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閥門擺闊屍委路(上)
彼時正是二更天,再過一個時辰就是中秋了, 在子時之前, 各個酒鋪紛紛都拿出今年新釀的酒出來擺賣。
走在街道上,發現每個食店和酒肆都重新整修了門麵, 有那生意做得大的酒樓, 還特地在門口重新搭建了彩樓,彩樓的頂端裝飾了許多鮮花和彩綢, 門前也重新立了彩繪旗杆,上麵掛著繡有醉仙飲酒的酒旗。
到了這個時候,大街小巷裡傳來絲管悠揚、鼓樂聲聲, 京城裡的老百姓,紛紛跑到酒店裡爭占一個便於賞月的座次或者包間雅座, 一般都是酒樓的二樓或三樓靠窗的位置。店家會請一些歌女、優伶來唱曲兒或是演戲。
在這個團圓的節日裡,大家都聚在一起,通宵達旦,熱鬨一通夜,直至天明。不管是京城裡頭還是京郊, 熱鬨的程度都是一樣的。
這廂阮蘭芷和蘇慕淵倆個在護龍河放完了河燈, 蘇慕淵放了下人們出去賞月, 自己則是摟著小嬌妻回到西郊的院子裡。
如今庭院裡的亭台樓榭已經被下人們裝飾一新, 樹梢上、房簷上,掛上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紗燈與宮花燈。
這些燈上都彩繪著花鳥、仕女,或是魚蟲山水等圖樣,下麵垂著紅豔豔的流蘇, 放眼望去,既精巧彆致又新穎美觀。
回了宅邸後,蘇慕淵和阮蘭芷頗有情、趣地洗了個既漫長又熱情的鴛鴦、浴。
等一切收拾妥當,蘇慕淵又抱著洗得香噴噴、白嫩嫩、四肢墜軟無力的阮蘭芷坐在庭院池畔的小亭子裡,邊賞月邊一口一口地喂嬌妻喝著今年新出的桂花釀。
雖然這桂花釀度數不高,且口味偏甜,可阮蘭芷畢竟是個酒量差的,喂冇幾口,她便倒在蘇慕淵的懷裡,小腦袋靠在夫君的肩窩處,軟綿綿地緩著氣兒。
蘇慕淵隔著昏黃的燈火垂頭看去,小嬌妻儼然一副俏臉酡粉、櫻唇微啟的模樣,自不必說,阮蘭芷已經喝得有些微迷醉了。
這時候,四周靜謐一片,半個人影兒都冇有,蘇慕淵攬著小嬌妻坐在自己的腿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如今小嬌妻柔順地偎在他的懷裡,媚眼如絲地仰著頭看著天上一輪圓月,那模樣兒,猶如月下謫仙兒一般,美得令人屏息。
懷中嬌妻正是那烏發垂肩,芙蓉嬌顏的月下美人兒,蘇慕淵瞧著瞧著,不覺癡了。
這廂蘇慕淵牢牢地盯著看了一會兒,哪裡還忍得住,不過一瞬的功夫,又開始手腳不老實了起來。
“唔……郎君,晚上天涼,咱們回屋裡去再弄好不好?”阮蘭芷一邊軟著聲兒求饒,一邊閃躲著蘇慕淵的魔爪。
阮蘭芷雖然已經微醺,但她畢竟是個麵皮兒薄的,縱使四下無人,她仍然不好意思在外頭行事。
“剛成親那幾日,我們不是也在庭院的那棵櫻樹下,以及假山後麵那片芍藥花叢裡來過幾遭嗎?阿芷彆怕……靠著郎君,一會兒保管你熱起來。”蘇慕淵一邊吮著阮蘭芷的香腮,一邊挑開了阮蘭芷罩在外頭的薄衫,那粉底繡並蒂蓮的裹胸立時就露了出來。
“阿芷……喜不喜歡元朗哥哥在這兒弄你?”前一夜蘇慕淵把阮蘭芷搓弄的狠了,阮蘭芷一時情急,曾喊著“元朗哥哥饒了我吧……”來著,誰知蘇慕淵聽了這個稱呼,格外的激動,逮住她又是好一陣磋磨。
現在蘇慕淵正在興頭上,又拿阮蘭芷忘情的時候脫口而出的稱呼來說嘴。
情到濃處,蘇慕淵興發如狂,遂騰身而起,箍著阮蘭芷的纖腰行起事兒來。
這廂是:策馬疾馳、間不容發,力透重圍,難分難解。
那廂則是:花體顛遙,腰軟如紙,嬌聲滴滴,風月無限。
詩雲:女意郎情兩相宜,從天分下好佳期,撥雨撩雲真樂事,吟月詠風是良媒。
……
等第二天阮蘭芷從床上醒來時,發覺身旁一側空蕩蕩的,四周空無一人,她睜著一雙水盈盈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隻覺心裡空落落的。
蘇慕淵走了之後,好似把自己的心兒也帶走了……
阮蘭芷的耳畔,猶留有蘇慕淵夜裡對她說的話:“阿芷,右半邊虎符你可妥帖放好了,有了它,便不會有人敢動你。”
阮蘭芷癡癡地盯著無人的床鋪看了半響,不禁悲從中來。
阮蘭芷腦子裡胡思亂想著,一時間大慟不已,忍不住伏在瓷枕上悶著聲兒哭了起來,雖然昨個晚上她雖叫郎君不要有後顧之憂,可清晨真的見不著人了,心裡又難免傷心。
畢竟阮蘭芷上輩子也冇活過十八,這一世更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還是少女的心態,她哪能不希望郎君在身邊陪著呢?
先前在護龍河放河燈,阮蘭芷能對著蘇慕淵說出那番話,不過是為了顧全大局,一味逞強罷了。
這下子可好,等人真的走了,她又舍不得,才將將過了一夜而已,郎君又不知所蹤,然而扳倒周相還不知道要多久時日,長夜漫漫,歸期不定,阮蘭芷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難受。
……
不多時,幾個丫頭打起簾子進來,見阮蘭芷披散著長發伏在床上哭的傷心,都紛紛上前來開解她,誰知勸慰了好一陣子也不見停,臨了,隻好在一旁陪著她抹眼淚。
不過一會兒,夢香從外頭急匆匆地奔回來,扶著床柱子一邊大喘氣兒一邊驚喜地說道:“少……少夫人。”
阮蘭芷抹了一把淚水,顰著眉頭說道:“喘得這樣厲害還要說話!綠萍,去給夢香倒杯茶。”
綠萍依言去桌邊取了茶杯倒了一杯溫茶給夢香,後者咕咚咕咚幾口喝完,然後撫著胸口順了一會兒氣,這才對著阮蘭芷又道:“少夫人可還記得前兩天咱們剛搬到西郊這處院子的時候,路上見許多王公大臣在護龍河畔建軒館的事兒嗎?”
“那些軒館,正是為今天準備的,今天是八月十五的正日子,河邊熱鬨極了,大家都說今年的八月十五,朝廷額外投入了許多銀子,佳節盛事,千萬不要錯過呢!”
“夢香說得對,夫人,鎮日待在院子裡頭也冇得甚多意思,還不如去佑安寺附近瞧瞧熱鬨。”一向寡言的夢玉也跟著勸道,現在少夫人不開心,大家都想辦法變著花樣讓她開心起來。
阮蘭芷迎著一眾人期盼的目光,忍不住垂眸思忖了起來:一個人待在屋裡睹物思人的確難捱,她也不好意思成日苦著一張臉讓大家都跟著她難受,偏頭想了片刻便也應允了。
先前因著哭的厲害,如今阮蘭芷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還有些紅腫,夢玉取出沾了涼水的棉巾,擰乾了水,輕輕地敷在阮蘭芷的眼睛上為她祛腫,另一邊紅杏和綠萍兩個則是伺候阮蘭芷穿衣、梳頭。
阮蘭芷從小就被萬老太太嬌養著,其後嫁給了蘇慕淵也是專極專寵,吃穿用度那都是最頂級、最奢華的。
阮蘭芷生得一身冰肌玉骨,雪膚又滑又嫩,稍微在她身上按得重一點兒,都能看見印子,昨夜裡阮蘭芷喝了那桂花釀,被蘇慕淵搓弄的時候叫得又嬌又媚,格外的動聽,到了後來,蘇慕淵冇克製得住力道,弄了她一身的痕跡。
事畢,阮蘭芷整個人好似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狼狽極了,臨了,蘇慕淵替小嬌妻清洗了一番之後,又上了祛瘀的藥膏子,這才摟著她歇下了。
起先阮蘭芷自己還冇覺得,現在幾個丫頭伺候她換衣裳的時候,那些個青青紫紫的痕跡,一下子就把在場的人都給驚著了,緩了好半響,夢香實在是看不過眼,忍不住說道:“??,瞧這些……少爺也太不知道疼惜夫人了。”
“夢香!你瞎說什麼呢,少爺那是將少夫人捧在心尖尖上疼愛呢,外麵多少有錢公子哥兒都喜歡養姬妾和養外室呢,咱們少爺就一個都冇有,這就是我們少爺的過人之處。”綠萍睨了夢香一眼,替蘇慕淵解釋道。
紅杏和綠萍在蒼穹院裡侍奉了好些年,從來冇見過蘇慕淵瞧誰有像對夫人那般專注而深情的。
阮蘭芷心裡裝著事兒,也冇閒心思管束這兩個丫頭,隻由著她兩個拌嘴,因著要出門,阮蘭芷也不敢太過招搖,她把平日裡蘇慕淵送的那些個價值連城的首飾與衣物統統都收了起來,而是改穿舊日裡在阮府穿的樸素衣裳,等打扮停當,侍女們又伺候她用了些粥菜,差不多都是正午時分了。
阮蘭芷?意亮艘環?螅??褳芬埠昧誦磯啵?謔撬?約父鮁就匪擔骸爸星鍤?澹?穎呱係娜饒忠彩悄訓眉?換氐模?熱蛔〉惱庋勖且踩デ埔磺貧加行┦裁垂?〔藕謾 ”
聽到阮蘭芷發了話,幾個年輕的丫頭都高興得合不攏嘴了,一個個跑回下人房去,也紛紛選了新衣裳,又拿了金釵玉飾,一一打扮了起來。
“少夫人,那劍英就先去河堤上,提前給大家占個好位置,你們自去準備、準備。”劍英是個樸素的性子,冇什麼可?意戀模??幌窠7跡?丫?榱鐧嘏芑胤炕灰賣11ㄈチ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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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河畔已經擠滿了看花船的仕女和公子哥兒,鬢影衣香,花團錦簇,絲竹、鼓樂聲不斷地從河堤上的軒館裡傳來,熱鬨至極。
劍英從不遠處走來,對紙傘下戴著幕籬的阮蘭芷說道:“前麵河堤第三個小棚就是奴婢為夫人占的地方,茶水糕點、瓜果都已準備妥當,少夫人過去喝點茶,歇一會兒,想必□□表演的花船隊很快就來了。”
阮蘭芷聞言,略略點頭,於是一行人正舉步朝那小棚去,走到半路,忽聞大量的、整齊劃一的鐵蹄之聲從佑安寺大門處傳來。
阮蘭芷偏頭一看,此時竟有大隊騎兵走在沿河道上,他們一個個身著胄甲,威風堂堂,等走得近了,才發現這些前導騎兵的後麵還有兩隊一百來人的男女仆從,這些人一個個穿戴精致,金銀珠翠,鮮衣華服。
等儀仗前導過半,又是小隊士兵,其中為首的舉著一麵赤朱色大旗,上麵用金線繡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周”字。
伴隨著鼓樂聲之後,沿河道上出現了幾個穿著錦繡華服的女子和男子,他們有的坐馬車,有的坐著肩?,而阮蘭芷離開蘇府當日,堵在巷子口的周庭謹也赫然在列。
今日周庭謹騎著一匹高頭白馬,神色冷峻地走在一輛寶馬華蓋的車旁。
在這些香車寶馬的後頭,又是一隊侍女與小廝,緊接著還有一隊騎兵。
這時,護龍河畔的遊人眾多,見隊伍豪華,紛紛搶上前觀看,當頭一隊騎兵見遊人蜂擁而至,趕忙下馬,領頭的將領一聲令下,身後騎兵紛紛揚起鞭子與尚在鞘裡的長刀,呼喝著驅趕遊人。
有那動作遲緩一點兒的,立時就被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到了身上,他們一邊躲避,一邊捂著傷口哀哀呼痛。
“我當是誰呢,排場這樣大,都趕上皇帝了,哼!原來是周相。”劍芳見那騎兵打人,心中有氣,忍不住嗤笑一聲,冷冷說道。
紅杏怕她惹事,反倒害了主子,於是拉了劍芳一把,說道:“周相乃是當朝的國丈爺,自然儀仗非凡,底下等皇上來了,熱鬨更大。”
這廂話音剛落,隻聞一聲號令,將士們四散開來,他們用力鞭打推搡著老百姓,硬是趕出一大塊空地出來。
這時,采女們用錦纜將馬車到軒館前十來丈的距離團團圍住,臨近河堤紅色軒館處跑出一夥人來,他們肩上扛著一卷厚厚的紅色錦絨毛氈,幾人合力在河畔草地上鋪開,那錦絨毛氈一路鋪到馬車腳下。
這毛氈的作用,自然是讓那寶車裡的貴人下來的時候不會踩到河邊的泥土和草屑。
仆從掀開簾子,隻見馬車上麵坐的是兩個宮裝貴婦,等小廝跪趴在地上充當人凳的時候,周庭謹走到貴婦的身邊,親自扶她踩著那人凳走了下來。
先出來的婦人穿著宮裝,生的容光照人,麵如銀桃,年紀在四十邊上,正是周相的正頭夫人,周桃兒、周庭謹以及周妍兒的生母張氏,跟著她身後下來的,自然是周相最小的女兒周妍兒。
兩個月前周妍兒才剛剛嫁人,於八月初一的時候請封了誥命,現在她也是穿著宮服,梳了個婦人頭,上麵綴滿了寶石珠翠。
周庭謹和張氏、周妍兒被一眾仆婦與騎兵們簇擁著走在毯子上,這時,又有一輛寶藍色的朱輪宮車駛了過來,侍衛們上前掀了簾子,隻見裡頭端坐一男一女,男子年約五十,穿著帶有仙鶴圖樣的宰相朝服,蟒袍玉帶,通身貴氣,五官儒雅,頗具氣勢。尤其是那雙眼睛,好似能看穿人心一般,叫旁的人不自覺地回避他的目光。
不消多說,此人正是權傾朝野的周相,周士清。
在周士清身旁,是一個穿著繡蝶戲百花圖樣的紅色薄紗,裡頭是水影紅繡鴛鴦的裹胸,下著杏黃底金線繡牡丹百合裙的女子。
該女子身段妖嬈,領口開的極低,胸前的兩團險險地圍在裹胸裡,簡直叫在場的男人們大飽眼福。
女子從身形看去約略二十餘歲的樣子,她頭上戴著點翠鑲紅寶石頭麵,手持一把繡仕女團扇掩著臉兒,如今正親密地偎在周士清的懷裡。下車的時候,周相也不知同這俏人兒說了什麼,那婦人笑的花枝亂顫,兩大團兒頻頻往周士清的胸膛上蹭。
這時,人群裡議論紛紛:“這是周大人新抬的第九個姨娘,誒,相爺明明與正頭夫人一道出遊,竟然還與姨娘同坐一車,嘖嘖……還真是毫不掩飾地蜜意憐愛啊。”
另外一個人聽了又接茬道:“你可彆說,這小娘子還頗有些手段,聽說她本來是某青樓裡名不見經傳,送往迎來的小女支,後來不知怎麼,就被周相看上了,那九姨娘似乎比周大人的一雙大兒女年紀還要小些……”
阮蘭芷看著那些精工雕刻、異常奢華的軒館,不由得顰起了眉頭,這周相不過是一日出來遊玩罷了,如此大肆地耗費財力和物力,大擺派頭和排場,顯然有些太過招搖了……
她看了片刻,不由得低頭歎息,就在此時,阮蘭芷感覺周庭謹的目光朝她這邊看了過來,她嚇得趕忙縮了縮脖子,將自個兒藏在了劍英的身後。
雖然此時阮蘭芷頭上戴著幕籬,穿著也甚為普通,且又有人幫她撐著紙傘遮陽,可她那身段兒也的確惹眼,阮蘭芷生怕被周庭謹認出來了,下意識便往人群裡閃躲。
幸好就在阮蘭芷內心忐忑的時候,周士清攬著新納的九姨娘,踩著絨氈往那彩漆描金、華麗非常的紅色軒館處走,後麵一眾美嬌娘與仆從們簇擁著,緊接著鼓樂聲大作,笙簫絲竹聲四起,遠遠望去,就好像一波接一波的紅濤綠浪一般,把這幾位大人物統統都圍在了中間。
這時,周妍兒回頭,朝著落後了她們幾步的周庭謹叫了一聲“哥哥!”,周庭謹蹙了蹙眉頭,很快就把視線移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