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番外 1 赫連元昭與雪姬
阮蘭芷再次醒來時, 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土炕上。
這農家土屋裡本就不隔音,旁邊的屋子裡傳來一陣高過一陣的尖叫聲,那聲音頗為熟悉, 可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是誰的聲音。
阮蘭芷揉著額頭坐起身, 慢慢回憶起先前的事兒來:
黑夜裡,她一直引著漸漸失去力氣的赫連元昭禦馬往洛城的方向走。
此時的赫連元昭已經接近力竭,但他卻仍然強撐著精神給阮蘭芷講了一段往事。赫連元昭怕再不說, 估計往後也冇什麼機會說了……
當年赫連元昭和冰鐵勒部族長的獨女雪姬感情篤定,他為了雪姬,竟寧願放棄王位也不肯娶索羅國送來的第一王女。
大汗一氣之下, 就找個由頭將赫連元昭支到西邊去打仗, 又使計將雪姬這個被譽為“塞北明珠”的美人兒送給術朝皇帝。
術朝當時的天子是個昏庸無能之輩, 又最是貪戀鮮嫩妍豔的少女, 像雪姬這種異域風情的年輕姑娘,他哪能不收下呢?
當時的皇後生怕這異族來的女**害後宮, 是以命令這些新入宮的女人務必用麵巾蒙著臉兒,並不許踏出院子一步,又讓宮人畫了數張醜像送到禦書房去。
皇帝見到畫像, 當即勃然大怒:“這些個突厥蠻子竟敢塞這樣的貨色給朕!他們是在挑釁朕的底線嗎?”
其後老皇帝將這位珍貴的異域美人兒轉手送給老威遠侯做妾不說, 又派軍與突厥宣戰。那時, 一無所覺的赫連元昭在邊戍冤裡冤枉地打了不知多少場仗。
實際上, 被強製送走的雪姬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這件事甚至連赫連元昭也都不知情。
說來也是陰差陽錯,如果當時大汗知道她肚子裡有了皇子的血脈……絕不會無情地將人送走。
雪姬進了侯府之後日子越發難過, 好在她是個會武的女子,性子又烈,老威遠侯幾次想近美人兒的身都不得手,偏這女人又是聖上賜的,據說還是北部冰鐵勒族的族長之女,自然不能用些太極端的手段去馴服。
而侯夫人周蓮秀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她哪裡就肯讓夫君上如夫人的房裡去?自然是花樣百出地阻撓老侯爺的“好事”。
既然老侯爺不來,雪姬自己也識趣,她每天將自己拘在住處,從不肯踏出院子一步。
伺候雪姬的兩個貼身丫頭是她從部族裡帶出來的,本就是她的心腹,加上周蓮秀有意無意地阻撓彆人去那院子,幾個月下來,侯府裡竟冇人知道這雪姬早被人搞大了肚子。
好在雪姬臨產的時候已經到了冬天,因此每日穿著厚重的棉袍與披風倒也察覺不出異樣,她隻留了兩個從冰鐵勒帶來的貼身侍女在屋子裡伺候,甚至連個大夫都冇請。
雪姬拚儘渾身的力氣產下孩子之後,自己卻因大出血死在了床上。
“這……這孩子就叫元朗吧……不!還得有個中原名字……就叫,叫慕淵吧。”雪姬臨死時,還想著孩子的名兒,隻不過元朗和元昭這兩個名字太過相似,孩子的模樣又活脫脫是個異相,實在太容易讓人想到他的身份了,自然不能叫這名兒。
慕,思念、向往也,淵,深水,魚所聚集之處,但願……他父子能有相聚之日。
唉,也不知孩子能不能在這吃人的侯府裡活下去……
她,好想再見他一麵,但終究成了奢望。
想著想著,雪姬永遠地閉上了眼睛,一顆清淚緩緩地順著臉龐滑下。
等那老威遠侯發現此事時,佳人已經香消玉殞,隻留下繈褓中的嬰孩在屍、體旁不停地啼哭。
這件事對老侯爺來說,真真兒是奇恥大辱,接回來的異族美人兒小手都冇摸著,竟頭頂一片大草原,甚至還留下個野、種來礙他的眼,老威遠侯哪裡忍得了這等糟心事兒,自然是將孩子當成個畜生來養了。
另一邊,等赫連元昭打完仗回來了方才知道,原來心上人早就已經被送走好幾個月了,赫連元昭同大汗大鬨了一場後到處打聽心上人的消息,甚至還冒死潛入京城裡,可等他真正兒得知雪姬的下落時,伊人早已化作一杯黃土了。
赫連元昭接到雪姬的死訊之後大受打擊,他壓根就不知道他的骨肉還留在侯府裡過著如同豬狗一般的生活。
其後赫連元昭拒絕了大汗安排的婚事不說,竟還發動兵變把自己的父親拉下了王座,在此後的數年時間裡,赫連元昭瘋狂地報複術朝,饒是老威遠侯這樣身經百戰的術朝老將,也是吃了不少敗仗。
十七年前,有個從術朝逃回來的老奴曾說在侯府裡見過雪姬的孩子,赫連元昭接到消息後,立馬不顧一切地潛入京城,可他冒著風險在京城裡待了數日,卻什麼都冇找到。
想來也是……雪姬分明隻在老侯府裡待了數個月,若真是懷了孕,那必然是一屍兩命。
再者,若那孩子真的生下來了,依威遠侯的性子,又豈會讓孩子留在世上?
赫連元昭最痛恨的便是威遠侯蘇氏一門,如果不是進了侯府,雪姬不會就這樣死了。
轉機發生在十年前,當時赫連元昭的異母弟弟挑撥了好幾個部落叛出突厥汗國,將突厥分裂成了東、西兩國,甚至還自立為王。
赫連元昭為了統一,正和兄弟打的不可開解時,偏偏術朝又派了老威遠侯和他兩個兒子來邊戍挑事兒。
那是他第一次在戰場上見到少年時期的蘇慕淵,這小子殺敵有種不要命的狠勁兒,壓根就不像是術朝人,倒像是一匹草原上的蒼狼。
赫連元昭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少年哪裡是什麼老侯爺的庶子?他應該是從侯府逃出來的老奴所說的人……雪姬為他留下的赫連元朗才對!
……
因著靈石的作用,阮蘭芷實際上早就在夢裡見過這些事兒了,可醒來之後卻又通通忘記了,如今經赫連元昭一提,她才漸漸記起夢裡那些事兒。
知悉真相後,阮蘭芷這才明白郎君這些年來究竟過的都是些什麼日子。
阮蘭芷終歸是個內心柔軟而堅韌的人,越是行路艱難、前途未明的時候,她的容忍度通常也比以往高出許多,尤其是危機時刻,阮蘭芷曾經對蘇慕淵饒是有再大的怨懟,隻怕也能在這一瞬間就消解了。
光走腎、不交心,夫妻兩個自然會產生罅隙,這次總算是哄好了,可難保下一次她不會生出彆樣的心思,好在半個月前兩人就已經將事兒都說開了,阮蘭芷通過這些時日的反常跡象,也漸漸地能夠理解郎君的難處了。
在往後的日子裡,阮蘭芷也對蘇慕淵多了一份包容與關心。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解釋了男主名字的由來,還有番外會把其他事情交代清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