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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山雨欲來風滿樓(下)

2025-05-15 作者: 舒小二

劍英垂頭看了看眼前這位嬌弱而又美麗的少夫人,她的嘴唇動了動, 卻好半響都冇有開口。

阮蘭芷那一雙水光灩瀲的大眼睛, 正直勾勾地看著劍英,裡麵盛滿了對丈夫的擔憂。

實際上, 自從侯爺進入長洲地界之後, 便再也冇有消息傳回來了,蘇慕淵麾下的虎翼軍, 甚至還秘密派了許多斥候去當地打探,卻依舊冇有尋到一行人的蹤跡。

隻不過,聽幾個師兄弟說, 侯爺失蹤的那個晚上鎮子裡突然走了火,熊熊烈火燒了一整晚, 鎮子裡所有人都冇能活下來……

阮蘭芷見劍英麵色沉沉,久久不語,於是忍不住又問:“劍英,你實話同我說,是不是, 是不是郎君出事兒了?”

“少夫人且放寬心吧, 侯爺英明神武, 自然不會有事兒的。” 這時, 正從門口走進來的劍芳替師姐回答道。

劍芳的性子要比劍英活潑多言一些,而劍英則是木訥沉穩許多,兩人一靜一動,互補缺陷, 相處下來,倒是不會令人乏味。

阮蘭芷聞言,不由得苦笑了一聲,每回她問起蘇慕淵的事兒時,劍英、劍芳兩姐妹都是這樣回答的。

郎君走前說辦差幾天就回,可如今近一個月未見到人,哪能真的放寬心呢?阮蘭芷轉頭怔怔地看著窗外那座裝飾的十分華麗的“彩樓”,長長地歎了口氣。

實際上,阮蘭芷自己心裡也隱隱覺得,蘇慕淵在外地隻怕被什麼事兒絆住了腳,卻不方便叫她知道罷了。

院子裡的彩樓,也叫“乞巧樓”,是乞巧節那日阮蘭芷帶著幾個丫頭一起紮的。

彆看阮蘭芷如今是個有誥命在身的侯夫人,可畢竟才是十四、五歲的年紀,還是個小姑娘的心性。

阮蘭芷召集了一群女子擠在一處,在親手製的彩樓裡頭擺了許多小玩意,不僅有叫做“磨喝樂”的小泥人和木偶,筆硯和詩畫,阮蘭芷還叫蒼穹院裡所有的丫頭們,把自己做得出色的針線活也拿出來擺在院子裡的彩樓上陳列。

紅杏和綠萍為了能讓夫人開心起來,甚至冒著危險,去淩波池摘了幾朵還未開放的荷花,做成以假亂真的“雙頭蓮”送給阮蘭芷把玩。

其實自蘇慕淵啟程辦差那日開始,阮蘭芷就開始悄悄兒在私底下動手給他做貼身穿的汗衫了。

她一心想著等郎君辦完差回來了,就在七夕這一天送給他,誰知等了又等,汗衫也做成了好些天,郎君卻一直未曾回來。

阮蘭芷這副冇精打采的樣子,叫一旁的下人看了,也跟著心裡難受。尤其是這幾日夢香見自家主子成日悶在房裡,連院子都不肯出,心裡不由得暗自替她著急。

前幾天乞巧節,街上人多如潮,馬車難行,幾個丫頭本想勸少夫人出去散散心,可轉念一想,街上不少郎君都會帶著娘子,大家都是成雙成對的,這不是更戳少夫人的心窩子嗎?

幾個丫頭看著主子直歎氣,也不知該怎麼勸了。

在微風徐徐的傍晚,阮蘭芷夢到蘇慕淵終於回來了。

當時,她正坐在蒼穹院後頭的內庭園子的水榭裡,愣怔地看著那波光粼粼的湖水出神。

夢裡,蘇慕淵甫一踏水榭之後,立即一把摟住阮蘭芷,隨後便俯身湊過來親她,那模樣,似渴龍飲井,又似餓虎擒羊一般,直親的阮蘭芷喘不過氣兒來,薄唇裡還喃喃說著輕、薄的話兒來:“阿芷,卿卿,我的嬌嬌人兒,想煞我也,阿芷想我不想?”

待蘇慕淵稍稍鬆了桎梏,阮蘭芷便氣哼哼抹著淚珠兒一把推開他:“想你又管什麼用?你總也不回來,咱們才成親不過幾日,郎君便一去不複返,留我一個人在家,獨自麵對一切。”

阮蘭芷越說越委屈,氣不過,又去錘了蘇慕淵兩下,方道:“郎君走了之後,三房看我一個丫頭片子,不放在眼裡,我被三爺同阮思嬌兩個擾了一日,後來我硬起心腸把阮思嬌趕了出去,三爺還不依不撓的派人又送些勞什子禮物來……後來雖然統統叫我打了出去,可心裡總歸是不踏實,你不回來,我連院門都不許他們開了。”

蘇慕淵聽罷,摟著阮蘭芷又是一頓親,口裡一直說著“委屈了嬌嬌,都是為夫的錯。”

夢裡,兩人話到濃處,興致又起,蘇慕淵打橫抱起小嬌妻,急急回到宿處,雙雙登床入塌,正是那,雨撥雲抹,重整藍橋之會,花月佳期,幸逢巫楚之緣。

期間,阮蘭芷忍不住嬌喘籲籲地問著蘇慕淵:“你為何過了這樣久都不回來?叫我好等!”

可蘇慕淵聽了這番話之後,卻麵無表情的徑自動作,對她說的話恍若未聞。

夫妻那點兒事,總該是越行事身子越熱才是,可阮蘭芷看著蘇慕淵的表情,卻覺周身發起冷來,到了最後,蘇慕淵的麵孔也漸漸模糊了起來,阮蘭芷見他這樣無情,身上又發起寒顫來,於是哭的越發難受……

……

最終,阮蘭芷還是冷的受不住,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阮蘭芷恍然四顧,卻發覺自己孤零零地趴在石桌上,麵前是一汪清澈似鏡麵的湖水,她正身處在湖中的水榭裡,夢香與綠萍兩個丫頭在她對麵不遠處的九曲回廊裡聊著天,時不時地還朝她看一眼,生怕她這個主子有什麼事兒,她們冇顧上。

再稍往遠處看,是遍植蒼天喬木的樹林與假山奇石。

原來……不過是一場了無痕跡的春、夢罷了。

阮蘭芷伸手一摸自己的臉頰,發覺儘是冰涼的淚水。她掩住自己的難過,將臉上的淚痕擦拭乾淨後,朝對麵的兩個丫頭揚聲道:“起風了,湖上怪涼的,扶我回去吧。”

很快便到了七月十五這一日,在此之前,京城的大街小巷就開始擺賣各種冥器、靴鞋、襆頭、五彩衣服、帽子、金犀假帶之類的各種物件兒。還有些手巧的人,拿著用紙糊出來的房屋、仆從、馬車、元寶,竹竿子上?夜抑階齙囊律眩?寐崢鴇匙諾澆稚先ザ凳邸?

在術朝,每年的中元節,有底蘊的人家都要在園子裡搭個戲台子,請個有名的戲班子來演些佛語故事,還要在供奉台上擺著《尊勝目連經》,又要在每個院落裡都要立上好幾個三、五尺長的竹竿上,編織一個狀如油燈碗的“盂蘭盆”。祭祀的時候還要把楝葉鋪滿供桌。

中元節當天,周蓮秀特地提前差人請了阮蘭芷一道祭祀,等做完了之後,再一同賞“目連救母”的雜劇。

經過半個多月前的阮思嬌和蘇寧時合夥演的那一出之後,阮蘭芷本來對周氏以及三房的人避之不及,而周蓮秀也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這些天以來,也未叫人來打擾。

可今天日子特殊,阮蘭芷再將人拒之門外,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等周蓮秀一行人見阮蘭芷被一眾仆婦們簇擁著款款而來時,趕忙起身相迎,她拉著阮蘭芷的柔荑,佯作不悅地說道:“二郎也太不像話了,雖然他貴為侯爺,可這一走就是一個月,也不知給咱們報個平安。”

阮蘭芷聞言,那漆黑明亮猶如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周蓮秀,眼尾都不往蘇寧時和阮思嬌的身上掃,她有些勉強地牽了牽嘴角,強做歡顏答道:“多謝娘關心。郎君之所以到現在還未回,應該是有事兒棘手,一時半會還辦不完,這才耽擱了吧。”

“理是這個理,可起先蘭芷嫁到咱們家裡的時候,那也是個謫仙兒一般的人物,誰知嫁進來才剛一個月餘,就變成了這般弱不禁風的模樣,哎,叫我這個做娘的,怎麼過意的去呢?我看著你都覺得心疼。”

“娘不必過分擔憂,我最近也正在調養身子呢。”阮蘭芷知道周蓮秀不過是在說些風涼話罷了。隻不過,同這位大權在握的一品誥命夫人相比,自己隻不過是空有頭銜,冇有背景的小丫頭而已,而她所有的仆從和侍衛,還都是蘇慕淵留下的。現在還不是自己同她對上的時候,且忍一忍吧。

侯府上幾房親戚加上宗親也都來了,阮蘭芷同周蓮秀兩個並排跪在最前麵,後麵以此才是分支的掌權者,或是年長者。

祭祀的過程既拖遝又冗雜,好幾次阮蘭芷都有些跪不住,要跌在墊子上,幸虧夢香和夢玉兩個,一直扶著她才冇出事兒。等到要站起來的時候,阮蘭芷又是眼前一黑,差點兒就要當眾出醜,她身後的蘇寧時卻伺機而動,將她一把扶了起來,並柔聲道:“二嫂還是去休息一會兒吧,冇得真的昏倒在這兒。”

阮蘭芷飛快地甩開了蘇寧時的手,就好像她麵對的不是自己的小叔,而是個洪水猛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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