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洋來蘭州了

有人說，難過了，就出去走走吧。一個人坐公交，坐在最後一排，戴上耳機，不管聽什麼歌曲，不問到什麼地方，隨便哪一站下車，就看哪裡的風景。

2018年九月，正是一年中太陽對著人間最後的一段溫暖撒嬌的時光。蘭州的天氣很好，天空像青海湖那般美麗，偶爾有飛機拖著長長的尾巴從天空劃過，直到飛機消失不見，那尾巴還在空中從後邊尾尖開始變得越來越寬，像一大片蒲公英草地被風吹過，飄起無數的小降落傘一樣好看。

還冇到下班時間，公交車站的站台隻有寥寥數人。一位推著嬰兒車的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中年婦女的右邊是一位和她差不多年紀，抽著香煙的男人，不知二位是不是夫妻。婦女的頭一直偏向左邊，時而用空出的左手扇向男人吐出的煙氣，估計她是怕熏著小孩兒吧，順便把嬰兒車往左邊挪了點兒距離，男人倒是一丁點的反應都冇有。他們後邊還有一對情侶，女的背著一個粉色的雙肩包，看樣子他們還是學生，兩人手裡都拿著一杯奶茶，男的手裡還提著兩個個購物袋，應該是去逛商場去了。離這兒不遠就是一座大型購物中心，像這樣的小情侶是經常去逛的，買不買東西無所謂，就是愛去逛。

望著車流中緩緩駛來的308路公交車，劉海洋調整了下耳機好讓耳朵舒服一些，然後從褲兜裡掏出時隔一年冇有用過的的公交卡，這是昨天在行李箱的夾層裡找到的，本以為不會再用到的，可笑的是還是來了這個城市。

劉海洋收起思緒抬起頭，公交車已經停到站台外邊，發出“噗”的一聲，帶來一陣發動機的熱浪。車門還未打開，中年男人狠狠地咂了一口香煙，隨手把煙頭扔在左腳邊用腳磨了一下，又朝著婦女的方向吐出一口比之前更為渾濁的煙氣，好像這就是對婦女之前的小動作的反擊吧。車門打開，中年男人第一個衝進車門，反觀中年婦女推著嬰兒車很吃力的樣子，第一下冇有提上去。劉海洋擔心出意外，準備上前幫她一下，還冇有繞過那對大學生情侶，就聽到大學生帥哥對女朋友說：

“幫我拿一下，我來幫阿姨”。順手把奶茶遞到女朋友手

中，用空出的一隻手幫阿姨把嬰兒車提到了公交車上。

中年婦女笑著臉說了謝謝，帥哥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接過女朋友手裡幫他拿著的奶茶。

他女朋友撇著頭笑嘻嘻的用壞壞的眼光看著他，帥哥的臉唰一下紅了，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當然更多的是得意，那副表情好像在說：“看你男朋友心腸好吧，樂於助人”。女生接著又是鄙視的眼光：“瞧把你嘚瑟的”，推著大學生帥哥上車。

劉海洋隨著大學生情侶之後上車刷卡，發現空著座位不少，後邊基本冇人，於是他向著後排走去，經過中年阿姨的座位時，劉海洋才發現嬰兒車裡並不是小孩兒而是裝著蔬菜水果，劉海洋心裡不由感歎大媽能霸占廣場，那霸占馬路也是遲早的事吧，現在推著嬰兒車買菜過馬路，過往的司機見了肯定是提心吊膽格外小心。劉海洋一直走到最後一排右側座位靠窗坐下，左側靠窗座位是那對情侶。劉海洋心裡想，坐公交車的最後一排座位，應該是年輕人的最佳選擇吧。

公交車已經開始行使，女司機和一位中年男人好似是熟人，那男人聲音響亮，很有特點。劉海洋尋聲看去，正是和他一起上車的那個中年男人，他和司機聊著地鐵線路的事情。對於蘭州開通地鐵，劉海洋是知道的，2013年他剛上大學，市裡才剛開始施工修建地鐵，好多城市主乾道上都用鐵皮圍出地鐵施工區域，運土車一輛一輛的從鐵皮大門出出進進，完好的路麵上儘是一塊塊的泥巴，下雨的時候路麵的雨水像是從黃河湧上來的一樣渾濁不堪，對於出行的小轎車和行人簡直是一場災難。四年過去了，直到劉海洋從大學畢業，還是冇有聽到地鐵竣工開通的消息。時隔一年回到這裡，還是冇有通車。那男人說：

“政府說地鐵年底開通，是不是真的？”

女司機回道：“我們公交集團的人說，那都是糊弄群眾的，咱們省領導一茬一茬的換，誰還管地鐵這個爛攤子，當時說的市裡規劃了四條線，現在四年了還連一條線都冇有建成，還年底開通？懸嘍。”

“看樣子是真開不了嘍，還是大妹子的308坐著舒坦，我還

冇坐過地鐵，跟火車有撒區彆啥？”中年男人再問道。

“你彆急嘛，真等試運營的時候，妹子請你老漢去坐坐你就知道嘍，也冇意思哈。”女司機說。

中年男人說：“大妹子說好嘍，老漢我記下了，到時候一定要叫我哈”。

在中年男人和女司機聊得開心，可不知推嬰兒車的中年婦女的眼神是帶刺的，若是中年男人轉過身看到那對眼神，怕是會剜死他。倒是那一對大學生情侶卻是聽得不亦說乎，反正這樣的八卦新聞，學校裡不常有，就當聽個稀奇。

劉海洋不再聽中年人和女司機的扯皮，他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打開酷狗音樂，點開喜歡的歌單，列表循環，然後選了舒適的姿勢靠在座位上，側著頭望向車窗外。這條街還是一年前離開時的樣子，牛肉麵館的招牌依然醒目，裡麵的客人擠得滿滿的，隔壁的大胡子羊肉麵片館子也是一樣，門口玻璃房格間裡的大媽在切著筋道的涼皮。唯一關著門的是一家享譽這座城市的嘉峪關烤肉店，當然蘭州牛肉麵是享譽世界的中國美食。嘉峪關烤肉店一般是下午五六點開始營業一直到半夜兩三點，畢竟夜裡才是蘭州人呼朋喚友光著膀子喝酒擼串的最佳消遣時間。

車子行駛的不快。劉海洋一直望著窗外，不再他對這條街上的一切都是這麼的熟悉，牛肉麵裡的香菜蔥花，烤肉店蹄筋板筋上的孜然，大胡子燙口的麵片，再遠一點之前等車的站台附近的購物商城，這些都是他揮之不去的美好記憶。而與劉海洋腦子裡這些美好記憶全部有關的另一個人，是否還在這裡？

耳機裡的是許嵩的《如果當時》。

“紅雨瓢潑泛起了回憶怎麼潛，

你美目如當年，流轉我心間，

渡口邊最後一麵灑下了句點，

與你若隻如初見，何須感傷離彆......”

“劉海洋，請你彆再陷進去了，你知道會很痛的。”然而，劉海洋還是陷進去了，隨著公交車的緩緩推進，以前的一切記憶潮水一般的衝垮他的心理防線，湧向他清澈而又深邃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