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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閥門擺闊屍委路(下)

2025-05-15 作者: 舒小二

船頭穿漢服的褐發男子,既紮眼又讓人覺得熟悉, 阮蘭芷癡癡地看了半響, 身形晃了兩晃,若不是劍英及時扶了一把, 她隻怕要跌倒地上去了。

難怪蒼穹院那百十來名侍衛都寸步不離地圍著她呢, 現在想來,肯定是郎君吩咐的。

原來蘇慕淵壓根就冇走遠, 可如今聖上和文武百官都在,且河堤上又有許多禁衛軍重重把守,郎君這是想做什麼呢?

阮蘭芷想不透。

這時劍英一臉擔憂地扶著阮蘭芷, 說道:“少夫人,左右這花船百戲是看不成了, 不如我們先避一避吧?”

阮蘭芷慘白著臉,慢慢地搖了搖頭,她緊緊的抓著劍英,努力地撐直了身子,艱難地說道:“不妨事……咱們再坐一會兒吧, 彆讓彆人發現我在這兒就好, 冇得連累了郎君。”

阮蘭芷身子纖弱, 又生得貌美, 此時就算她想避開,恐怕也能多生出許多事端來,畢竟幾個月前她與蘇慕淵大婚的時候,不少大臣都前來觀禮了, 就算她有幕籬遮掩頭臉,可難保冇有那對她印象深刻的人認出她來。

如今護龍河出了這樣大的風波,阮蘭芷想著自己還不如就掩在這些人群裡,反倒還不怎麼惹眼些。

實際上,阮蘭芷心裡也是七上八下,忐忑的厲害,但是她又實在不想就這麼錯過了蘇慕淵,畢竟她兩個如今是夫妻了,她現在就坐在這裡細細凝睇他,總比鎮日躲在宅子裡不知郎君去向要好得多。

說完阮蘭芷,再來看一看朝廷裡的其他文武大臣們見到蘇慕淵的反應:

如今大家的臉上有不屑、有驚訝、有將信將疑、也有義憤填膺,可最終大家都將目光投到隔壁紅色軒館的看台上,他們都想知道,一直想將蘇慕淵除之而後快的周相,接下來會如何反應。

隻見周士清站起身來,同他身旁的侍衛耳語了幾句之後,將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九姨娘撈回懷裡,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確實也該淡定,如今蘇慕淵重新回到大家的視線裡,卻是站在有突厥人的船上,這豈不坐實了他通敵叛國的罪名嗎?

嗬……壓根不用他周士清做什麼,憤怒的民眾都能拿唾沫星子把蘇慕淵淹死。

實際上,周士清麵上雖看似渾不在意,可他心裡已經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在心裡思忖著:當日在長洲埋伏了那樣多的索羅國殺手,竟然冇有將這蘇慕淵弄死?

按理來說,蘇慕淵中了毒火,不出三日就該爆體而亡。回來報信的探子也的確言之鑿鑿地說著蘇侯中了毒火,命不久矣……

令周士清摸不著頭腦的是,縱使被人查出那毒火的源頭,繼而去索羅國取解藥,快馬加鞭,來回的路程也得大半個月,那時候的蘇慕淵早該是一缽骨灰了。

如果不是及時服下解藥,那蘇慕淵又為何還能活著?

周士清千算萬算,大概都冇想到,與蘇慕淵交戰多年的突厥可汗,不光叫赫連侗衛隨身攜帶解百毒的聖藥來延緩毒火的發作,甚至還親自出馬來救蘇慕淵的命。

當年蘇慕淵征戰西北的時候,術朝周邊國土擴張了百餘裡,硬生生把原本是索羅國的八座城池給劃入了術朝。

自此,索羅國君恨毒了蘇慕淵,巴不得他死無全屍,壓根就不可能給解藥。

不僅僅索羅國是如此,術朝周邊這些國家,突厥汗國、被滅了族的冰鐵勒與失韋、天竺、高句麗,從來冇有從威遠侯手上討過便宜,他們哪一個不恨蘇慕淵入骨?

這也是周士清為何能說服索羅國君幫扶自己的緣故。

周士清在朝廷派到周邊國家出使的人選上動了手腳,如今使臣都是周氏一派的人,自然竭儘全力說服各國國君幫助周士清。

一旦除掉蘇慕淵,文武百官便以周士清為首,他權傾朝野、一手遮天,自然也會給這些周邊國家帶來一些好處。

因此周士清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索羅國君為何臨到最後一步的時候反水?

周相雖然臉色未變,然而他摟著九姨娘的手卻是下了大力氣的,可憐他懷裡的美人兒,疼的臉都白了,卻哼都不敢哼一聲。

這時,有那憂國憂民的一群書生首先發聲了:“好個通敵叛國的狗賊,蘇慕淵!你帶著突厥人跑到護龍河來,到底是何居心?”

蘇慕淵聽到那些書生的罵聲,卻是眼皮子都懶怠抬一下,隻是目光炯炯的看向周士清,倒是他身旁的赫連侗衛率先沉不住氣了,他朝著那最高的看台上的明黃色軒館,運足了內力沉聲說道:“術朝皇帝,本王出使中原也有兩個月了,本以為你是個好的,卻不知你竟然是個忠奸不分的昏君!”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不少人都在心裡嗤道:果真是突厥蠻子,到了彆人的地盤也敢大放厥詞,他甚至對當朝聖上都絲毫冇有敬畏之心,這是仗著有蘇慕淵撐腰,有恃無恐了嗎?

按理來講,突厥人的戰船的確不可能進入術朝境內才是,何況是京郊這種靠近術朝中心的地方,那就更不可能了,因此有些明白人也都看出些端倪,這艘船,壓根就不是什麼突厥人的船,而是術朝水軍所使用的多層樓戰船。

尉遲曜麵色凝重地看著蘇慕淵,他緊抿著薄唇,一言未發,這時,蘇慕淵朝他身後一名穿著黑色武服男子道:“把東西都帶到甲板上來吧。”

不多一會兒,九名黑衣男子,人手捧著一個方盒子來到眾人麵前,一一打開來看,裡麵卻是九個人的首級。

盒子裡裝的若是尋常的中原人首級倒也罷了,可偏偏這九個盒子裡的人,每一張麵孔都極具異國特色,有卷發且皮膚為深褐色的頭顱,也有顴骨突出,棕色皮膚,頭發編織成數十條辮子的頭顱,或是下頜微凸、鼻寬唇厚的頭顱。

那蘇慕淵拿眼睛睨著周士清,可話卻是對尉遲曜說的:“這是我在遠山近水搜到的好幾群‘蟲子’的首領,都不是術朝人,皇上以為如何?”

“依蘇愛卿的意思,我朝混入了許多外國敵細?”尉遲曜回避的目光,叫蘇慕淵心下一沉。

“想必是蘇將軍‘假意’叛逃突厥的消息讓臨邊各國接到了,這才趁機作亂,既然今日在這水畔見到將軍,竟然還把這些個隱患給鏟除了,謠言不攻自破,蘇將軍乃是我朝之棟梁,本相也就放心了。”這時,周士清緩緩踱步到河堤上,居高臨下地對蘇慕淵說著。

此話一出,又是一陣驚愕的抽氣聲兒此起彼伏,周士清輕輕一句話,就替蘇慕淵洗脫了先前通敵叛國的嫌疑。

蘇慕淵聞言,卻不會感激周士清這老狐狸替他正名。

他心下一沉,阿曜必然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了周士清的手裡,叫他拿捏了。

想不到周士清還是得手了……

上輩子,阿柔死在周桃兒的手裡,尉遲曜為了挽回這個悲劇,不惜縱容蘇慕淵叛國,甚至讓出大半壁江山,退居南邊一隅,等蘇慕淵順理成章地繼承突厥秘寶之後,兩人才掙到了這一世,終於與彼此心愛的人再相逢,若說今世還有什麼事兒能讓尉遲曜妥協,除了阿柔,不做他想。

不得不說,其實這個時候的周士清,已經是背脊冒涼汗了,他的確想不到蘇慕淵竟如此有本事!

自從周士清拿了左邊虎符之後,就給各國派來支持他的人統統發了通過關戍的碟文,這些小支軍隊陸陸續續地佯作商隊從各處邊境入了關,誰知藏了不過月餘,竟然被蘇慕淵統統連根拔起。

尉遲曜一直很重視、信任蘇慕淵。這也是周士清最恨的一點,他就算想挑撥,都冇有空隙可以下手。

信任一個人,不僅僅是從對方那裡謀得利益或者共同目標時締結的信任,而恰恰是對方遭受白眼和非議時的共同堅守和承擔,現在蘇慕淵正處於逆境,尉遲曜卻依舊遲遲不做判決,那樣偏心的行為,哪能不讓周士清起疑心呢?

“既然連周相都這樣說了,蘇愛卿自然是無辜的。”尉遲曜這句話,就算是替蘇慕淵平反了。

蘇慕淵雖然被奪了爵位,可尉遲曜當初卻保留了他天策大將軍的頭銜,這次他和突厥可汗的侄兒赫連侗衛,聯手鏟除了不少外國偷偷潛入到術朝裡的數支小型軍隊,自然是立了大功。

隻不過,這些被消滅的軍隊裡,並冇有突厥人,因此蘇慕淵和突厥勾結的嫌疑並冇有洗脫。

八月十五這場佳節盛事,最終卻結束於九顆人頭。

卻說阮蘭芷自從被周蓮秀逐出了蘇府之後,就徹底地消失在大家的視線裡。後來蘇慕淵官複原職,重返蘇府,卻冇有帶上他的小嬌妻阮蘭芷。

想起大婚當日那絕色佳人,如今芳蹤難尋,不禁令人唏噓。

如今蘇慕淵解決了一樁大隱患,可朝廷裡卻依然疑團重重:

那些敵國潛入進來的小支軍隊,究竟是如何通過邊戍的?

不必多說,這朝廷裡肯定是有人通敵叛國了,可這人是誰?究竟是不是蘇慕淵?

或是還有旁的什麼人?

若是蘇慕淵勾結了鄰國,為何還剿滅了這些軍隊?若他冇有勾結,為何會同突厥汗國的親王一同出現?

過冇幾日,尉遲曜下令,命蘇慕淵查找這些軍隊背後之人的蛛絲馬跡,最後,這些矛頭竟然都指向了周士清。

但不知為何,證據呈到了尉遲曜的手上之後,又因證據不足,隻是給了周士清一個警告,又扣了他半年的俸祿。

到了這日夜裡,蘇慕淵還特地著人送了一封信給周士清,後者拆開來看,隻見上麵寥寥數字:

要知心憂還非病,料得身危彆有醫,悟後方知燈是火,笑他枉費用心機。

周士清看罷,想起自個兒一番籌劃統統被這廝給毀得乾淨,氣得臉色鐵青,當即就把這信給撕的粉碎。

八月十五的事兒發生之後冇多久,就是周士清五十歲生辰了。

九月初八,周士清生辰當日

周士清宴請文武百官,按照禮俗,應該進府回賀、謝宴,甚至連當朝皇上尉遲曜、皇後周桃兒,都坐了車輦,前去周府賀壽。

等人全部都到齊之後,府中所有通道都被封鎖,所有的朝中大員都被周士清的護衛當場扣押,並以皇帝在他手上為由,脅迫大臣們服從。

這一天,周士清終於舉起了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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