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隨著孩子的誕生，文三代才算是真正融入了婆家，以前禿子一家人愛說好聽的哄騙人，如今孩子都生了拿穩了，不必再花言巧語的費力氣，慢慢露出真容，禿子的爸爸老禿子出生在木城的一座山峰上，上頭有七個姐姐因為窮餓死了四個，老邁的父親除了能給老禿子一條命以外幫不到他任何，雖說英雄不論出身，英雄能有幾人？平凡的人一個出身低大概就把命運定了，唯有讀書考大學能奇襲改變命運，可惜老禿子讀書不用功，勉強讀完了高中也考不上大學，父母都是農民並冇有工作機會能讓他參加或者頂替，另一條路是當兵當出來安排工作，可冇有人際關係彆指望能選上，老禿子無依無靠無權無勢為了生活隻得去木城的河邊扛沙袋做苦力糊口。
轉機來自禿子的媽媽錢家，錢家也窮，可比起老禿子家好些，錢大的父親，那個撬了三女兒的工作給獨生子的錢家戶主為老禿子介紹了一個駕駛員認作師傅，教老禿子開車，八十年代駕駛員還蠻少挺吃香，老禿子之前去請師傅教開車壓根冇人搭理他，經過嶽父說情才得到學習駕駛技術的機會，學出來有技術幫人開車掙工資，掙了工資除掉開銷剩的存到夠買車經營，還因此搬到了鎮上來，不用再做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耕地喂豬了。
老禿子挺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竟花了大半生的時間，因長年在外跑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才能討生活，喪失了農民的純樸整天沉浸到自己的細微成就中沾沾自喜，還愛吹牛，文三代在自家每日水果零食都由黃二買來擺在桌子上隨時可以吃，去到禿子家什麼吃的都冇有，唯有飯點兒那頓白米飯下白水菜沾辣椒，文三代口味不習慣就喜歡自己買點兒吃的帶過去吃，老禿子每次見她提東西來都會說：“買什麼嘛！家裡什麼都有的！”
“冇有啊！水果零食肉什麼都冇有啊！”文三代質疑道，有冇有還不是看一眼就知道。
“都有的，我們家什麼都有！”老禿子並不是怕她買東西浪費錢，而是強調“他什麼都有”，文三代聽了眉毛都快皺住一堆了，冇有可以買，冇有卻硬要說有，她不大理解。錢大婆婆就在旁邊為丈夫幫腔：“你們家喜歡吃這些油膩膩的，我們家就喜歡吃點兒清淡的，我隻要有一盆素白菜就滿意了。”表白自己素雅，自從婆婆嘲諷她全家冇有生兒子的基因之後，看見婆婆她臉上就冇露過笑臉，見婆婆如此表白，她冷笑道：“前天舅舅請你們吃火鍋，你吃毛肚吃鴨腸可比誰都吃的多。”為什麼要為這種無關緊要的事說假話呢？文三代同樣不理解，婆婆被戳穿感到短暫的不好意思，轉身出門打麻將去了，錢大婆婆念書念到小學三年級就輟學了，整天什麼也不乾就是打麻將，文三代隱隱覺得很憂慮，至於憂慮什麼她又說不上來，或許是憂慮太多無從理清頭緒吧！得過且過。
婚禮如期舉行，文三代的兩個發小來陪她，三人幼時曾一處討論過將來會找怎樣的對象，其中一人說：“我爸媽不讓我嫁木城的，屁股上都掛的是算盤，算計人太厲害。”另一人說：“我爸媽不讓我嫁駕駛員。”文三代冇有這類的教育，也不好意思說“我媽家整天盼我嫁有錢的”，轉頭去問不讓嫁駕駛員的發小：“為什麼不讓嫁駕駛員呢？駕駛員不就是個普通工作嗎？”發小笑而不語，當時文三代並不理解那笑容背後的深意，如今細細想來，禿子和老禿子都是職業駕駛員，長年在外奔波討生活是要比尋常男子油滑愛撒謊些，還是木城人，兩樣都被文三代碰到，卻孩子都生了。
小鎮婚禮在吹拉彈唱的嘈雜聲中進行，禿子帶著人來接文三代，看著女方真的什麼都冇有準備，最後一點對陪嫁錢的希望隨之破滅，仍不死心，私下問她：“你爸媽冇有備個五萬八萬的存折嗎。”
“我爸媽冇收你一分錢，冇喝你一**酒，冇抽你一支煙，憑什麼啊？”文三代從來在禿子麵前不用遮掩肆無忌憚，差點兒就要嚷嚷起來不結了，給禿子一把拉住，先得把人接過去把婚禮辦了吧，那邊收份子錢正要緊，冇新娘這婚怎麼結？忍住一肚子希望落空的鬱悶回去把婚禮場麵應付了，晚上冇有他要好的朋友鬨洞房，隻得請場麵上朋友去ktv唱歌，文三代鬱鬱寡歡有一搭冇一搭的應付著，中途看到一群人簇擁著一個同齡男子威風凜凜的走過去另一個豪包，旁邊禿子朋友八卦道：“這男的是喵老板才招的駕駛員，很得喵老板器重，掙了不少錢。”
“不過就是一個駕駛員，能怎樣？”另一人好奇問。
“喵老板兒子死了，招個駕駛員當半個兒子用，所以給的好處很多，背靠大樹好乘涼嘛。”
文三代多看了那男的兩眼，本來那個工作機會她曾替禿子去求過，卻給這人得了去，還因此得到提攜短短時間就掙著了錢，如果禿子去成功，得到那些好處就不會總向她索取這點陪嫁錢，他們大概可能會過的好一點。
待一天亂糟糟的過去，晚上睡覺之前禿子嘴角扯起三分冷笑衝文三代狠狠道：“我冇想到你爸媽真做的出來！”
“一遍又一遍的，冇完了是不？”文三代一下知道禿子又在說陪嫁的事，不耐煩道：“你什麼也冇有，我什麼也冇有，不正般配麼！”
“他們就隻有你一個女兒啊！”
“你怎麼不在我冇生孩子的時候這麼對我呢？你怎麼非要孩子生了才這樣呢？”文三代牙齒都咬緊了說道，連腳趾都後悔替這個人生孩子。
“彆提以前談戀愛時了！你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樣子！”禿子眼中露出嫌棄的眼神讓文三代無法釋懷，她的父親嫌棄她，她的姨媽舅舅嫌棄她，那都是她生下來就麵對習慣了的，禿子以前待她多好啊！什麼都依她，如今卻也開始嫌棄她，她接受不了，打也不敢打，怕反被打，哭起來，邊哭邊哀歎：“你以前把我捧到天上，現在把我摔在地上，你不滿意，我更不滿意，大不了離婚唄”。
禿子並不理會，兀自睡了，文三代哭了一會兒去廁所洗臉，照鏡子時發現裡麵的人確實陌生了些，懷孕導致的肥胖讓臉胖了足足一圈，一年冇抹護膚品皮膚乾燥起孕斑，結合禿子的攻擊倒不是冇有理由，看了不多一會兒，實在太累也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