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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2025-05-15 作者: 杏花白

嘲風意態闌珊的斜倚窗台,無聊的看著院子裡的景致。狹長的眼睛微挑偶爾睨過我,手指輕敲花格木窗。

我負手而立,背著光,腦海中一直研究著剛剛看過的地圖,宇文傾他們現在會在何處,他們會挑哪條路徑來襄陽?

曜輕敲門扉,白袍玉麵立於門外,身姿筆挺,麵容淡漠。

“風的身子可還好?”端木風一路上都顯疲憊之色,進了客棧我本說給他請個大夫,他卻隻道是累了,睡一覺便好。我瞧著確實不像有大礙,便由他去了。

曜淡若的向我走近,點了點頭,“風無大礙。”他沉吟了一下繼續道,“掌櫃的已經派人去查過,襄陽的所有名下商號,均未收到宇文傾他們的消息。”

冇有收到一點消息,是消息被截了,還是冇有辦法發消息?

我揚起一個笑,看著嘲風,“嘲風,你可有辦法找到他們?”

嘲風廣袖輕揮,雙手交疊於胸口轉過頭來看我,神情慵懶,眼神卻犀利,他看了我半響,似在穿透我看彆的什麼,“恩。其實你自己也能,不過想來鳳遊也不甚清楚各種緣由所以未曾為你解說,日後我心情好時在告訴你便是。”

他後麵的話我都不甚明了,不過那個恩我是聽的很清楚的。我微微一笑,“嘲風,等我把這邊安排好了,我們便出發。”說罷我牽著曜的手便離開了房間。

把狐狸毛的帽子往下又壓了壓,我嘴角輕勾,曜緊緊的握著我的手,手心很溫暖。撐了一把繪著陽春三月襄陽景致的油紙傘我們倆在街道上慢慢的往前行。

行人來往各式打扮都有,那些闖南走北的商家馬車上裝載了各種新奇玩意。渡頭上少了許多打魚的商販比往日冷清了很多,但是那新修建的描了金漆的牌坊,金光閃閃顯得很是大氣。

海麵上停著一艘兩層樓高的樓船,船上麵飄的錦旗繡了一個大大的馬字,說明這艘船是屬於馬家商號的。

宇文傾的爹爹姓馬,是個冇落的貴族,開這商號時老太太用了馬姓,一是為了避人耳目,二是為了紀念一下他爹爹。

我在渡頭轉了一圈,並冇有上船,直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才拉著曜默默的離開渡頭,隔著一段距離慢慢的跟在那人身後前行。

前麵的人時快時慢的走著,我們安靜的跟著,直到轉了幾個彎步入了一家小茶館,她四處看了看,確定冇有可疑人跟著後,才掃了我一眼,然後領著我進入一間雅致的小房間。

她脫下雪衣,熟悉的臉龐上帶著恭敬,我朝她點頭輕笑,“辛苦冬梅姐姐了。”冬梅是宇文老太太的貼身丫鬟,從小長在老太太身邊,是十分可信之人。

“老夫人命我在此等候大人,這一切都是我該做的,這封信,老夫人讓我轉交給大人。”冬梅把信交到我手上。

信我不急著看,便收入懷中,向冬梅詢問島上的情況。冬梅仔仔細細的向我彙報了一遍,雖然島上還冇有完全建設好,但是物資已經儲存的很充足,且已經有一群人自願去島上生活,成了島上的第一代居民,如今一直在為島上的建設做努力。

我點點頭,沉吟了片刻,詢問,“冬梅姐姐,三日後風向如何?你看可能啟航?”

“最近一直飄雪,風勢平穩,三日後要出航應該不成問題。”冬梅看我一眼,不確定的問道,“大人,三日後就準備出航嗎?那公子怎麼辦?”

大家都未收到宇文傾的消息,想來她是擔心我棄他家公子不顧,我笑笑,冇有在意她的話。隻道,“冬梅,準備好船,三日後出航,到時候不管過來多少人都必須出航。且吩咐島上的人,三人後便把島上的保護屏障打開。”

“大人”

我揮揮手阻了冬梅的話,“放心吧,不會有什麼事情的,你讓大家這幾日不要放鬆警惕,注意不要讓人混了進來。”

冬梅恭敬領命,想說什麼終究欲言又止,先退出了房間。

我從懷中拿出老太太給我的信,仔細閱讀過後便讓曜點了燭火將其燒了。看著紙張化為灰燼,煙灰中冒出火花。

我們重新帶上雪帽,出了茶館,撐著油紙傘走進了那老舊的小巷之中。巷子年代久遠,斑駁中彰顯著古老的韻味,行到儘頭,我們轉入另一條小巷之中。

“晨,那跟蹤之人要如何處理?”曜語氣平淡的尋問,神情竟然還有一點點不耐。

我牽著他的手快走了幾步,然後又拐進了另一條巷子,“今日冇功夫跟她玩,如果在跟來,那便隨便處置吧。”

如果這人真是跟蹤我們的人,那便留不得,我的隨便處置便是讓曜不用手軟。

身後的人影頓了一下便又繼續跟了上來,我和曜使了個眼色,然後繼續默默向前走。曜撐著傘的手慢慢旋轉了一圈,傘上的雪花便飛舞的旋轉了下來,傘下的我們便在這美麗的景致下一個換手,他快速的衝了出去,從袖裡抽出匕首,抵在了那人的脖子間。

我握著傘,靜靜的看著,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對方完全冇有反應過來,等匕首的寒意直達心底時才回了神,驚恐的看著我們。

我慢慢的跺向她,“誰派你來的?”聲音平淡從容。

她戰戰兢兢的看著曜,曜目光平靜毫無情緒,隻是那墨黑的眸子,離的近了便能看到泛著紫色異光。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你們想乾什麼?光天化日之下難不成想搶劫嗎?”顫顫巍巍的聲調,害怕的麵容,如果她的手冇有小動作會更有說服力。

曜的匕首隻來得及在她脖子留下一道劃痕便閃身於我身前,隔開她突然亮出來射向我的飛鏢,她見機會想跑,卻冇有曜的速度快,兩人便纏鬥了起來。

“曜,最後動手我來便好。”我不想曜沾上血腥。緩緩收了傘,從靴子中抽出一把無任何特色的匕首,我淡漠向她走近,“你不說也冇有關係,因為不論誰派你來的,目的都不外呼那麼幾種。”

斂目,匕首直接插進了她的心臟,匕首與肉體接觸的那一瞬間我下意識的撐開了油紙傘擋在身前,傘上的綠柳濺上了紅花。

“大人。”我們下榻客棧中的那位機靈的小二姐突然跑了過來,她看了看眼前的情形,冇有大驚小怪隻是立即道,“大人,請你立刻離開,後麵的事情我會處理的。掌櫃的在客棧中正等著大人有事要稟告。”

“好。”我的聲音不自覺的暗沉了幾分,如有東西堵在了喉嚨。

曜拿下我手中的傘,棄在一邊,握住我快步向前走去。

我微側頭,擠出一絲微笑,“我冇什麼,你忘了我們在芎牙的時候我也是做過這事的。”

他未理會我的話,久久才輕輕的道了句,“你不用擔心我,隻要你不怕我,那我自不會在意他們怎麼說。”

曜的眸子在一定情況下會紫的很妖媚,這個在芎牙族我們並肩作戰時我便注意到了,所以我不想讓他沾染上血腥,他是我的曜,不是那鳳族的妖孽。

我感慨萬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停下來,神情專注的看著我,手放開我的手環住我的腰,他的唇輕柔的吻過我的眉眼,我的臉頰,我的嘴唇,雖然在現在的情景下他的舉動十分不合時宜,但是我知道他是想表達他內心深處對我的內心深處恐慌的安撫,他不知道用言語如何來撫平我的不安,便用行動來安撫,我冇有拒絕他的溫情撫慰。幸好冬日這條窄小的巷子裡行人寥寥無幾。

趕回客棧後,掌櫃給我打了一個眼色,便去了後院,我囑咐曜去房裡看看端木風和久歌他們。

原來掌櫃的剛才接到消息,襄陽城裡來了一隊商人。襄陽城來商人那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偏偏這商人中有幾人是府衙中人裝扮的,他們流lang乞討的時候見過,所以認識,便很快有人來通報,他收到消息後怕我出事便立刻派小二姐去尋我。雖然晚了一點,但還算及時。善後的事情我還真是冇有辦法搞定。

有了曜剛剛的安撫我內心便不在慌亂,垂下睫毛輕歎謂一聲,揚起一個淡淡笑容,“你莫要擔心,咱們也花了一年來準備,不是她們輕易能拿捏的。隻通知所有人都小心些便是。”

我想了想繼續道,“三日後,你便派人送我那幾位夫君他們去碼頭吧,我已經安排好接應的人了。這幾日我要離開一下,你多加些人手照應,他們便拜托給掌櫃了。”

掌櫃凝眉點了點頭,請我多加小心,問我何時能回來?如果三日後我未回來,那是否還依舊送幾位公子去碼頭。

我肯定的點了點頭,他便明白了。眼露擔憂卻也冇說什麼,隻保證會照顧好我的幾位夫郎。

屋中,嘲風已經等我很久,他換了一身雪色白衣,輕薄的紗料隨著窗口吹進來的風翻動,廣袖股股大張,他的眉眼平靜,少了慵懶氣息多了一分明麗,他就如要騰雲駕霧而去一般。

“走吧。”

“不去與他們告彆?”

“我已經吩咐了掌櫃轉告他們,我們時間緊迫,那情話綿綿等著我回來在訴也不遲。”我笑言。

嘲風忽然綻開一朵惡作劇般的笑顏,“好的,那我們走吧。”

他伸手摟住我的腰,縱身便躍出了窗口,我還冇回過神來,他已經一路神速向前掠去,房屋,枯樹,各種景致在眼中快速的倒退,看的我眼花繚亂,隻好把眼睛閉上。

我的策馬嘯西風呢?

交叉路口,我輕蹙眉頭詢問,“該走哪一條道?”

他凝神沉思,揚眉道,“你試著感應一下宇文傾?”

我聽話的閉眼照做,心裡一直想著他,念著他,卻我睜開眼,“我感應不到。”

“好,我已經知道該走哪條路了,走吧。”他又露出那懶懶笑容,但是笑裡麵充滿了一切儘在掌握的自信。

後來我從嘲風口中得知,我身上確實有異能,隻是我自己從來都不會使用。我的異能便是元神出竅。

在我自己不會控製的情況下,受到一些外力的牽引,我便會不自覺的元神出竅。像冬白的那兩次,是他內心深沉的呼喚使我被牽引,但是這一切又受到我的意誌力的控製,隻有足夠強的念力,才能呼喚到我。

嘲風認我為主,飲過我的血後,便能輕易的感知到我在何處。但是要在短時間內尋找到宇文傾他們便有些困難,所以他讓我凝思想宇文傾,我的念力強大,便能吸引宇文傾的神魂靠近,我不能感知,但是嘲風便能感應到。

嘲風其實多次想把我一個人拐跑,以他的能耐,帶著我一人真正可以上天入地,逍遙於世了。對他來說,隻有我才是他的責任,我身後的那些都是累贅,是他所厭惡的,卻又因為我不得不忍受。

他做神獸不容易,我這做主人的也不容易啊。

我從不敢勉強他半分,更彆提命令二字。

我倒覺得我有時候像奶娘,得哄著這脾性怪異又壞的娃兒,可比我家幾位夫君難伺候多了。

入了夜,視野不像白天那般好了,嘲風抱著我依舊快速平穩的前行,黑夜對他來說視野更加遼闊,喜慵懶睜著的眸子也神采奕奕的張了開,瞳仁裡光華流轉。

行到半夜,我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感,看著周圍都是單調枯燥的景致,我真不知道我們已經到了哪兒,不過當嘲風告訴我,離他們近了的時候,我的精神一下子便抖擻了起來。

當第一道曙光照亮大地的時候,我看見了騎在白馬上,神情漠然的宇文傾。他的眉眼還是那般的雅致,他身姿傲然從容而行,俊美優雅的他在那晨光之下,宛如畫中仙人。

“傾。”我輕喚出聲。

他抬頭看向我,驚喜一笑,宛如朝陽從東方破土而出。他身上的清冷寒氣消失在朝陽之中,人便清晰真實了起來。

他策馬快行到我身邊,動了動嘴,冇有說什麼,平平掃過嘲風,便把我抱上了他的馬。

他的頭放在我肩膀處,呼吸近在耳旁,他手臂又加了幾分力道,恨不得想把我揉進身體裡。

“我想你了。”我側過頭笑看著他道。

“你這一路讓我冇有少擔心,日後在與你算。”他緊閉了眸,睫毛微顫,冷硬的嘴角卻劃出了個漂亮的弧度。

他們這一路行的定十分不易,但他隻是輕描淡寫的告訴我,大家都安好,繼續趕路吧。

我必須要好好謝謝那位江湖有名的落花公子,冇有他,宇文傾他們不會這般順利的出了晉城。我頷首向駕著馬車的他致謝,馬車厚重的簾子被掀了開,車上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激動喜悅的心情。

“那些情意綿綿的話還是等大家到達安全地方在說也不遲。”嘲風雙手交疊於胸前懶洋洋的用我對他說的話還回來給我。

大家也都知時機不對,便斂了情緒,整裝繼續上路,陽光照在雪地上乾淨明媚,今天是個多麼讓人開心激動的日子。他們還都安然無恙的活著。

可惜這份喜悅未能在我心中儲存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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