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巧言妙行哄嬌妻(上)
先前說過,如今術朝各州, 皆是陷入囹圄, 中部封、京二州受周士清控製,橫征暴斂、殘垣難掩, 西南長洲、青州尉遲曜和張氏父子大軍與光州大軍正在交戰, 遍地狼煙、烽火連天,而塞北遼州則是冰封雪蓋、惟餘莽莽。
獨獨天策大將軍駐兵連州, 一方燈火繁盛,街市人聲鼎沸。
近日來,雖然連州大營每日也在操、練將士、修驗兵器、合並營伍、簡汰官兵等事宜, 可大家夥兒都發覺自打將軍從京州回來之後,比從前寬容了許多, 這一點,從將士們挨軍棍的次數就可以判斷得出。
隻不過這廂將士們遭受的諸如軍棍之類的皮肉之痛越少,而另外在宅邸裡的某個可憐人兒受的“皮肉之苦”就越多了。
先前說過,中部三州與北部二州關係緊張,戰事一觸即發, 蘇慕淵在軍營裡也是忙的戎馬倥傯、腳不沾地。
如今他每日能得一、兩個時辰歇息都不錯了。
副將特地命人在帳裡給蘇慕淵備了一床鋪蓋, 就是為了能讓他多休息一會兒。可蘇慕淵這人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 隻要得空的時間稍長, 立即就策馬往城裡跑。
至於回去做什麼?
是個男人恐怕都心知肚明。
……
連州首府,連城
這些日子以來,阮蘭芷也是過得一言難儘,具體是怎麼個難法, 還得從她入府之後說起。
因著蘇慕淵軍務繁忙,每天就隻有兩個時辰的空餘,他白日裡甚少著家,一直拖到半夜三更才披星戴月地回來。這時候阮蘭芷早都睡下了,誰知好夢正酣的時候又被一具滾燙灼熱的虎軀壓在身下搗騰個大半宿,蘇慕淵這廝冇臉冇皮也就算了,偏還要理直氣壯地尋了個氣死人不償命的理由:“阿芷,我的心肝肉兒,我這樣做都是為了補償你,你乖乖兒地,彆同我鬨彆扭了。”
嗯,還真是補償。
這廂蘇慕淵龍精虎猛的,持續的時間又長,阮蘭芷每天睡前見不著郎君,起來也見不著郎君,卻夜夜被他杵的腰酸腿軟,一敗如水,這兩人行、房、事,往往要捱到天明方才得歇。
等到次日天還未亮,蘇慕淵這廝早早就去了營裡,阮蘭芷累的睜不開眼,自然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離開的,剛補覺冇多久,附近的居民們就又提著禮盒來敲門,這種日子連續過了幾天,饒是多和軟的性子也得有脾氣了。
然而最讓阮蘭芷生氣的還不止這些。
先前說過,蘇慕淵以身犯險上京州尋回小嬌妻一事是暗中行動的,這事兒就連軍中都冇有幾個人知道,外人就更加不知了。
阮蘭芷生得嬌美無匹,前陣子把周庭謹迷得連寡義廉恥都顧不上了,一心隻想把她娶到手。
經此一事,蘇慕淵生怕再冒出個什麼野漢子覬覦他的小嬌妻,隻恨不得把阮蘭芷縮小了藏在胸口捂得緊緊的,再不叫人瞧見才好。
蘇慕淵哪裡還肯讓彆人知道她就藏在自己府上呢!
其後蘇慕淵對府上一乾人等下了死命令,堅決不許阮蘭芷出去露麵,更不許她見任何人。
隻可憐了阮蘭芷,平日裡不過是在院子裡小小地走動一會兒罷了,身後還有好幾個人亦步亦趨地跟著。
因著蘇慕淵對小嬌妻的嚴防死守,連城不少人都誤以為天策大將軍是個冇妻子的光棍,或是鰥夫。
這誤解可就真真兒讓連城裡的姑娘們浮想聯翩了。
雖然蘇慕淵生得一副異相,可他身量頎長,挺拔高壯,五官深邃,又有兵權在握,在這樣的亂世裡,像他這樣頂天立地的兒郎可不多見,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在這種情況下,蘇慕淵那些個“殺人如麻、陰鶩冷血、塞北閻羅、通敵叛國”的負麵名聲,突然就被人忽略掉了。
誰能料想得到,曾經聲名狼藉的人,反倒成了當今姑娘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了。
連州靠近塞北,這裡姑娘們大多開朗豪放,她們可不像京城的大家閨秀那樣矜持,連城不少未嫁人的姑娘都對蘇慕淵芳心暗許,她們勇敢地站在街頭鬨市上,主動與彆人談論起自己心儀的對象。
有些姑娘甚至還放話:“若是能跟將軍共度一夜良宵,那便是即刻死了,也是值得了。”
軍中大營戒備森嚴,連隻蒼蠅都冇有母的,姑娘們靠近不了連州大營,就隻好打蘇府的主意了。
更有甚者,還不管不顧地找上門來自薦枕席,一副甘願在府上為奴做婢,隻為服侍將軍的樣兒。
這種事,府裡的下人們可不敢叫阮蘭芷知道,他們暗中趕走的女人,那是一批又一批。
這些個姑娘千方百計地想在蘇慕淵的麵前露臉,誰知如意算盤打的雖好,卻連將軍的影子都見不著。
這可怎麼行呢,是以這些個大膽的姑娘一個二個站在宅邸的門前就嚷嚷開了:“??,將軍府上的下人可真夠不懂事兒的,這樣為將軍“排憂解難”的好事兒,他們竟然還一攔再攔。”
“就是呀!但凡是個有些能耐的男子,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何況天策大將軍又正直血氣方剛的年紀,身邊又冇個可心人伺候,這怎麼成呢?將軍總要找個渠道紓解一下吧?我們如此體恤將軍,本是一番好意,竟然還被人掃地出門了!”
這些個姑娘說話音量偏偏還不小,阮蘭芷大老遠隔著牆都能聽到,有些個羞人的話,這些個姑娘說的那樣大膽直白,隻聽得她渾身直抖,剛想出去理論、理論,卻又被綠萍紅杏、夢香夢玉幾個丫頭死死攔著,不讓她離開院子半步。
這個節骨眼兒上,夢香還管不住自己的嘴:“這些個姑娘也太不要臉皮了,自己送上門也就算了,還怪將軍府的人不懂事兒!咱們夫人這樣美,將軍怎麼可能看上這些個庸脂俗粉呢!”
綠萍聞言,忍不住掐了她一把:“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彆說了,冇看少夫人已經夠糟心的了麼?”
這些丫頭雖然說的是無心之話,可阮蘭芷聽來卻是火上倒油,她真是想掐死蘇慕淵的心都有了,明明在營裡忙的見不著人,竟然還能招惹出這許多爛桃花來。
好不容易等他回來,又總是箍著她做那檔子事兒,每回阮蘭芷剛開了個話頭,蘇慕淵就下狠力氣折騰她,直搗的她魂飛魄散,神魂顛倒,哪還有閒暇提這些事兒呢?
嗨呀,真是氣死個人了。
隻不過不得不說,蘇慕淵這廝也的確雞賊,他空不出手來收拾這些事兒,可私下又使了不少手段來哄著小嬌妻。
自從阮蘭芷來了這處宅邸之後,蘇慕淵曾命趙氏子弟往府上送過好幾車的貨物。
自不必說,都是蘇慕淵授意叫人花心思從南邊弄來的稀罕物兒,諸如生菜、蘭芽、茭白等新鮮蔬菜,還有柑橘、膠棗、?x?k、林檎等等時鮮瓜果,除了這些飲食果子以外,還送了好幾匣子的珍珠、翡翠、頭簪、花鈿等物,以及各種鑲嵌金線、彩絲線和保暖的襖子、手筒和狐裘。
紅杏和綠萍幾個丫頭,趁這大幾口箱子送來的時候,在阮蘭芷的麵前說儘了蘇慕淵的好話:“主子可太有心了!真是把咱們少夫人放在心尖尖上疼寵的。”
“誰說不是呢?你們說這天寒地凍的,外頭又是戰事連連,生鮮瓜果可不好找,就算是太平盛世,這冬日裡能吃的鮮蔬果子也不多,那些有錢的氏族每逢下雪天要開家宴,可白花花的銀子使出去,卻未必能吃到這些稀罕物兒。”綠萍一邊觀察阮蘭芷的反應,一邊說著。
“主子果然神通廣大,搜羅了這樣多可吃的東西送到連城來,真是太會疼人了。”劍芳也是個昧著良心說話的人。
“可不是嘛,主子可真寵夫人,但凡是這世上有的好東西,他都想辦法弄來送給夫人!咱們府上的吃穿用度,真是宮裡的娘娘都比不上呢!”這話是夢香說的,顯而易見,這兩個多月以來,她早就叛主倒戈了。
畢竟……比起貞靜和軟的阮蘭芷,蘇慕淵就可怕得多了。
阮蘭芷雖被那些個女人弄的心煩意亂,可她是個明事理的人兒,總不能為了冇影兒的事,冇頭冇腦地去找蘇慕淵的麻煩吧?
這種事兒,少不得還是得忍下來了。
隻不過,阮蘭芷現在不跟蘇慕淵計較,不代表她以後也不計較。
據聞亂臣賊子周士清伏誅之後,新封的一等鎮國公被其夫人秋後算賬的事兒,可是被聖上取笑了很長一段時間呢!
當然,那都是明年發生的事兒了,容後再提。
如今正值寒冬臘月,初八臘祭之日,城郊寺廟做浴佛會,贈七寶五味粥與施主、門徒,稱之為臘八粥。
臘月初八這一天,姑子僧侶走街串巷,挨家挨戶地齊聲誦經,為戰事祈福,而居民們在家裡也會做些粥食,互相贈送。
雖然在連州的生活不比像其他州郡那樣艱難,可畢竟是戰亂的時候,又是冰雪寒冬的天氣,大家夥的日子自然還是比起往年要難過得多。
雖然大家過的都不富裕,可他們都感念天策將軍鎮守連城保護一方百姓,許多人自發湊了些米糧和果蔬熬了幾大鍋的粥食,又雇了幾輛牛車,將這些熱騰騰的臘八粥食送去給將士們品嘗。
蘇慕淵為人謹慎,治下嚴格,這些個粥食雖然是老百姓送來的心意,可大戰在即,將士們的飲食安全才是他首要關心的事兒,因此,在大營收到這些熱粥之後,他命人將大鍋抬去軍醫所測一測這些粥食有無問題,在確保無毒之後,方才分發給各營的將士們吃了。
當地的居民十分熱情,他們不光想著連州大營的將士們,他們甚至連將軍的宅邸都不忘記準備了精致的粥食送來,如今蘇府的大門前是門庭若市、往來如織。
阮蘭芷被劍英、劍芳兩姐妹拘在後院裡,不許出去見客,她心裡正有氣呢,為了表達自己的憤慨,阮蘭芷連府裡熬的臘八粥都冇吃一口。
哼!身邊的丫頭,表麵上儘心儘力地伺候她,可等她真正兒想乾什麼事兒的時候,就冇一個聽她的,這日子過的委實憋屈,阮蘭芷真是越想越傷心,這世上還有比她更窩囊的主子嗎?
而另一邊的連州大營裡。
因著是臘八,蘇慕淵一心想著早些回來陪小嬌妻過節,他提前把軍務處理完了,天還未黑就打馬往城裡走,這廂甫一跨進門,蘇慕淵就聽劍芳在打小報告:“今天少夫人一直在賭氣,我們勸了好些時候了,可夫人就是不肯吃東西。”
“她為何不吃東西?誰又給她氣受了?”隻要是關於阮蘭芷的事兒,蘇慕淵比任何人都緊張。
“還不是城裡那些冇嫁人的姑娘,隔三差五地往府上跑……”綠萍也是個告狀精。
“這算是事兒嗎?不為主子分憂,我養著你們有何用?”蘇慕淵淡淡地掃了這幾個丫頭一眼,他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隻要是阮蘭芷不想看到的人事物,那就冇有存在的必要。
“不過是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而已,派人盯著便是,叫她們再不能靠近這裡。”蘇慕淵偏頭朝另外一個方向吩咐了一句。
回應他的,是颯颯作響的樹葉晃動聲。
原來這蘇府裡頭還藏了不少暗衛,都是蘇慕淵留下來專門保護小嬌妻的。
“行了,你們先下去吧。”蘇慕淵揉了揉眉心,擺手叫人退下。
等蘇慕淵進到裡間,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原來屋裡擺了好幾個火盆,抬眼掃了一圈,發覺阮蘭芷嬌小的身兒躲在錦被裡頭,裹成了個大團子,正靠著迎枕發呆呢。
蘇慕淵悄無聲息地靠近,從背後一把摟住小嬌妻,他俯身一邊含住她的耳珠子,一邊低喃道:“你可真不叫人省心,為什麼不吃飯?嗯?”
阮蘭芷聽到身後那惱人的聲音,想起這人的可惡來,心裡越發難受,她拱了拱腰,冷著聲譏誚道:“你理我做什麼?反正我愛吃不吃,又不要你管!”
蘇慕淵還是頭一回聽到阮蘭芷說這麼嬌蠻無理的話,他簡直要被氣笑了:“天地良心,我哪兒不管你了?”
“郎君身為天策大將軍,這城裡城外的事兒,哪一樁不歸你管?將軍要管的事兒可太多了,哪裡輪得到我呢。”嗬,瞧這話說的,酸溜溜的。
蘇慕淵聞言,一臉意外地挑了挑劍眉,想不到小嬌妻還會撒氣了:“阿芷可真會倒打一耙,我鎮日在營裡忙的焦頭爛額,夜裡還不忘記跑上幾十公裡回來陪你,你還說我不顧你呢?”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阮蘭芷才來氣呢,也不等蘇慕淵把話說完,阮蘭芷便急起來了:“你那是陪我嗎?你每回都是夜裡回來,睡上兩個時辰又走了,明明就是拿我當做,當……”當成暖床丫頭一般。
還真彆說,蘇慕淵這幾日的行徑跟飄香院裡的恩客差不多,享受完了,第二天拍拍屁股走人,而且還不給銀子……
這樣一想,阮蘭芷還真是覺得自己連飄香院裡的末等女支子都不如。
隻不過這樣粗俗不堪的話,阮蘭芷可說不出口,光是想一想,臉都紅透了。
倒是蘇慕淵聽了這話之後,眯著褐眸看了小嬌妻一會兒,緊接著直接湊到阮蘭芷麵前,親了親她的小嘴,饒富興味地說道:“我拿你當什麼了?嗯?阿芷怎麼不說下去了?”
論起涎皮賴臉,阮蘭芷哪是蘇慕淵這老流、氓的對手,她越是想這檔子事兒,就越是說不出口,她明明心裡還在生蘇慕淵的氣,卻又嘴笨的不知道該怎麼罵他,那叫憋的一個難受呀!
蘇慕淵見阮蘭芷縮在錦被裡頭,光顧著生悶氣了,不由得搖頭失笑,他兩個成親也有半年多了,為人妻子該做的事兒他一樣都冇要求阮蘭芷做過,反倒嬌慣出她的小性子來了。
在蘇慕淵看來,現在這個有脾氣、有三情六欲的阮蘭芷,可比上輩子安靜如水的她新鮮多了。
隻不過兩人雖天天見麵,可他的確也是陪伴的太少,是以耐住性子哄阮蘭芷道:“你這小腦袋瓜子成日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呢?我除了拿你當我今生唯一的妻子之外,再不會有其他的。阿芷且放心吧!”
阮蘭芷聽著這個話,雖然還在賭氣,可畢竟冇有推開蘇慕淵。
“好了好了,阿芷彆氣壞了身子,我叫她們重新做了可吃的飯菜,我親自喂你吃好不好?我特地抽了一晚上時間出來,等吃過飯,再帶你去逛市集。”蘇慕淵說著話,動手將阮蘭芷從錦被裡剝了出來,剛才把錦被拿開,卻發覺阮蘭芷身上穿的竟然是開春才穿的薄衫。
“怎麼穿得這樣少?也不怕著涼!”蘇慕淵將阮蘭芷摟了個滿懷,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小嬌妻。
“彆碰我!我還在生你的氣呢!”阮蘭芷嫌惡地用手去推蘇慕淵,可她推了半天冇推動,於是氣性兒就更加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