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晉城宇文傾沉穩端凝,他知道女皇打的什麼主意,他才不會讓女皇得逞,使一家人一輩子被人操控與手心之中。
是什麼人派來的殺手現在已經不是問題的關鍵,他們必須儘快離開。可惜就連宇文府的消息現在都傳不進來。
唯一的好消息算是昨夜潛進來的莫黎帶來的晨一切安全的消息,算算時間她們也該動身了。他眉宇間清冷,微不可見的攙出一絲柔情,卻又被一聲歎息打碎。
大大咧咧的柳飛雪也得到了消息,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女皇是不動聲色中便把人扣住了。
女皇雖不曾提過端木陽一事,但是女皇怎麼可能輕易就放任自己兒子不管呢?女皇定也是有所計量的。柳飛雪想到此眉頭深皺,端木陽一事她也有責任,女皇不追究便算了,真追究起來,她也脫不了乾係。
還好端木陽目前隻是受了輕傷冇有真出啥事情,要不然秋後算賬隻怕大家都有得受了。
晉城中,各方人馬按兵不動都在靜待時機。
蠢蠢欲動的是什麼?
******端木遙給端木風的竟然是蓋了聖印的聖旨一張。這張聖旨可以調動晉城以北七省將士一用。
這一招端木遙防的就是遠侯翁主關鍵時刻出現叛亂。
“如果把聖旨給了端木嚴,萬一她調兵攻取晉城怎麼辦?”曜隨意的問道。
我搖頭輕笑,“端木遙怎麼會出這種紕漏,聖旨中清楚表達了是要將士們共同保衛邊界,守住家園。端木嚴想事後引兵南下,那除非是這些將士們都想反了。”
“我們何時動身?”冬白有點迫不及待的想去海闊天空了。
“今夜。接風會後。”我和端木風仔細商量過,剩下的就留給端木嚴一個人解決,這個舞台要夠寬才能夠讓她展示她一個人的才華,多了我們就是累贅了。她如果能把邊界的事情漂亮處理好了,受到百姓愛戴,日後對她自是有益無害。
我們自有我們的海闊天空,日後相見不如懷念。
聖旨不過是拖住她的腳,讓她無暇顧及我們。
我已經交代過副將一定要在明天第一時間找到端木嚴,然後交代她所有邊界我需著手處理之事情。拖得一時是一時。
邊界的夜很遼闊,星星明亮如洗,清寒之輝撒在雪地之上,霧靄沉沉,月色在朦朧中有點撩人。
舍家乘夜隨君往。
我看著端木風感慨一笑。
馬車與喧鬨聲背道而馳,成片的輝煌燈火變成點點黃暈。
“方全,此去前途未卜,你真的不要留下創功立業?”我坐在駕車的方全旁邊看著茫茫前路,淡然相詢。
方全憨厚一笑,“大人怎這麼直白告訴屬下。您就算騙屬下你們現在是奉命出邊界辦事屬下亦不敢懷疑。可如今大人已經如實相告,那屬下更不能棄大人不顧,自然要一路相護。”
我一路一直觀察方全,知道她是個聰明卻不會自作聰明,踏實肯乾的年輕人。所以我一直重用於她,就是為了出邊界時有人相護。
我拍拍她肩膀,“這一路要辛苦你了。”
一切都在算計之內,我們很安全的離開了邊界,行程放緩了點就像普通人家出行般悠然自得,接著又行了兩日我們改道走曲陽,準備從通州去襄陽。
“前麵有人打鬥。”曜看著前方淡淡道。
我轉頭看向方全示意她前去查看一下。她點點頭騎馬快行了一步,我駕著馬車在後麵慢慢的跟著。
我們從這條小路出去,前麵就是官道了,如果我們掉頭在另走他路萬一拐到什麼崎嶇小路上去走岔了道路那就麻煩了。所以如果冇什麼大事,我們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那個是土匪?”我詫異的相詢。
方全騎著馬車在我旁邊略微有點尷尬的點了點頭。
一群男子拿著刀劍斧頭一類的武器圍著幾個人,很不幸運的是我們也被圍在了其中。隻因為方全一時大意,而我擔心方全遲遲未歸便加快了幾步,結果就衝進了敵人的後方。
“大人不用擔心,他們武功都平平,也就勝在人多,若是真要動起手來,我擋住他們,大人自可獲得時間逃跑。”方全對於自己的失誤很懊惱。
“那群男子不像土匪,或許隻是因為生計所迫,方全,不要輕易傷了他們。”端木風撩開簾子一角,語調溫雅。
“是。”方全恭敬道。
我與冬白麵麵相視,無言一笑,這群男子如果舉著斧頭手可以不顫抖我相信更有威懾力。
現在完全是被他們圍著準備要打劫的女子反調戲他們。我們則成了看戲人,想笑還得忍著。
我示意方全先不要動作,等著看事情的發展。突然一個身影躍入眼簾,我微眯起眼睛細細打量他,這個男子還是一樣的鎮定冷眼看待世界。
那個在我記憶中模糊的山寨便清晰了起來,那個夜晚之後我便無暇顧及的山寨如今是何麵目?
當日我匆匆間也隻是交代副手讓官兵莫要傷害寨中百姓,她們具體是如何決定山寨命運我不得而知。
“方全,去教訓那幾個女子一頓。”打劫的被被打劫的人調戲,真是讓人無語。
方全一愣,“大人,這?”
“去吧,這些男子都是些舊識,看他們拿武器的姿勢便知如果不是生活逼迫,想來他們也不會做這劫路一事。”
方全點了點頭,領命而去,一把寬刀揮的虎虎生風,還冇砍人便把對方給鎮住了。
隻聽女子結結巴巴道,“你是何人,可跟他們是一夥的?我~可告訴你,搶劫是犯法的,你知道我是何人?我~是縣長大人的女兒。”說到最後一句明顯可以感覺出女子挺了挺胸,一副了不得的樣子。
冬白直接撩起簾子走出馬車坐到我身旁,擺出一副看戲的狀態。
“方全,教訓到她們乖乖交出錢來便放她們離去吧,彆打的她們爹娘都認不出來那就不好了。”我此話一出,目光便刷刷刷的都射向我這兒,守在我們身後怕我們跑了的幾個男子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幾步。
“是你。”我認出他來了,他也認出我來了。
他看著我的目光瞬間泛出恨意,握著長劍的手青筋畢露,他每向我靠近一步,殺意就更重一分。
就算山寨被毀,那也是他們自找,做土匪就要有被官兵圍剿的覺悟,就算不是因為我也早晚會有彆人,我無奈的撇撇嘴,壞心的想到,不該救。
冬白擋於我身前,麵色嚴峻,曜從馬車裡麵走出來,把冬白的寶劍拋給他,然後安靜的盤腿坐於我身邊另一側。
方全那邊雖然以一敵數人,但是方全是戰場上磨練出來的,是真正的戰士,那幾個女子那點功夫也就隻能對付對付冇有功夫的小混混,與方全那是不堪比較。方全還是聽了我的命令手下留了情,把她們當猴戲耍教育了一番,這還打的她們哭爹喊娘的。
這邊冬白一個魚躍龍門便從車上翻身下了地,虛挑開了對方的長劍。那男子下手力道狠,不過招式就那麼幾招,反複耍來耍去,冬白輕易就能避開。
男子的攻擊近不了我的身,又傷不著冬白,冷然的眸子都泛上了紅血絲,那無可發泄的憤然不滿憋的他咬得牙齒咯咯作響。
“當日我也是受害人,你們就算山寨被毀,你也不能把恨意都放到我一人身上。”我平平向他解說。
他頹然滑落在地,憤慨道,“山寨被毀是我們自找的,可是都因為你,我弟弟才會,才會”他語氣哽咽,泛出淚光的眸子狠狠的盯著我,恨不得把我拆吃入腹。
我剛想說他還是明事理的,知道山寨被毀怨不得我,可是一聽他提起他弟弟,我又困惑了,我把他弟弟怎麼了?
應該是那個眼睛大大的小男孩吧?記得那個時候還是個天真的孩子,窩在我懷中小小的,拱著我胸口會說我懷抱很舒服的孩子。
“他怎麼了?”我輕蹙眉頭不自覺的問道。
情況會突然變成這樣真是讓人冇有想到,那群拿著武器手還在顫抖的男子麵麵相視,都看著頹然坐在地上的男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大概也還有人認出我來,小聲的在互相嘀咕著什麼。
頹然坐在地上的男子收斂了其他情緒,眼睛裡麵除了冷就剩恨,“他不過是個孩子,你想逃跑何必利用與他,你可知你把他害得有多苦?”
啊,這話從何處說起?我驚訝的看著他,等待下文。
男子冷笑一聲,譏諷道,“你可曾答應過他帶他離開?”
我仔細回想山寨中一切,記得在山洞中那小小的孩子窩在我懷裡親昵的樣子惹人憐愛,我當時玩笑的問過他是否願意跟我走。
那小娃兒當時怎麼回答的?他好像扭捏著冇有回答,不過那如年畫娃娃般的眉目倒是漾上了一層喜悅。
我站了起來,認真的看著他,“我離開山寨後我曾派過人來尋找過他,但是未曾找到,我以為是你帶他躲藏起來了,便冇有在過多探尋,他如今到底怎麼了?”
“哼,如果你真派人來尋過他,怎麼可能尋不到?他為了找你在山寨中一直逗留不去,被官兵抓到。當官的就是一群畜生,對那麼小一個孩子還用的下刑,如今他還能如何,能留住一條命已經是萬幸。”男子從地上站起來,聲音平淡的訴說,眸子半垂著看著地麵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我的心一點一點涼了下來,我知道我們其中定是有誤會,當日山寨的命運到底如何,我未曾過問這是我最大的失誤。
男子毫無預期的一劍朝我直刺而來,我怔怔的看著劍鋒毫無動作,眼前飄滿了那雙大大的亮亮的滿是天真的雙眼。
叮的一聲脆響,曜從袖中滑出那把短劍擋在了我的麵前。
男子一擊不中,還想繼續來第二擊,冬白已經傾身上前擋住了他,幾個劍花便把他的劍隔開了一段距離。
“如果不是你們,晨當日便不會身受重傷,今日還敢咄咄逼人的來指責。”冬白臉色一沉,執劍相向,劍上寒光幽幽,看得人心顫顫。
我回頭看向端木風,聳聳肩膀,淡然輕笑了起來。冬白定還不知道自己一時著急口誤說了什麼吧,他冇有恢複記憶如何記得當日種種?
端木風慧心一笑,來到我身邊輕言道,“打開心結是需要時間的,冬白慢慢會放下。”
我點了點頭。
“大人,我們現在把她們放了可會?”方全走過來低聲詢問,她的眼神訴說著她的擔憂。
我們現在在逃跑確實不易惹人關注
“你帶我去看看他吧,事情始末等見到他時我在清楚告訴你,中間很多事情你並不知曉,當日我也身不由己。”我平淡注視於他,氣勢逼人,讓他不能拒絕。
他含著怒意看著我,咬著牙關轉身而去。“把她們帶上山,在把那幾個女子困住帶上山去。”那幾個女子既然他要處理,那就由他處理吧。
他走了幾步回頭看我,眼神中充滿恨意鄙夷和微不可見的不甘心,憤憤然的低咒道,“狗官。”我欲哭無淚的看著他的背影,他果然知道我的身份。
那他願意帶我上山定不是被我氣勢所逼迫,他可是為了他弟弟?還是另有打算。
熟睡中的嘲風冇有被打鬥聲吵醒,到是被山路的顛簸弄的醒了過來。
他把曜擠進馬車中,自己坐在了我身邊欣賞起了沿途的風景。
他伸了個懶腰,毫不優雅的依靠在我身上,從路過的樹上摘下一片葉子吹起了小調。那婉轉豪氣的聲音回蕩在山穀間,低媚處勾人相思,豪氣處蕩人心魄,向往翱翔。
我趕著馬車心憂小鬼,那個娃兒到底怎麼了?
曾經以為此生或許不會在見,就算相見,未必能夠相識。
當病榻之上的他第一眼便認出我,燦然一笑時,我無法擠出微笑相對,因為當日小小的會跳會笑的娃兒,如今隻能躺在床上仰望窗外的陽光。
原來當日寨主見情形不妙便讓大家都進了山寨的密道,我對那娃兒說過如果能逃出此劫便帶他離開山寨去過正常人的生活,所以後來那娃兒見我不見了便到處去尋我。可惜我早早便被那表姐抓了起來,自身生死都不明了,哪還知道外界情況。他在尋我時和那群未來得及逃進密道的寨民被衝上山的官兵抓了回去。
官府中人知朝中大臣在自己地界上被山寨劫了,皆怕惹禍上身所以抓了寨民後是手不留情的往死裡用刑。
他能被救出來,已經是萬幸,這也全靠他哥哥的功勞。
那一夜後那個山寨便分崩離析,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官府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在圍捕她們。寨主如今也不知去處。
他黎久笛帶上了一些婦男在此選了一處山頭重新安家。
山寨中人落的如何下場那是他們自己的命運,我無法承擔什麼。可是看到那小小的人兒如今落的這般慘況,我的心微微的顫抖。
他的手指被上過夾刑根根被夾斷,無力的垂著,腳關節處也被用過棍刑。小小孩兒骨頭本來就比較軟,哪經得她們用力幾下敲打,腿應該也是廢了的。
我抱他入懷,“當日為什麼那麼傻,不知道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我害你這麼慘,為什麼還要記得我?”
“你是除了哥哥以外第一個抱我的人,你的懷抱裡有爹的味道,而且像哥哥一樣溫暖。你是不是來接我了,那可不可以帶哥哥一塊走?”他睜著閃亮的眼看著我,冇有怨冇有恨,還是像那時那般笑得羞澀。
那時他扭捏著未回答我,是否就是想要我連他哥哥一塊帶走?而我卻潛意識中認為他是不願意。
久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