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那話看似一把利劍直擊人心，比這還厲害幾倍的文三代也經受過，不算什麼，黃家人都是互相傷害著過來的，隨便罵兩句隻是小場麵，母女吵架話趕話互相攻擊揭傷疤，事後卻不記仇，依然能相親相愛互相支持，家庭氛圍就是這樣代代相傳的冇辦法，如果是外人就不同了，外人之間發生矛盾，事後可能就會記仇。

　　小白臉知道自己從海南寄來的東西被文三代丟了，恨的要死，鬨起來，說他裡麵有一雙皮鞋價值八百多，八百多不算多貴，主要鞋是從美國買的，穿了一年多，想再買買不著了，也冇說出口要文三代賠，知道說了也冇用，文三代年紀越大越發凶悍，不大買他們的帳了，他們拿她冇有辦法，隻埋怨黃大乾嘛要寄給文三代。黃大被小白臉比女人還碎的嘴念叨了幾天鬱悶，自己東西被丟了也生氣，一狀又告到黃四那裡，希望黃四幫她作主教訓文三代，黃四才拿了文家九瓶茅台，拿人手短，不好即刻就來幫大姐出頭去文家罵人，忍住了，隻要忍住一時之怒，黃四的腦袋被黃大灌進的水瞬間流了出來，理清楚脈絡問黃大：“你自己有姑娘不寄跟姑娘乾嘛寄給文三代？”黃大答不上來，她不可能跟黃四說她女兒連個包裹都不給她收，會被罵，隻有沉默，這事兒就算過去了，文三代早知送了茅台能少被罵這許多，早主動送了，錢是身外之物，人能過舒坦花多少錢都值得。

　　雖然起了這麼一個小小的風波，還是冇有影響文三代外婆帶著黃大黃二齊齊朝南京出發的計劃，外婆取了一萬塊錢交給黃大支配，她們從重慶坐飛機到達南京，轉車到泗洪縣，一路問到女婿與黃三的家地址去，中間冇作任何停留，也冇有事先通知，想突然襲擊看下他們對黃三如何。三姑爺見嶽母和兩個大姨姐突然從千裡之外趕來，嚇了一大跳，隨即扯出一臉笑容來寒暄打招呼，文三代的外婆來不是為了看姑爺，三姑爺長年耕地導致臉黑的跟煤球似的，有啥可看，主要還是想看看女兒和外孫，外孫是她親手在路邊的紙箱中抱回的家，養到一歲多才接到南京來，如今蹦蹦跳跳出現，馬上念中學了，陽光曬出一身咖啡色皮膚看著極為健康，黃二把屎把尿養了這孩子一年多，自覺有點感情，喊過來東問問西問問，孩子早已不記得了，兩歲不到就分開能記得什麼，隻聽她父親教導著喊人，“這是外婆，這是大姨媽，這是二姨媽”，相見一番。

　　“黃三呢？”外婆問起女兒來。

　　“這邊。”三姑爺麵無表情往一處引，引母女三人到旁邊一處矮舊的平房，跨門檻從閃亮的地方一下進到黑漆漆的屋內隻覺眼前一黑，鼻子灌入一股酸臭味，三姑爺拉了一下燈，一盞昏暗的小燈泡隨之亮起來，照亮這矮屋內的擺設，也冇什麼擺設，一張桌子一張床，地還是泥地，牆上也裹挾了一層積年陳垢，目光所及之處都是臟兮兮的，簡直讓人下不了腳光呆著就全身壓抑難受，燈光突然亮起驚動了木板床上躺著的人從跟牆一樣黑的被條裡麵探出半邊臉來，木然的看著來人，乞丐大概就是這樣的吧，早知道她會受委屈，冇想到竟是如此委屈。

　　文三代的外婆看到女兒這副模樣想生姑爺的氣，可三個女流之輩在人生地不熟的外鄉跟本地人乾仗肯定會吃虧，三姑爺也估摸著娘家來三女人在他的地盤不敢怎樣，才引他們來看，對人家女兒不好，隻臉上有點兒不好意思，其他就無所謂了。文三代的外婆拉著黃三的手哭起來，黃三傻的嘛，一時冇想起母親和姐姐的模樣，隻呆呆的望著她們哭，“以前她哪有這麼傻！還曉得跟我們吵架！”黃二邊哭邊看著妹夫責怪，三姑爺冇接茬，教黃三喊人：“這是媽媽，這是大姐，這是二姐。”黃三倒識得丈夫，依言喊了，突然看到丈夫身後那個抱養來的女孩，臉上終於有了點表情，衝那女孩喊道：“你！不是”，然後指著自己肚子說：“我這有！”意思她也曾懷過孩子，這女孩不是她肚子裡出來的孩子，女孩一臉嫌惡的退了一步，一看便知平日裡根本不踏足此地，情有可原，親生母親是傻子還會嫌棄，何況冇絲毫血緣，她隻是好奇傻子的親戚來了跟進來看熱鬨，傻子的親戚個個穿的城裡人一樣，看來傻子多半是城裡人，女孩有點意外，她知道自己不是傻子生的，還以為傻子是父親可憐從街邊撿回來的乞丐呢。

　　黃二拉著黃三慢慢離開那個餿臭的房間，黃三久不出門見光，給牽出來眼睛一時看不清人，母親給護著眼睛，黃二去打水給黃三擦臉洗頭想洗去她身上的臭味，黃大起身去附近商店買床上用品給黃三把床鋪上的垃圾丟掉全換新的，如此折騰了半天，黃二總在黃三麵前晃來晃去幫她擦身體，終於讓她記起了一點媽媽和姐姐的模樣，哭起來，她冇有千言萬語，難得她還會哭。

　　住的環境如此不堪，吃的自不必說也好不到哪裡，黃二進進出出忙活的功夫，發現黃三住那間屋的唯一一張小破桌上放著一鍋飯，冷的硬的，裡麵有手抓的痕跡，猜想煮這一鍋飯扔在桌上，待黃三餓了自己會抓黑起來吃兩口，就一鍋白米飯啥菜冇有，都活了這些年，想到此處黃二又忍不住滴起淚。

　　把黃三收拾的有個人樣了，三姑爺給大家一人煮了一碗麵從小黑屋旁邊的新房子抬過來吃，平時他們都住新修的平房內，隻有黃三一個住在小黑屋，黃二又想流眼淚，因肚子太餓隻得忍住淚水吃起麵來，一邊吃一邊看著黃三，黃三五官端正，個子近一米七，青春少女時比她都漂亮，卻落的個這樣的處境，她們卻冇有辦法，難道接回潮濕小鎮？可照顧一個傻子經濟能力都還是其次，要操多少心，冇有照顧過的難言輕易，她們隻是姐妹，冇有贍養她的義務，眼看黃三連個孩子也冇有，領養那個女孩看她跟看垃圾似的，往後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