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風吹起，蓮花動，搖碎了一輪明晃晃的水中月，驚醒了幾尾酣睡紅鯉，一陣嬉戲後在歸於平靜。
端木風穿著領口袖邊用銀線繡著祥雲的月白色錦緞長袍，外套了件繡了祥雲鳳凰的明黃色小坎，依著窗台不知道在思著什麼。如秋水般沉靜的眸子裡含著點點溫柔。
“風皇子好個閒情雅致。”黑暗中走出一個人影，聲音帶著點挑釁。
端木風安然淡定的看著來人，臉上被月光灑了層銀色，虛幻的讓人晃了眼。“暮皇子半夜不睡，特意跑過來找我賞月更是風雅。”
秦暮向前走了幾步，整個人沐浴在月光下，身材纖瘦卻挺拔，秀眉俊目，唇紅齒白，俏挺的鼻梁顯示出其高傲的性格。他毋庸置疑是個很漂亮的男人，還是個有著傲然神態的漂亮男人。
“我為何而來你自當清楚。”
端木風動了動身子，踩著優雅的步伐來到寢殿外，看著秦暮慢條斯理道：“暮皇子即將要嫁給我皇姐，今夜前來怕是不妥，還是快回去吧。”
“哼，就算我嫁給你皇姐，周晨也是我唯一的妻主，你們想讓我放棄，想都不用想。”
“那你為何要嫁？”
“為什麼不嫁？嫁給你皇姐好處很多，其中有一項是還可以氣氣宇文傾。可以讓我得到頗多好處的事情我為什麼不乾。”
端木風聲音依舊溫潤，卻不自覺的輕皺了眉頭，“我皇姐不是這般好糊弄的人，且宇文傾之事在她心頭是根刺，你莫要再提，要不然受傷的怕是娘子。”端木風搖了下頭，又輕笑了起來，“宇文傾嫁給娘子，如今是得萬般寵愛，怕你是氣不到他了。”眼底藏著淡淡的失落。
秦暮抿了抿嘴，“你皇姐現在羽翼未豐怕是冇那功夫，等羽翼真的豐滿了你覺得躲得過去？就像你說的，你皇姐可冇哪麼好糊弄。”停了下來，神情認真的看著他，“哼，誰要和他比，反正我知道娘子心中有我。”眼睛都閃亮了起來。
端木風淡笑的看著他，眼底一片平靜明亮，純淨之後是泛著睿智洞悉的光芒。“你今夜特意而來的情誼我會告知娘子的，你還是好生照顧自己吧。”
秦暮挑眉，撇了撇嘴，“誰要你幫我說這個了，哼。”眼睛犀利的看著他，“你最好清楚該怎麼做，要不然大家一起死。”
*******柳飛雪親自前來迎接我們，若尚書也不好在多加阻攔，笑著恭送我們。我在轉身時看見了她半掩於袖袍中的手握成拳。
馬車在街道上行馳，還能聽到一些擺夜市的女子的吆喝聲，在半昏暗的夜中有說不出的溫馨。
我擺著討好的笑臉看著一言不發的柳飛雪：“飛雪今日真是英武，往尚書大人府門口一站，我還當是那神兵天降，崇拜不已。”
柳飛雪瞪我一眼，濃眉擰了起來，聲音不大語氣卻很嚴厲，“妹子今日怎這麼魯莽，若尚書可不是那麼好相與的人，表麵上斯文，不過是個斯文敗類罷了。”
我假裝咳了幾聲，讓柳飛雪住了口，她正批評我到興頭上，勉強收了嘴，看向元寶也略顯尷尬。
元寶躺在我懷中閉著眼，也不知道真睡了還是假睡，絲毫感覺不到他的情緒，讓我苦笑著感歎，不會是我讓他和曜呆一塊給傳染了這壞毛病吧？
柳飛雪還是瞪圓了眼睛瞪我，一副冇這麼容易放過你的神情。我無奈的回看著她，一副認錯的好表情，用口型告訴她，回去在好好教訓。
“糖人咯，糖人咯。”有個小販挑著擔子邊走邊喊。
“停一下。”我掀起馬車簾子請賣糖人的大姐停下，也讓馬夫把馬停下。“大姐，給我三個糖人。”我從腰兜中掏出一些銅錢遞給賣糖人的小販。
“好嘞，大人您拿好了。哎呀，又是大人您啊，今日又給您那弟弟買糖人，大人的弟弟真幸福。”
“哈哈，好你個巧嘴的小販兒，你到底是誇大人我好呢，還是誇你的糖人好呢？就吃你幾個糖人就幸福了，大家也不用這麼忙活了。”
“嘿嘿，我當然是誇大人您好，我這糖人是沾了大人的福才能給人幸福。”
“好你個巧嘴，今**這話說得大人高興，來，這給你，回去給你娘和孩子買點好吃的。”說著我又從腰兜中掏出一些碎銀子給她。其實我不過是希望借著賣糖人女子的話，讓元寶知道他依舊幸福.
她千恩萬謝的接了，挑著擔子高高興興走了。我放下簾子吩咐車夫繼續走。
“你買三個乾嗎？”柳飛雪好奇的小聲問我，“難不成你還給我買這玩意兒。”撇撇嘴，“又不是小孩子家，我堂堂大將軍豈能拿著這玩意兒，一點威嚴也無。不過看在是你送的份上，那我就勉強收了。”臉上裝的嚴肅，眼睛裡卻也是有喜意的。
我環視一下，馬車中正好就坐了我們三人，其實這三個糖人我的分配是有元寶兩個，一個拿著玩一個拿著啃，樂天以前就愛這樣，買一個給他總舍不得吃，每次有兩個都特彆高興。剩下一個是給春榕的，讓他嘴裡吃的甜甜的心裡也就甜了，把那剩餘不多的感傷也趕出去。我根本就冇想到柳飛雪的份，不過見她眼底高興的神采也不好解釋，隻好遞了一個過去給她。
到了將軍府，讓春榕帶元寶下去休息，雖然什麼都冇有對春榕說，可春榕卻朝我點了點頭，給了我個叫我放心的眼神。我籲出一口氣，安心的笑了。
柳飛雪把我拉去她的書房，把門一關，神情凶惡的看著我，若我不是十分清楚她的為人，我還以為她是關門輕薄我呢。撓撓頭，自己還能胡思亂想這個，真是要命。
“我認錯，飛雪你彆氣了。最近操練士兵就夠你累的了，我不該在讓你分心的。你可彆氣壞了，咱們攻打芎牙就完全靠你呢。”我誠懇希冀的看著她。
她咳了一下，冇好氣的看我一眼，“一直以為你夠冷靜，今日怎麼這般莽撞。”
我攤攤手，口氣頗是無奈，“飛雪，我想著攻其不備或許才是最好的，一直拖著也不是個事，讓她們準備好了我在帶元寶去，到時候怕麻煩更多，若尚書要的並不是這個兒子，不過是怕丟了她的麵子，壞了她的名聲，影響了她的仕途罷了。她肯定會認為元寶是我捏在手上的籌碼，定會想儘辦法毀了的。今日我去也不過是想看看她可會念那一絲親情。”我歎息了聲，“結果還真是十分傷人。”
“若尚書是個十分多疑之人，近日的各種舉動定已經引起大家的觀察了，她目前到也不敢貿然行動。”柳飛雪沉思著目前狀況，又皺了眉頭，“聽說你那小侍秋霜被若雲天收進了府中，是真是假？”
我略微低了頭掩了眸中神色，“如果若雲天被人下了毒，你覺得誰最有可能是下毒的人？”秋霜之事並不想與她多談，徒給她惹麻煩。
柳飛雪語氣驚訝，“若雲天被人下了毒？”
我抬眼打量她，她雙眉微沉，語氣十分凝重，“此事可是真的，她被下了何毒，這個關節眼上，此人是何目的？”
我突然提到此事，懷得是試探之心，看她如此神情，想來那人並冇有告知她這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柳飛雪是個生活上有些魯莽，工作上十分謹慎，小事是有些糊塗，大事是十分精細之人。為人豪爽寬厚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難道是你家那叫秋霜的男侍，聽說他是王爺的人。這”她抓了抓耳朵有些急躁，“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很容易就牽扯上你。”
“你到底為什麼趕他出去？外麵的傳聞我都不信。”柳飛雪神情認真的看著我。
我淺笑，話語輕揚，“很高興飛雪能相信我，外麵這兩天傳我可是越傳越不好聽呢。”
“傳你虐待你那男侍秋霜也不過是這兩天的事，估計是若雲天所為，妹妹莫要急，我定找個機會幫你澄清。”
“不用了，由著它吧，反正我希望相信我都人都信我，其他的無關緊要。”
“你處理冬白的事情我能理解，太子那也是一片好意，所以如今並不把他招回去，不過我們真冇想到秋霜竟然是王爺的人。真是大意了。”
我把秋霜趕出去，不過是暗地裡給王爺示個警，在順帶讓秋霜有理由混入若尚書府，從冇對外道過秋霜是王爺的人。“飛雪如何得知秋霜是王爺的人呢？”我淡笑的看著她。
她眼神毫不避諱，“太子後來調查過此人。”
“哦。”
“妹子可真的不管他？不過現在還真是冇時間顧及到他了，皇上想把出戰時間提前。”
“什麼？”我大驚。“提到什麼時候？”
“五日後讓我們動身。”
五日後？怎的如此匆忙，不是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嗎？
柳飛雪看我皺眉不語，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這次我們必能拿下芎牙。”
我撇嘴笑了笑，“哪這般簡單，這遠侯翁主莫名其妙就回了晉城，女皇然後就讓我們提早發兵，難道冇有聯係嗎？”
“這聽說爵國現在因為儲位的問題爭得不可開交，女皇怕爵國人聯係遠侯翁主的勢力來得太子之位，速招其回。”
女皇真正擔心的是，遠侯翁主反借爵國力量變強大吧。
那女皇現在是何打算？人招回來了，不放回去？那是不可能的，邊界這一塊必須要有人坐鎮才行。
我腦子思慮目前形式，這突然提前出戰，我的諸多安排全部被打亂，如果我不能在我走之前把秋霜安排好了，隻怕若雲天真能還我一個死人，而且若雲天所中之毒，我雖然搪塞了柳飛雪，可心裡明亮著這事必定牽扯到我。
隻怕她做這些還是因為鳳凰族的關係吧，她後悔要放我走了。我真是糊塗，怎能明知道有毒，也看著若雲天喝了呢！
柳飛雪細致的給我講解了一番她的軍事分布，作戰安排，我心有所慮冇有細聽，等她講完後就告辭回了府邸。
我招來暗衛吩咐他們前往青山，讓鳳凰族人照我意思，遷出青山，暫時去襄陽，那邊會安排管事接應。
襄陽位於晉國整個板塊的中央位置，氣候怡人且人流量大，四通八達之所，商貿交易往來密集，往北是晉國都城晉城，往南出邊境是爵國，東南方山多樹林密集芎牙占據，東方是海口，與哪接壤目前不知。
占據芎牙之地，不僅可以獲得大量奴隸，且能得到一塊天然寶地，珍稀藥材，奇異動物。從芎牙走兵可以直接攻取爵國腹部，秦國在出兵圍剿，爵國危已。
所以爵國必定會出兵幫助芎牙，芎牙人強壯善鬥，地勢又險，就算給我們多餘他們兩倍的兵力也擋不住人家的地勢熟悉，四處遊走的伏兵。
現在爵國內亂，我們倒是得了個好時機，隻不過女皇現在把遠侯翁主調回來了，她就不怕爵國一時急了，從邊界走兵反撲打我們個措手不及？
想來她們心中自有安排，我不急於此，倒是鳳遊她們該如何能離開皇宮呢？隻剩五日時間我根本來不及安排。
正陽殿中女皇招我於柳飛雪前來。
隻略帶一眼，我就看見了端坐於屋子一角的樂天，一襲青藍色菱形圖案的絹錦斜襟長袍，頭戴玉冠，雙手交疊放於腿上，頭微低，麵容平靜。
“臣參見皇上。”我和柳飛雪同聲行禮。
“愛卿請起吧。”女皇抬手示意我們起來。“賜坐。”
我淡定就坐，頷首不語。女皇的眼睛在我們身上掃過，開口道：“爵國目前形式很不安定，朕覺得這是天賜良機，他們無暇顧及芎牙，正是我們攻打的好時候，朕希望你們五日後領兵出發，定要攻下芎牙，不要辜負朕的厚望。”
“是，臣領命，定不負帝下的厚望。”柳飛雪莊重嚴肅的接命。
我也學她樣道：“是，臣定不負帝下的厚望。”
女皇欣慰的笑了，“好，我們晉國有將軍和周大人這樣的人才，是朕幸也，也是百姓的福分。”
大家安靜恭敬的等待女皇繼續。
女皇依舊是點了柳飛雪為主將，我乃軍師，另點了一人為副將。
“朕此次還有個特彆安排，決定派周大人之弟樂天一同前往，樂天雖為男子卻被周大人教導優異，小小年紀就心思敏捷，才華橫溢，此乃晉國的人才，定不能lang費。此去輔佐周大人想來也是得心應手。”
我心中焦急，麵上也不敢表露：“皇上，樂天身為男子，此舉怕是不會得到眾大臣的認可。”
“周愛卿不是一向認為，男子與女子一樣，差的是實力而不是性彆嗎？如今朕可覺得樂天雖然年紀小小，可這才華比好些女子都強，難道周愛卿說話表裡不一如今也歧視男子？現在正是國家需要人才之時，朕會多多斟酌周愛卿的話的，男子或許也能為國家出力。”女皇聲音輕緩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用我說過的話來堵我，我根本無話可說。
“愛卿放心吧，朕會另派兩個護衛貼身保護樂天，此去讓他多番學習，立了功，朕封他為天子門生，在把他婚配給朕的小皇女端木驕。”我內心震驚不已，還得強壓下怒氣。低著頭，對皇上道：“謝謝皇上賞識。”
雖然冇有看到女皇的表情，想來也是笑的高雅大方，卻讓人咬牙切齒。
“朕明日早朝時就會正式下旨，有勞愛卿們了。下去吧。”女皇優雅揮手示意我們可以退下了。好你個女皇，人是你要讓去，明日殿上還要我們力薦和力保。
我不動聲色的走了出來，麵上越發的平靜。柳飛雪在我一側，也是靜默不語，氣氛沉重的壓人。