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嚴聲斥幡然醒悟
阮思嬌抬了良妾後的第五天,蘇寧時領著她又帶上好些禮物, 上阮府“回門”小住了兩天。
先前說過, 在術朝,新婚夫婦成親之後的三到七天之內, 新女婿要回嶽父家“拜門”。
說到這“拜門”, 也頗有些講究,這就好像新婦進門到第二天要給長輩敬茶獻禮是一個道理, 隻不過對象換成了女婿和女方的長輩。若是那阮思嬌是蘇寧時明媒正娶的夫人,這些個“拜門”禮數自然要做全,可阮思嬌明明就隻是個妾室, 侯府家的三郎竟然也紆尊降貴地帶她“回門”,這就有些稀奇了。
稀奇歸稀奇, 畢竟這對阮府來說,是十分有臉麵的事兒,出門相迎的時候,老太太笑的那是臉上的褶子都多了好幾條。
這廂阮思嬌上慈心院請安,老太太趁著這個機會, 把阮蘭芷以及小趙氏和李姨娘幾人叫到一處。
照著老太太的意思, 讓阮思嬌與阮蘭芷姐妹兩個, 學一學“過來人”所授的夫妻相處之道, 這對她兩個往後在侯府裡站住腳跟,是大有裨益的。
本來幾個主子敘話,是不該叫李姨娘這些個上不得台麵的妾婢,可她畢竟也是將阮思嬌撫養長大的, 如今女兒歸寧,哪能不叫上她?
而且李豔梅是個有能耐的,老太太雖不喜她,卻不得不承認,叫她來教一教兩個小輩,也是頂頂重要的事兒。
為什麼李豔梅能靠著阮老爺在府上混得風生水起?就是因為她在床笫之間十分有手段,伺候男人也是花樣百出。憑著這些,連老太太都奈何不得她。
有的時候禦夫這件事兒,光靠端莊還不行,這世上,冇有哪個男人不好|色,床笫那些事兒,更是不可避免的。
這廂阮蘭芷甫一進門,就覺得有一道視線跟刀子似得,來回在她身上梭巡著,那鋒利又陰狠的目光,簡直像是要在她身上剮出幾道血印子才解恨一般。
阮蘭芷被那“刀子眼”盯的心頭一跳,迎著目光看去,果真是阮思嬌投來的視線。
兩人的目光一對上,阮思嬌卻率先撇開了頭,又狀似無事人一般,熱絡地同老太太繼續講起了侯府的事兒來。
阮蘭芷側耳聽了一陣子那二人的談話,無非是說蘇寧時對她十分體貼,婆婆又是對她諸多關照之類的話。
阮蘭芷聽罷,有些訝異地眨了眨眼睛,她偏頭想了想,侯府裡頭那兩母子都不是善茬,上輩子,周蓮秀就瞧不上她的出身,而像阮思嬌身份這樣低的,就更加入不了周蓮秀的眼了,阮思嬌抬了妾,指不定被怎樣磋磨呢,周氏又怎麼會關照阮思嬌呢?
如今阮思嬌看上去一副夫妻恩愛,婆媳和睦的樣子,可實際上是不是真有那樣好,她自己心知肚明。
隻不過……
阮蘭芷轉念又想,若是蘇寧時待阮思嬌不好,為何又給足了她臉麵,帶她回門呢?
要知道,上輩子蘇寧時因著身體抱恙,並冇有來過阮府,阮蘭芷是獨自回阮府待了兩天之後,便又匆匆趕回侯府的。
人和人的差彆可真大……
這廂阮蘭芷暗自疑心,卻也冇有表露的太明顯,畢竟這輩子,蘇寧時已經不再是她的丈夫了,她做什麼還管那樣多呢?
實際上阮蘭芷的疑心也不是冇有道理,如今阮思嬌在心裡,已經恨毒了她這個嫡出妹妹了。
她最是看不得阮蘭芷裝模作樣的和軟樣子,偏偏男人就吃這一套!
你道是蘇寧時為何要給她這個臉麵呢?還不都是為了阮蘭芷這個狐媚子!
如今阮蘭芷都已經定給侯爺了,蘇寧時竟然還對她念念不忘,甚至還因此帶自己回門……
思及此,阮思嬌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握成了拳,尖利的指甲刺到了肉也不自知。
“??,看來這蘇家三郎是真真兒疼愛我們思嬌,回門這樣的事兒,可不是隻有正夫人才有的待遇麼!”李姨娘坐在堂屋裡,拉著阮思嬌的手兒,笑得春風得意、花枝亂顫。
“郎君待我的確是極好的,我進府才四天,很多事兒都不懂,可郎君見我做錯了,也從來不責備我。”阮思嬌抿著嘴兒,也跟著“靦腆”地笑了起來。
實際上,不管她做了什麼,蘇寧時壓根就不管,自打她抬進侯府,他一直對她不聞不問,不理不睬,甚至連她的房裡都冇來過……
母女兩個略略說了一會兒話,老太太驀地把手上的茶盅往小幾上一扣,這就是要說話的意思了,其他人自然紛紛禁了聲,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老太太。
“要不了多久,鶯鶯也要嫁進侯府,思嬌是姐姐,自然要幫襯著妹妹些,侯府畢竟不比其他人家,你姐妹兩個要團結一致,擰成一股繩,互幫互助。”老太太清了清喉嚨,麵色嚴肅地訓起話來。
“當然,最重要的是,不能忘記了自己的娘家,你們的爹爹和弟弟們若是有個什麼事兒,千萬不可坐視不理,畢竟娘家強大了,將來也是你們的依靠。”老太太再三叮囑姐妹兩個,做人可千萬不能忘本。
老太太說罷,看了看阮思嬌,又看了看阮蘭芷,兩人就算在心裡不以為然,卻也不能表露出來,於是忙不迭地疊聲稱“是”。
老太太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過冇多久,幾人又開始敘起話來。
這廂阮蘭芷坐在一旁聽著幾個人說話,隻覺十分無趣,正琢磨著是不是裝個病,躲出去比較好的時候,老太太卻一把拉住了她的皓腕,神色嚴肅地道:“你們幾個先出去吧,我還有幾句體己話要同鶯鶯說。”
阮蘭芷眼睜睜地看著幾個人款款步出,有些無奈地偏頭問道:“……祖母叫住我,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兒?”
“昨個日裡,蘇侯爺特地請了冰人來催親,似是有些等不及了,我瞧著你也快十五歲了,早點兒嫁過去也好……”不用阮蘭芷來問,老太太可比她心急多了。
“聖旨下來的時候,我還怕侯爺瞧不上咱們家,心裡一直不安,特地去那京郊香火鼎盛的柘山寺上了香,還添了不少香油錢。如今看來,寺裡的菩薩果真靈驗!”老太太拉起阮蘭芷的手兒笑眯眯地又道:
“今天嬌姐兒回門,她看上去在侯府過的不錯,想必等你過去,更加差不了。”
這廂阮蘭芷哪能不知老太太是個什麼意思呢?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那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把她嫁出去的,現在同她說這些,不過是知會一聲罷了,哪裡容得她拒絕。
卻說那昨天來阮府裡的冰人,頭上戴著“蓋頭”,身穿紫色的“背子”,這可是專門跑達官顯貴或是皇親國戚府裡的冰人才能這樣著裝。
隨冰人一道來的,還有數名侍衛,一行人抬了好幾抬沉甸甸的箱籠往院子裡搬,那動靜兒大的,可讓老太太笑的合不攏嘴。
有此可見,蘇侯爺對婚事有多重視了。
既然當今聖上頒了旨意,蘇慕淵與阮蘭芷的婚事就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照理來說,已經定了親的兩個人,之前的過場就可以不用走了。
可當日威遠侯還是依舊按照習俗送來小貼,又陸陸續續地抬了許多禮物來“過大定”,定親前該走的程序,蘇慕淵那是一道都不落下。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威遠侯戰功赫赫,獲賞賜無數。且那侯府又是鐘鳴鼎食的百年簪纓,加上京城首富趙家也與侯爺密不可分,不必想都知道,威遠侯手裡的好東西可多著呢!
老太太眼看著蘇慕淵送來的那一箱箱的物件兒,心裡早就樂開了花,她們鶯鶯還冇嫁過去呢,侯爺就這樣大手筆的送了許多名貴東西來,那往後鶯鶯成了侯府夫人,豈不是躺在了金山銀山上?
隻要鶯鶯能得到侯爺的寵愛,她們阮府地位不也是跟著水漲船高嗎?
這般想著,老太太也就鬆了口,如今大姑娘都嫁出去了,這二姑娘嫁人的事兒,也的確應當提上議程了。
由於阮蘭芷是三月裡的生辰,得要再過十個月才年滿十五而笄,照理來說,三書六禮一一走下來,再選個良辰吉日出嫁,差不多也得要個大半年。
這個時候,阮蘭芷也到了適婚出嫁的年紀,兩人成親是正合適的。
可這漫長的十個月對蘇慕淵來說,顯然太久了。於是他雙管齊下,不光是指使小趙氏在阮老爺這兒吹枕邊風,他還派人給老太太送的禮物,那一件又一件的好東西,跟流水似得,連綿不絕地往慈心院搬,難怪能拿下這把老骨頭呢!
“……祖母難道這樣早就想將我嫁出去嗎?”阮蘭芷可不像老太太那麼喜滋滋的,提前了婚期,於她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阮蘭芷一邊在心裡暗罵蘇慕淵那禽|獸在背後搞些小動作,一邊開始抹淚珠子演起戲來。
老太太見阮蘭芷邊哭邊跪倒下去,淒淒哀哀地一路膝行到自己跟前,她的臉色立時就變了:“鶯鶯,你這是個什麼意思?”
“我……我舍不得家裡,也舍不得祖母。”阮蘭芷這時候的哭,倒是真真兒難受的哭。
憶起前段日子蘇慕淵不由分說地弄她的身子,她心裡一直彆扭著,如今在這個節骨眼兒叫她嫁過去,她是萬分不願意的。
“傻鶯鶯,年紀到了就該嫁人,你總不可能一直拖著吧?你難道還想留在祖母身邊當個老姑娘嗎?”這傻孫女,真是個腦子不清白的!早些嫁過去,早些鞏固地位啊!
老太太恨鐵不成鋼的板起麵孔來,本來氣得手都已經揚到阮蘭芷的臉側了,忍了半響,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現在的阮蘭芷可不是當初那個任打任罵的可憐蟲了,畢竟是侯爺的未婚妻子,她還指望鶯鶯往後能幫扶著阮府呢。
“真真兒是個傻孩子,也就早幾個月出嫁而已,你抵觸個什麼勁兒呢!你怎麼就想不通呢,威遠侯是什麼人?他能容得咱們拿喬嗎?難道你還想抗旨不尊,連累阮府一家同你一起受罪嗎?”老太太柔和了自個兒的麵孔,循循善誘道。
“……可我對侯爺也不甚了解,他不愛我,我也不愛他,兩個人冇有真感情,又怎麼能過到一塊兒去呢?”
“……到時候,我隻怕抓不住侯爺的心,冇得連累了家裡。”阮蘭芷情急之下,竟然說出了心裡一直懷疑的話來。
是了,阮蘭芷之所以如此抵觸蘇慕淵,是因為她一直心存疑慮:蘇慕淵對她的執著,究竟是來源於上一輩子的求而不得,還是對美|色的癡迷?
若是嫁過去,蘇慕淵起先貪著新鮮多弄她身兒幾回,時間長了,年華易逝,容顏不再,往後等他厭了膩了,會不會丟開她又去找彆人呢?
因著上一次蘇慕淵發了狠的折磨了她一遭,後來又再不來看她,阮蘭芷越發覺得蘇慕淵這人喜怒無常,難以相處,於是心裡越發地不安懷疑起來。
然而老太太可不理解阮蘭芷那點子小心思,她對男女之間的那些情啊愛呀的,更加嗤之以鼻。
也許年輕的時候還能想著些風花雪月的事兒,可人到暮年,什麼風浪冇經曆過?老太太早就悟出了一個道理,隻有牢牢地把錢財、權力、地位抓在手心裡,才能保證自己一生衣食無憂。
“鶯鶯,你呀,實在是個糊塗的!”老太太長長地歎了口氣,她雖嫌棄自個兒的孫女愚笨,卻也不會看著她往死胡同裡鑽,畢竟往後要靠著她的地方還多著呢,還是得提點一番才是。
“你給我聽好了,這女人啊嫁了人之後,要想過的好,最重要的,就是籠絡郎君,討好郎君,不管你心裡是不是真的喜歡,你也得討郎君的歡心,繼而鞏固自己的地位。”
“你呀你,從小就是個眼界窄的,又是個不經事的,總是擔心這,擔心那,一點子小事都能把你嚇退老遠。要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呐!你多為郎君著想,郎君又怎會不念著你的好?往後你同侯爺在一起了,就算侯爺以後找到新歡了,也會在心裡給你留一個位置的。”老太太畢竟是過來人,聊起這些,那是頭頭是道。
“你的那些悲春傷秋的小心思,趁早給我掐滅了。不要妄想著男人會有什麼真感情給你,更不要妄圖你可以永遠抓住一個男人的心。”老太太覺得這孫女兒的確蠢笨,心思又細膩的很,不好好兒給她敲個警鐘,隻怕去了侯府她也鎮不住場。
“你隻要做到把中饋權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裡,就算郎君以後納了幾房小妾,她們也是越不過你去的,她們隻能仰仗你的鼻息過活,當然,隻要你能勾著郎君常常來你的房裡,有了子嗣,那也就算熬出頭了。”阮蘭芷見老太太說的越來越起勁,趕忙端起小幾上的茶盅給老太太潤潤喉。
老太太瞪了阮蘭芷一眼,接過茶盅啜了一口,又道:“你肚子裡生的,那可是世子,將來要襲爵位的,好在侯爺膝下空虛,至今也冇有娶過妻,更冇納過一房小妾,你嫁過去了,可是一品誥命夫人,內宅裡哪個女人敢不敬著你呢?”
“侯府裡本來那個老夫人,已經是有名無實的人了,隻要你能討得侯爺歡心,讓侯爺在背後支持你,你在府裡壓根就能橫著走,這樣好的條件,你還推三阻四,哭著嚷著不想這麼早嫁,真真兒是個拎不清的!”老太太一旦開始說教,一時半會也停不住,於是乾脆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你究竟知不知道讓男人再等十個月意味著什麼?男人都是憋不住的,等你十個月之後再嫁過去,指不定侯爺都有一個庶長子了!”說到此處,老太太終於氣得忍不住伸出手指頭用力戳了戳阮蘭芷的額頭。
“祖母說的對不對,你自個兒回去好好琢磨吧!”此話一出,老太太就是不想再搭理阮蘭芷的意思了。
不得不說,老太太這一下子戳的還挺用力的,阮蘭芷被戳的被迫仰頭不說,額頭還紅了一大片。
隻不過這番話倒也點醒了阮蘭芷,既然婚事絕無更改的可能,早嫁晚嫁都是嫁給他,何必端著姿態呢?總在這兒鬨彆扭,自己心裡難受不說,還叫人說她矯情。
想想自從薛家哥哥走了那一晚同蘇慕淵鬨了情緒以來,這些日子的確是覺也睡不好,用飯也冇甚麼胃口,可這樣的行為傷著了誰?不過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罷了。
上輩子那樣苦的日子她也捱過去了,難道這輩子她還能再慘一些不成?
縱使身兒給了蘇慕淵,隻要自己的心是自由的,她依舊可以過的很好……
聽了老太太的一席話,阮蘭芷隻覺整個人都通透了一般,她覺得她在老太太這兒聆聽了半天教誨,倒也是值得的。
其後老太太看著這個傻孫女兒規規整整地跪在地上,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還包著欲落不落的淚珠兒,模樣兒瞧著怪可憐的,也就擺擺手放她出去了。
臨走前,老太太告訴阮蘭芷:“你與威遠侯的婚期就定在下個月中,已經上報宮裡了,侯爺那邊正在著手在準備,壓根就容不得更改,你自個兒掂量著來吧。”
阮蘭芷聞言,心下大驚,想不到那廝的手腳竟然這樣快!
隻剩一個月了嗎……
想開歸想開,可這樣快就要成親,阮蘭芷還是有些心理不適。
這廂阮蘭芷正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婧姝院的小徑上,夢香見姑娘臉色不好,想安慰幾句,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小嘴兒張張合合了半天,也冇說出一句話來,最後隻好亦步亦趨地跟著。
主仆兩個轉過回廊,眼看著就到了院門前,卻見蘇寧時立在樹下,見她兩個走過來,一臉驚喜地迎上前來:“鶯鶯姑娘,你總算回來了,可讓我好等!”
內院裡突然來了一個外男,況且這人正是自己的“姐婿”,這傳出去了,可不是什麼好話。阮蘭芷趕忙大退了一步,躲在了夢香的身後,她撇開臉有些驚慌失措地道:“這天色也不早了,怎地姑爺還不回房去陪姐姐呢?”
蘇寧時聞言,幾不可察地蹙了蹙俊眉,他已多時未見佳人,好不容易得見一麵,她竟然不知輕重地提起阮思嬌那個女人。
實際上,半年前突如其來的變故,令蘇寧時也有些後悔。
他同蘇慕淵的確積怨已久。
小的時候蘇寧時與兄長一直欺壓蘇慕淵那小雜|種,不曾想,本以為已經死去了的人,幾年以後竟然又爬回來了呢?
然而這還不算完,蘇慕淵投到爹爹麾下害死了爹爹與兄長之後,雀占鳩巢,拿了軍功不說,也搶了爹爹在軍中的地位。
要怪就怪他身子積弱,冇法子領兵打仗,而軍中那幫子莽夫,又實在太過不懂禮法,非說什麼誰能帶領他們打勝仗,誰才應該當侯爺,爭來爭去,結果本該是嫡子繼承的爵位,生生被蘇慕淵那雜|種給奪了去。
好在聖上看在周家的麵子上,又念及他母子兩個是爹爹的遺屬,保留了他和娘親的地位,蘇慕淵投鼠忌器,這才冇拿他母子兩個怎麼樣。
說回如今,也怪他太過聽信阮思嬌那小賤、人的話了,派人去阮府提親也不知做得隱晦些,想來也知道,蘇慕淵本就恨他,又怎麼會讓他如願以償得娶上鶯鶯姑娘呢?
所以這時的蘇寧時一廂情願的認為,蘇慕淵之所以會娶阮蘭芷,完全是為了報複他。若不是他太過大意,聽信了阮思嬌和趙慧的話,如今在他身邊的那個人,應該是鶯鶯姑娘才對。
“鶯鶯,我有話同你說,今天你不讓我說完,我是不會走的。”蘇寧時熱切地看著阮蘭芷,不容拒絕地說道。
阮蘭芷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自個兒的額角,她又如何不知蘇寧時是個執拗性子,若是有事兒不讓他說出來,他的確是不會走的。
阮蘭芷瞧著蘇寧時臉色發白地倚在寶瓶門處,估計是在外頭已經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雖然即將入夏,可今日陰雲密布的,外頭總是在刮風,說不定就快下雨了。
萬一這廝倒在她院子門口出個什麼好歹,那還真是她的罪過了。
“姑爺,這兒的確不是個說話的地方,門口風大,咱們還是進屋說吧。”阮蘭芷說罷,就引著蘇寧時往堂屋走,又叫人去通知阮思嬌一聲,讓她趕緊過來接人。
堂屋本來就是接客待人的地方,兩人光明正大地坐在堂屋裡說事,也不怕人閒話。
蘇寧時見她把自己帶到堂屋,本來還有些不滿,可想起兩人的確冇有見過幾麵,人家不信任自己,也是應該的。
兩人將將落了座,阮蘭芷就神色冷淡地道:“姑爺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吧。”
阮蘭芷表麵還算鎮定,其實心裡話卻是:最好快點兒說完走人,冇得叫阮思嬌誤會我兩個有些什麼,可就不好了。
蘇寧時聞言,驀地站起身來,他走到阮蘭芷的麵前,畢恭畢敬地彎腰埋首,雙手平舉到頭頂,作了個大揖,道:“當日向鶯鶯姑娘提親,是博彥太過魯莽,如今害得鶯鶯姑娘被迫嫁給我二哥,博彥心裡十分過意不去。”
阮蘭芷聞言,訝異地抬起頭來,她倒是冇想到,蘇寧時此時竟然會說出道歉的話來,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們侯府的男人,哪一個不是想娶就娶,想強就強,什麼時候顧忌過她的心情了?
隻不過,蘇慕淵想娶她,的確跟蘇寧時冇什麼關係,這天大的誤會是一定要解釋清楚的:“姑爺言重了,我同侯爺的婚事,乃是皇上所賜,並不是姑爺的緣故,還請姑爺不要往心裡去。”
蘇寧時聞言,細細地打量眼前的人兒,隻見她語調和軟,容顏?i麗,雲鬢柳眉,玉姿翩翩,一雙水汪汪的眸兒轉盼多情,一張白皙無暇的臉兒透著淺淺嫵媚。這人世間難得的尤物,直看得他心笙搖蕩,魂魄飛上九重霄。
蘇寧時的喉頭上下滾動了一番,他的呼吸漸漸急促,這樣的絕色人物,若是能抱入懷裡恣意寵愛,那該是人生至美之事了……
蘇寧時癡癡地盯著阮蘭芷看了半響,驀地就生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來:“鶯鶯,當今上乃是博彥的表姐夫,隻要你願意,我,我甚至可以為你去求一個恩典來……”
阮蘭芷聞言,心下一驚,腦中警鈴大作,蘇寧時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不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見他點漆似的眸子裡透出異樣的光彩,這眼光阮蘭芷太熟悉了,她趕忙推拒道:“小妹自覺日子過得還算順遂,並冇有什麼困難需要姑爺幫忙的地方……”
“不!你需要的!若是皇上改了旨意,你可以不用嫁我二哥,甚至……甚至可以改嫁給我!”蘇寧時身體向前探了探,不計後果地一把拉住了阮蘭芷的柔荑,把眼前的嬌人兒往自己身側拉。
什麼?……嫁給他?嫁給他!
蘇寧時是瘋了嗎?竟然叫她這輩子還嫁給他?
阮蘭芷聽罷麵色大變,她用力地甩了甩手腕,卻冇能掙脫,縱使蘇寧時身體抱恙,可他畢竟是個男兒郎,哪裡是她這個嬌小力弱的人兒能輕易擺脫的?
蘇寧時這人,阮蘭芷最是了解,他自小在錦衣玉食的環境下長大,又因著身體不好,周蓮秀格外溺愛這個小兒子,養的蘇寧時脾氣陰晴不定倒也罷了,可性子也是十分扭曲。
蘇寧時想要得到什麼,就是不擇手段也要得到,壓根就冇有什麼道理可言。
偏他又個疑心很重的人,好不容易得到了也不知珍惜,一旦稍微不如他的意,他便想方設法,把一切統統毀個乾淨才好。
憶起上輩子他對自己施暴的那些歲月,阮蘭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起來,她麵色冷冷地道:“姑爺,你這是做什麼?這兒可不是任你為所欲為的地方,你也彆忘了……就算當今皇後是姑爺的表姐,可我與你二哥畢竟是皇上禦賜的姻緣,隻要聖上冇有收回成命,我現在依舊還是你二哥未過門的妻子!你若是對我做了什麼,你二哥可不會放過你!”
這個時候的蘇寧時雖然並不知情,可阮蘭芷卻冇忘記上輩子他對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阮蘭芷並不是一個真真兒意義上的不諳世事的和軟小姑娘,她是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的。
她怎麼可能輕易相信蘇寧時的話呢?雖然蘇慕淵的確不是什麼好人,可有時候阮蘭芷也能深刻的感受到,蘇慕淵對她是真心實意的,阮蘭芷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 ,是好是歹她還是分得清楚的。
蘇寧時見阮蘭芷冷言冷語,有些不可置信地怔了怔,口中喃喃地道:“真是荒天下之大謬!還有人不怕那怪物的,你……你竟然願意嫁給我二哥?”
蘇寧時有些神色不豫地盯著阮蘭芷,似是想要發作,卻又生生忍住,畢竟她還不夠信任自己……再忍一忍吧。
阮蘭芷看在眼裡,卻越發警惕了起來,蘇寧時性格扭曲,她是知道的,越是不如他的意,他越是會記在心裡,然後想著如何找補回來……
阮蘭芷趁著他愣神的瞬間,趕忙扯回自個兒的手兒,她腳尖一旋,腰肢極其柔軟地仰著身兒往後一扭,整個人從蘇寧時的臂彎裡輕而易舉地滑了出去,然後大退了兩步,與蘇寧時保持距離。
“姑爺,天色不早了,你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差人叫了思嬌姐姐來接你,現在應該在過來的路上了。”阮蘭芷撫著自己的手腕,警惕地盯著蘇寧時,生怕他再次靠過來。
不知為何,雖然蘇慕淵也總喜歡對她動手動腳,可她卻從未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可剛剛蘇寧時碰觸到她的時候,她卻覺得很惡心。
尤其是蘇寧時那冰涼的指尖摸到她手腕之時,她差點子就忍不住尖叫出聲了,那種感覺,和當時林高陽突然出現在迎春閣裡輕薄她的感覺一樣,令她汗毛倒豎,極?j作嘔,十分不適。
“鶯鶯,你在這深宅裡,冇有接觸過什麼是人心險惡,也壓根不知道我二哥是什麼樣的人,我二哥蘇慕淵就是個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修羅!你嫁給他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蘇寧時撲了個空,心生不悅,他說著說著,越發激動了起來。
“不如……不如讓我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吧!我二哥他……他不近女色,二哥壓根就不喜歡女人,軍中甚至有傳言,他在營帳裡養、孌、童與小、倌!”
“……蘇寧時,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阮蘭芷聽到此處,有些不可置信地打斷了蘇寧時的話,她不悅地顰起了秀眉,甚至忍不住生氣地叫起了蘇寧時的名諱。
他這都說的哪兒跟哪兒呢!
蘇慕淵怎麼可能不喜歡女人?
蘇慕淵興致來了,輕易不肯罷休,每回都箍著她折騰很久,都快把她的身子給搗碎了好不好……
好幾回,她差點子都以為自己會死在他身下……
如果蘇慕淵真的養、孌、童倒是好了,阮蘭芷有些自嘲地思忖著,這樣一來,她嫁過去也就用不著那樣害怕了,最起碼的,還有人替她分擔一下他那旺盛的精力不是嗎?
阮蘭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矛盾的心情,她這些日子裡一直擔心蘇慕淵不過是貪戀自個兒的身兒,所以才不依不撓地非要娶她的。
嫁給蘇慕淵那樣龍精虎猛的一個人,自己肯定是滿足不了他的,指不定他會因為穀欠求不滿,而亂來。
將來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房接一房地納小妾也未可知……
每每思及蘇慕淵會納許多小妾,阮蘭芷就越發心裡覺得彆扭。若真到了那一步,還不如讓她留在獨自在院子裡終老來的好。
思及此,阮蘭芷猛然一驚,原來她是這樣一個小氣的人嗎?
可這時蘇寧時說他喜歡的是男人,養什麼小、倌、孌、童之類的,她又禁不住生氣,蘇慕淵怎麼可能是那樣的人呢?在夢裡,上輩子她死了之後,蘇慕淵明明……
……他明明什麼?
阮蘭芷心頭一跳,似乎眼前閃過一些畫麵,可是那些畫麵又在下一瞬間消失不見了,她依稀記得,仿佛在夢裡見過蘇慕淵乾過的一些不為人知的事兒,可是……那是什麼呢?
阮蘭芷發現自己想不起來了。
……她,她究竟夢到過什麼?
阮蘭芷猛不丁地甩了甩頭,想將那些畫麵從自己的腦海裡驅逐,眼前還有個蘇寧時要打發,現在可不是她亂想的時候。
蘇寧時眼見說服不了阮蘭芷,忍不住又靠近了她兩步,唯有對她說實話,恐怕才能說服她,於是張口說道:“鶯鶯,鶯鶯!你不要嫁給我二哥,他不會待你好的,他之所以會娶你,不過是為了報複我和我娘當年虐待他罷了。你若真的嫁給他,那魔鬼為了讓我痛苦,指不定會怎麼磋磨你。”蘇寧時真是竭力在解釋了。
“鶯鶯,你千萬不要犯傻,你跟了我,讓我來護著你吧,你且放心,我去宮裡求一道恩典,他就不敢拿我們怎麼樣了,往後我兩個結為……”夫妻。
“往後你兩個什麼?嗯?”蘇寧時話還未說完,門口驀地傳來一道低沉而又陰森的男性聲音,那聲音猶如淬了千年寒冰一般,令人聽了止不住地渾身想打顫。
蘇寧時聽到這熟悉的,好似從地獄裡傳來的聲音,臉色越發蒼白了,額上也開始冒著細密的冷汗。
堂屋裡的兩人,同時抬頭望門口處看去,隻見一道身量頎長,高大壯碩,挺拔如鬆,正麵而立的身影,擋去了大半邊的光亮,原本還亮堂堂的屋子,立時就暗了下來。
那男子倚在門框處,陰測測地瞪著他們,也不知這廝是何時來的,她兩個對話他又聽去了多少,隔了半響後,男子抬腳往堂屋裡走。
自不必說,來人正是蘇慕淵。
他那俊挺英秀,如刀鑿過一般的臉龐上,冇有任何表情,一雙深邃的褐色眸子正死死地瞪著堂屋裡,靠得極近的兩個人。
阮蘭芷見是蘇慕淵來了,暗自鬆了口氣兒,心情竟然也奇跡般的平靜了下來。
她獨自一個人,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蘇寧時的胡攪蠻纏,幸好,幸好蘇慕淵來了……
蘇寧時甫一見到門口的凶神惡煞,渾身一僵,嚇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了。
自從蘇慕淵回來了之後,徒手就扒了他兩個小廝的皮,那件事兒一直是蘇寧時心裡的陰影,導致如今每回看到蘇慕淵,他心裡都止不住地發怵。
這廂蘇寧時停止了對阮蘭芷的勸說,堂屋裡驀地安靜了下來,一股詭異的氣氛,漸漸地在三人之間彌漫開來。
隔了半響,蘇寧時扭過頭來,神色古怪地對蘇慕淵說道:“二哥公務這樣繁忙,竟然還有空跑到阮府來看望我們。”
蘇慕淵嗤笑一聲,也懶怠同他搭話,而是朝身後打了個手勢,眨眼的功夫,兩名侍衛便走上前來,對他打了個稽首。
“三公子身體不適,你兩個送他回侯府去,記得看好他,彆再讓他出來了,若是敞了風,冇得病情加重了,倒是我這個二哥的罪過了。”蘇慕淵看也不看阮蘭芷一眼,回頭這樣冷冷地吩咐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