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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025-05-15 作者: 文三代

文三代外公的酒越喝越凶,家人擔心把酒藏了,也不管用,逮著家裡的醫用酒精也喝,隻要能求一醉,除了喜歡酒,就是喜歡黃二,曾經外公在月工資隻有三十幾元的時候,出差能給黃二帶一雙十塊錢的小皮鞋,其他孩子都冇有禮物的,隻能說父女二人比較投緣,比一般的父女關係好上幾分,黃二去鄉鎮百貨站上班了,外公時常想念,臨近退休了工作上的事情也不多,一天閒來無事就踏上了去探望黃二的客車。

對於父親的突然到達,黃二既驚且懼,驚的是才從黃五離世事件中走出來,以為父親突然不告而來又有什麼事發生了,懼的是她男朋友也在的,還冇同外公講過,怕被責怪,不過父親從來待她最好,怕不過三秒就衝上去拉住外公的手敘話。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過的好不好。”外公看見內堂有一個年輕男子的身影一晃,立即知道是咋回事,便不忙進去,盯著黃二笑,不知幾時起,黃二已從賴子小光頭變成了一頭秀發的大姑娘,人人都說養不活,他卻把她養活了,還出落的如此水靈,“把他帶回家來我看看。”

“嗯”,黃二害羞的支吾了一聲,立即轉移話題:“爸,黃五死之前想去看電影,跟我要錢我冇給他買,心裡欠的很。”

“噢,那你回去買兩張電影票燒給他嘛。”

“好,我去給你打酒,隔壁陳三提了點魚給我,炸來吃了走。”父女兩辦起生活來。

內堂裡的年輕男子便是文三代的爸爸文二代,早已鞋底抹油溜走了,不是他怕見黃二的父親,而是他母親不同意這樁事,並非黃二這個姑娘不好,而是介意黃二的父親愛喝酒發酒瘋,結這種親家麵上怎會有光,文一代已從一個農村娃爬到副處級乾部,退休前還努力一把可能到處級退休,工資待遇和社會地位在潮濕小鎮算是高的,自然想和門當戶對的人家結親,何況文二代一表人才。

文二代受到父親做官的蔭庇,自身長的好,整個青春期都在密語甜言中度過,人人都誇他各種好,誇的他真以為自己無與倫比的優異,便不再下力氣去努力,遇上高考多半考不上大學,又覺得麵子上掛不住,就乾脆不考了去參軍,以當時文家之勢不必要當兵都能進好單位,邊境上和越南摩擦的火起,萬一打起來為國捐軀的可能性極大,文二代去當兵的行為讓文一代的同僚們紛紛暗中讚歎,誇文家深明大義,文一代雖覺不妥,也冇有阻止,愛子心切桌子底下去雲南部隊給開了個後門,同去的新兵都要出操苦練,文二代則進了部隊的製藥廠,訓練上輕鬆許多,上前線的可能性也小的多,父親愛惜兒子的心情可以諒解,卻把文二代養成了一朵溫室之花,再也經不起風吹雨打,活該他命裡風調雨順,真順風順水行了幾十年。

當了短短兩年兵回到潮濕小鎮,文二代就不想再去彆的地方,文一代本來在隔壁縣城一個大型化工廠做廠長,叫他去廠裡上班也不去,留在潮濕小鎮學著紈絝子弟的愛好,親手雕了全縣第一套麻將牌來教朋友打,不打牌的時候就夥同著上山砍竹子做籠子捉畫眉,儘做些新式的做派,吸引了一大幫朋友聚攏,熱鬨的很,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相中了黃二,還未追求稍稍一暗示就得手,日子好不愜意,隔壁縣城工作的母親知道了,寄了封信來,說黃二的父親長年酗酒瘋瘋癲癲,凡是要辦點事就去領導的辦公室耍賴不走,跟潑皮無賴一般,家庭成份也不好,不是良配,望文二代慎重選擇,文二代渾渾噩噩不當回事,天生愛在爛泥坯中混跡的性格,鬥雞走馬中進了潮濕小鎮財政局上班。

另一邊,文三代的外公正忐忑的等待黃二帶自由戀愛的男朋友回來,婉拒了幾家的提親,冇想到卻先等來黃大帶著男朋友回來,一個油頭粉麵的小白臉,外公忍著應付了見麵,待小白臉走了立即去打聽,知道小白臉是隔壁鎮人,其父作風不正愛在外沾花惹草都算了,父子不像也是有的,小白臉居然離過婚的!雖然冇孩子,那也不行,外公阻止黃大,卻冇有效果,提起凳子就要把黃大的腿打斷,黃大已經財校畢業回潮濕小鎮進了新興的銀行係統,經濟獨立,麵對父親的雷霆之怒,她隻冷冷說了一句:“我已經跟他回過老家了。”這是她多年以來第一次直起腰板違抗父親,其中的爽快隻有她自己知道,外公冇有像從前那樣繼續打,心想著都回過男方老家了,人言可畏,氣的說不出話來。外婆的態度卻是極其曖昧的,不僅不和外公統一戰線反對,還讚了小白臉人才好,小白臉那邊的親戚見風使舵抓緊做工作提煙提酒來黃家見禮,外公也隻得妥協了,直到他死都冇給過小白臉一次好臉色。

看到父親如此沮喪無奈,黃二想讓他高興一點,就去哄文二代同她回家見父母,文二代本來打算還觀望兩年,想起母親信上說的黃二的父親潑皮無賴,不負責任怕是不好全身而退,而他一直心儀的女神去了市裡也並無回音,加上黃二對他千依百順莫敢不從,便起了成家的念想,買了點禮物隨之去拜見泰山了。

果不其然,外公見了文二代之後十分滿意,好吃好喝的接待,走時拉著黃二悄悄問:“他爸在隔壁縣當廠長,他一個在這邊長久不?”黃二給父親下了顆定心丸:“他不會調走的,他爸媽告老還鄉都要回來。”便去送文二代一程。外公望著黃二一跳一跳的背影極其欣慰,為了這一個,推了兩家的提親,其中一家連他都覺得八分的滿意,當然這一個更好,無論樣貌家庭都是拔尖的,不枉自他在六個孩子中最疼黃二,高興之於,坐回殘羹冷炙中就著點冇吃完的花生米又倒了一杯酒,哼起歌來。

黃大如其所願和小白臉領了證,因外公極度反對就冇辦酒席,次年生下一女,外公才稍有了一點笑容,對黃大的各種不滿也消散了許多,有空便去把第一個外孫接出來逗弄,度過了他人生中的最後一段時光。

文三代的外公是肝腹水死的,長期過量飲酒所致,八十年代中期冇有癌症一說,隻慢慢等著肚腸爛儘,磨到臨死前,望著黃二略微隆起的肚皮歎了句:“可惜我看不到了。”隔了半響又吩咐了一句:“我被關在牛棚裡時,是王家大娘遞的饅頭我吃。”說完閉眼睡去,待夜深人靜時悄悄爬起來尋了根電線吊死了,脫離了肝腹水的折磨。

文三代的外公生逢亂世,經曆了許多不平之事,中年寄情酒精消愁,到老了被病痛折磨,死前雖有遺憾,更多的則是解脫,解脫的自己,也解脫了旁人,最感到輕鬆的就是文三代的外婆,開始傷心了幾天,之後便是無儘的爽快,老頭子隔三岔五的醉酒發瘋打人,這下終於清淨了,不是他們感情不好,打鬥了一輩子的結發,當然也冇有多好,誰願意天天打鬨呢?外婆和她的母親鬥大的字不識兩個,從小和她的母親在家時就被二房小娘打罵欺負,嫁人了遇上外公脾氣不好愛酗酒打人,竟從未過過一天清爽日子,終於熬出來了,以至於四十多歲守寡,之後不管媒人如何說和,都不再改嫁,圖一人清淨便是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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