳著急,可晚輩的事兒,她又不能硬來。
陳彬也心急,看著快要流淚的超嫂,說:“超嫂,今天進城,給超哥打電話,他不是給你彙了一筆錢嗎?今天就請大家一會,一來為你的康複祝賀,二來為了給林嫂謝罪,三來大家聚聚圖個快樂……”
陳彬一邊說,一邊給超嫂使眼色。超嫂知道陳彬的心思,哪有什麼陳超彙錢的事兒,她實在不遠陳彬為她花錢,可眼下也冇有辦法!超嫂也隻好借坡下驢啦!
這裡都是女人,買菜的事情,當然由熱心的陳彬負責了。幾個老太太都走了。她們不願意趕晚輩的樂子。隻好悠著她們了。
超嫂的婆婆見兒媳婦好好的,也歡天喜地地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