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晉國海路還未開通,海上航行未曾涉略,那波瀾壯闊的大海上漂浮的最多的是打漁船和最近突然壯大起來的漁業界頭家的二層樓船。
海麵上漾著薄薄霧氣,我跳下馬車環顧四周。大清早的碼頭上行人還很少,寥寥幾個行人也是趕早的漁婦。我把大家扶下馬車,朝冬梅替我們準備的船隻而去。
帶著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有點鹹鹹的海風味道。
冬梅在前引著路,一切安靜而有序。
當劍鋒劃破晨光,直抵我喉頭時我還正小聲的與樂天說著話。
出於本能的反應我一把推開樂天,看著蒙麵迎風站立的女子。
“把東西交出來,我便放你一命。”拿劍指著我的女子一雙眼睛陰冷銳利。
“閣下問我討要東西,自然要把要什麼東西告訴我不是嗎?你用劍指著我,我怎麼確定你拿了東西後不會刺下去。”我示意大家不要動,淡定的看著這個女子。
劍在我喉頭輕劃向一側又收了回來,“廢話太多,要東西還是要命。”
我感覺脖子上粘嗒嗒的感覺,知道有血液流了出來,這個女人下手真是狠,警告的意味很濃,她有真殺我的心。
“你放開她,東西在我身上。”曜平靜的看著我,未曾注視她,慢慢的走了過來。
我閉了閉眼,睜開眼睛笑了,“曜,她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輕易信你?”
她,應該說還有她們,隱藏在船甲各處埋伏的人,是什麼人派來的,竟然清楚知道我們會上船。除了有奸細我想不出其他答案。
她劍下不打算留我,那就是不打算抓我回去做俘虜,為什麼呢?
“周大人廢話太多了,上麵說了,周大人的話假假真真一概彆信。”她伸出一隻手指向曜,意思讓曜把東西掏出來。
曜從懷中把東西掏出來,清空的眸子焦距在劍尖之上。“把劍移開。”
“不把東西交出來,我現在便殺了她。”她把劍又壓了壓。
氣氛一時間凝結了起來,我有一滴血順著劍尖滑落滴在地上,安靜的都能聽見濺落的聲音。
“你想要給你便是。”嘲風走上前來,半睜的眸子似醒非醒,一頭銀色長發隨意的挽著。他勾了勾嘴角,拿起曜手中的東西朝那女子走去。那寬大裙裾隨著他的走動搖曳生姿,他身上散發出說不出的風情萬種。
他一步步朝那女子走去,笑的高貴傲然,手掌上托著那寶貝,慢慢伸向那女子。
嘲風媚麗妖惑的姿容,勾著人心弦。那女子看著嘲風眼神變幻,露出一種強烈的占有欲,她伸手準備接過嘲風手上的東西。
嘲風嘴角的笑越發的妖媚,在那手離他咫尺時,他手輕微用力,把寶貝彈向那指著我的劍身。
那女子手一顫,反應迅速的就想用力砍下。嘲風擋身上前,電光火石間曜已經抱著我臨空飛旋,幾下借力跳出了女子劍的範圍。
嘲風與那女子為搶寶貝打了起來,躲藏於身後的人見情形不好,都現身而出,要把我們團團圍住。
“曜,我們下去幫忙。”曜與我站在船欄之上。眼見下麵的情形混亂,我們寡不敵眾。
冬梅從船艙裡衝出來大喊,“下麵的人都被殺了。”
果然是有奸細,如果冬梅信得過,那奸細便就在我這邊,有了這個認知,我的心如浸在寒冬臘月的水中。
曜帶著我一個縱身跳躍,閃進人群中把不會武功的春榕,元寶,還有久歌等他們護在中間。
“周大人,你帶著大家先衝下船去,我擋著。”冬梅拿著大刀擋住四麵衝來的蒙麵人。擋,如何擋的住?
嘲風搶到了寶貝,卻被那狠利女子纏住。他笑的輕蔑,更是激得那女子劍劍狠招。
“曜,保護好大家。”我對曜小聲說道。咬咬牙,準備從後麵繞過去,繞到那女子身後。
從那些黑衣女子的行動來看,是專業殺手,且我寡敵眾,我方又都是傷員,今日隻怕是不那麼容易逃出生天了。
鳳遊護在我一側,讓我迅速靠近嘲風。嘲風元氣不足,不適合久鬥,他連握劍都嫌劍重,直接甩了手中的劍。他細長眸子帶著嘲弄之意的看著那女子,漂亮的五指張開,指甲瞬間變得纖長尖銳。他貼著那女子的劍身翻轉,在一手距離處停下,那利爪狠狠抓進了那女子的胸口。鮮紅的血液順著那手指往外滴。
我強壓下驚詫,飛奔而去。嘲風把手抽了出來,那女子睜著驚恐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心臟被嘲風挖了出來。
嘲風冷笑著看著慢慢向後摔倒的女子,未曾注意身後潛過來的人。我從腰中抽出一把飛刀,直射過去,那女子抬劍便是一擋。
我見機躍過去,擋在嘲風身前,短劍寒芒從上至下的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那女子被我擊的連退數步,偷襲不成,便握劍正麵襲來。
我劍短,適合近身攻擊,那女子知我弱點哪會輕易近身,且她雙眸死盯著嘲風,想來剛剛那恐怖一幕她也是看到了的,更防著嘲風的近身。
在她長劍從我左側刺來時,嘲風單手環上我的腰,邪魅一笑,閃避一邊。他的手在我腰際輕盈一推,讓我退後幾步,他快速的一個閃身,在那女子愣神間,利爪便狠狠的爪了下去,那個女子神情驚恐的伸手抓住嘲風的手,帶著嘲風直往一邊退去。
顯然那女子是死也要帶上嘲風一起死,棄劍雙手死死的抓住嘲風,眼看就要翻身掉下船去。
嘲風微眯著雙眼看著那女子,最後不屑無奈的勾勾嘴角。我奔過去奮力一斬砍向那女子雙手。
嘲風手輕輕一推那女子便睜著驚恐的眸子掉下海去。
“晨,小心。”聽到聲音,我下意思的回頭,接住端木風撲過來的身子,然後看見一把鋒利長劍直刺進他的胸膛。
如果他冇撲過來,那把劍便是刺進了我的後心窩。我看著銀光閃閃的劍身,變成了鮮紅刺目的血色,突然覺得雙眼中隻能看到鋪天蓋地的血色。
一直護著我的鳳遊反手便是一劍劈在那女子身上,那女子顫微的向我這邊倒過來。我伸手便補上一劍,直刺進她的腹部。
端木風疼的眉頭深鎖,我看著血泂泂而流,除了脫下外衣幫他堵住傷口不知道如何是好。
鳳遊俯身下來,在端木風身上點了幾個穴位,嚴肅的告訴我不要擔心。
怎麼可能不擔心?我看著劍刺入胸膛。
端木風嘴唇挪動了下,卻無力氣說話,不過睜開眼對我微微一笑。
我的淚不爭氣的便滴落在他臉上。
********“鳳遊叔叔,你彆在這關鍵時刻又停下,要不我們不理你了,好鳳遊叔叔你快說吧,後麵怎麼樣了?”一群孩子嘰嘰喳喳的圍在鳳遊旁邊。
鳳遊閒適的笑笑,“還是你們這群小鬼可愛,不像你們娘,就愛欺負我,也從不叫我叔叔。”
其中一個眉目彎彎如畫的孩子認真說道,“娘說,她肯讓我們喊你叔叔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另一個孩子可愛的嘟著嘴,“就是,就是,姐姐說按輩分我們不該叫你叔叔的。可娘偏讓我們這麼喊你。你是家裡輩分最大的,可你也是最纏著我們娘的,你要是在不跟我們好好說故事,那我們以後便不讓你纏著我們娘了。”
“你們這群小鬼。”鳳遊笑笑,“真是的,才誇你們可愛,你們就這麼不可愛了。”他的眼神深遠飄渺了起來,“那一天啊,血色太重,你們還小,我是好心怕嚇著你們。”
一位梳著雙寰的可愛女孩,睜著漂亮眼睛,負手淺笑道,“是爹娘們經曆的事情,我們怎麼會怕?”
鳳遊摸摸她的頭頂,她輕輕避開,鳳遊委屈的嘟起嘴巴,然後看向那悠然天際,“那一天啊,大家都殺紅了眼。我也是第一次在你們娘眼裡看到那厚重的殺意,那雙眼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隻有那死寂的肅殺之意。”
*******嘲風眼見情形危機,拚著最後一口靈氣廝殺起來。宇文傾,樂天他們被團團圍住,進退不得。
我讓鳳遊保護和照顧端木風,我把短劍插入靴中,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劍,直接衝了過去。
曜沉默的低著頭,與他仗劍相對的女子不敢輕舉妄動。海lang輕拍在船壁上,撞出一個lang花。
曜抬起眼,眼中紫色妖魅光芒流轉,配上那副淡然的神情,多少有點怪異。他的瞳孔在一點一點的變紫,最後變為紫瞳。我回頭看了眼鳳遊,鳳遊看著曜,神情嚴肅沉默。
船甲之上血跡斑斑,冇有人去留意,我的眼神掃過曜,不去在乎鳳遊眼中的擔憂。什麼樣的曜,都是我的曜。我的眼神投向正被蒙麵女子逼到船邊沿的元寶身上。
元寶躲避劍鋒,不小心翻出了欄杆,我不避她抽劍回刺的那瞬間,比她更快的一劍從那女子身後直接插入她肩胛,然後翻身跳下海去。
元寶不會遊泳聽話的照著我的指示攀著我的脖子,他知道我正抱著他往回遊十分的乖巧。
海水的寒冷,不如我心中的寒冷,我緊緊抱著元寶,遊到另一邊,翻身爬上船甲。有個想偷襲的女子被久笛一劍刺穿,我深深看他一眼,示意他過去保護久歌。從地上撿起剛剛那女子手中的劍,殺氣大盛。麵對迎麵而來的敵人不避不閃,我的殺氣大概驚住了她們,往往她們的猶豫,便成了她們致命的一擊。
我的眼中成片的血色,我聽到了她們驚恐的喊聲,朝那聲源看去,曜速度奇快,殺人絕對是一劍斃命,直接把人劈成兩半。
腥風血雨,也不過如此。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隻知道他在殺出一條血路到我身邊。
有一些蒙麵人最後在嘲風和曜的瘋狂下,嚇的想落跑,被宇文傾都一一收拾了。
滿船的都是屍體,還有海麵上漂浮著一兩俱。
我冷然平靜的對冬梅吩咐,“冬梅,把這一切清理好。這件事情必須徹查。”
不知道是場景太過驚悚,還是我的聲音太過清寒,她不自覺的打了個顫抖。
春榕接過瑟瑟發抖的元寶,我抱過端木風,一行人在溫暖陽光照耀下,如從冰窟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清寒。
冇想到走下船是這般的慘烈。
大家都靜默不語,隻有馬車軲轆的轉動聲,漸漸的有了各式行人的說話聲。我抱著暈迷過去的端木風,緊閉著眼,淡淡道,“昨**們有誰可對外傳過消息?”
靜默,靜默,如果不是我們這邊出奸細那便是冬梅那邊。老太太信得過冬梅,宇文傾也信,難道真的隻是意外?
“我有傳信與家母向她報平安。”角落裡的若雲逸聲音如蚊子般呐呐道。
我的拳緊了緊,又鬆了鬆,“你告訴了她,我們要坐船離開?”
他沉默不語
襄陽盛產牡丹,品種繁多,每年花季能引大批各地才女公子遊客前來觀賞。
客棧中掌櫃的也彆具匠心的在每個房間都放了些盆景,雖花還未開,卻因修剪的漂亮也得客官喜歡。
我站在一旁焦急的看著鳳遊,鳳遊收回銀針,幫端木風包紮好後,看著我,神情古怪又嚴肅,久久才緩緩道,“端木風失血過多,雖救回一命,但是他底子本來就不好,如今因失血過多昏迷不醒,不知道他肚子裡的孩子可否保的住。”
我看著鳳遊的眼睛,我想弄明白他到底在說什麼,風並冇有告訴我他有身孕。我顫微的問,“你是說端木風如今已有身孕?”
嘲風點了點頭,“二個月左右。”
二個月左右,二個月左右,那便是在邊界時有的。可他這一路路上他時常容易疲憊,他總是會笑得安詳和滿足。他今日有對我說,去了島上有一個秘密要告訴我。
我不自覺的身子往後退了幾步,撞進一個懷抱才停住。
“孩子”我嗓子乾澀的說不下去,我真是太失職了,竟然冇有注意到這些點滴細節。
“孩子也不一定冇有救,你不用太擔心。”鳳遊看著另一側對我道。他連看著我說的勇氣都冇有,叫我如何信?
“大家都累了,去休息吧。我在這陪陪風。”我坐在椅子中,輕輕的說。
“晨,我”若雲逸帶著哭腔。
“雲逸,下去休息吧。我隻想一個人靜靜。”
我未曾抬頭所以冇有看見他頻頻回望時傷心欲絕的眼,大家安靜的把他帶了出去。
我把變回獸型沉睡中的嘲風抱到懷中,坐在床的腳踏處,頭緊緊的埋在他卷曲的腹部。眼淚一滴一滴打在他肚子上。
我不知道何時沉沉睡去,覺得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那裡風景優美。空氣中流動的風都讓人覺得安詳。
我看到一個女子的朦朧背影,她正在澆灌一株牡丹花。她的周圍還有很多花草,她的腳邊還有一隻在呼呼大睡的動物,那模樣我看不清楚,隻覺得熟悉的慌。
突然一陣香味飄來,如在鼻端,我忍不住睜大眼睛去看,夢突然散去,窗台上的牡丹竟然盛放了開。
有一隻手正在輕揉的撫摸過我的頭頂,我驚喜的抬頭看去,端木風正無力的抬著眼眸朝我笑。
“鳳遊,鳳遊”我如風一般衝出去,然後又如一陣風一般把鳳遊卷了進來。
鳳遊看著無力的端木風,仔細的給他把脈,驚詫之下道,“孩子本來早就冇了動靜,竟然突然動了起來。而且,端木風竟然這麼快就醒了過來,真是奇跡。”
那一天傍晚整個襄陽的牡丹花突然冇有任何預兆的瞬間全部綻放,大家口耳相傳,此乃天降吉兆。
空氣中牡丹花的香味馥鬱芬芳,我懷中的嘲風竟然動了動掀了掀眼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